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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怯懦的勇敢.P 叶无逍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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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逍没什么追求,每天有吃有喝不用愁就已经打败很多人了。他是个知足的人。
追求太多,想去追求迈开脚步,那一刻才会发现脚踝上缚了许许多多弯弯绕绕的线,扯住你、拽下你,拖留你。
叶无逍握住那些线,扯了扯,找不到线的另一端在哪里。
走不动,只好坐下来,蜷缩抱紧自己。
倒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了。
叶无逍在笼子里笑了笑,他该庆幸笼子是移动的,这样他还能在笼子里见识很多新事物。
笼子移动到了新的地方,叶无逍等待也许会有的下一个地方。
关霁衍——他是生长在这的植物,叶无逍被安置在他的身边,两人都是这片地的居民。
不过叶无逍是租客,不能长住。
他们相处了有一段时间。
天空下起了叶无逍来到这里的第一场雨,很大,一点都不在意叶无逍的笼子不挡雨,一个劲儿的泼洒。
叶无逍没有东西遮,自认倒霉的同时又想挽救点什么,于是眼睛瞥向一旁沉默的植物,临时堆起厚脸皮问植物可不可以借他的叶子挡挡雨。
幸运的是,植物是一株很好心的植物,他伸展他的大叶子,为叶无逍撑出一块小小的安息地。
可雨还会有,这里的太阳过于猛烈,叶无逍得寸进尺,渴求植物能经常帮助自己。
植物似乎十分了解人类的恶性,不用叶无逍说他也提前送出自己的叶子护住叶无逍。
叶无逍这样认为。
某天,当他抬起头,他惊讶植物沿着铁笼攀爬,根茎如网一般扩散,几乎快占据半边铁笼。
灼热的阳光,倾盆的大雨,都消失了。
叶无逍挑了挑植物的叶子。
“为什么不朝另一边长?”
叶子轻轻动了动,叶尖蹭过叶无逍的指尖,回应。
“我想让你安心。”
叶无逍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眸好像在看回应他的叶子,又好像在出神。
叶无逍把这个梦讲给关霁衍听。
“你猜后来怎么样?”
关霁衍的下巴搁在叶无逍的肩膀上,头靠着叶无逍的头,胸膛贴紧叶无逍瘦削的后背。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叶无逍,很认真的想了想。
“我是一株怎样的植物?”
叶无逍没想到这人会问这个,回忆后描述道:“我不认识梦里的你是什么植物。你有很大的叶子,很硬的根茎,有自主意识,可以自己操纵枝叶,”
听罢,关霁衍给了叶无逍梦的后续。
“那我会帮你打开牢笼。”
叶无逍怔愣。
“什么?”
“我希望你能自由。”
自由……
叶无逍抬眼,那株植物在用自己坚硬的根茎,企图扯开困住叶无逍牢笼。
叶无逍看着他,凝视他,忽然也很想剪短脚上的绳索,破开牢笼。
去更好的抱紧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叶无逍努力使自己冷静。
他要问清楚,问清楚。
吴昊宸淡然的坐在叶无逍对面,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视线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咖啡杯重新回到桌面,发出闷响。
他勾起嘴角:“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叶无逍冷笑一声:“什么都不说清楚难道就稀里糊涂地去做吗?”
吴昊宸轻笑,叶无逍冷冷地盯着他。
“霁衍在他父母死前还在忙着学业,他根本不想接触,可他还是主动接受关氏的产业。”
“那帮关家人没一个看好他,也就老爷子苟延残喘支持他。”
“但人老了,脑子也不灵醒,霁衍根本不合适。”
叶无逍:“你就合适?”
吴昊宸忽视叶无逍的反驳,“我作为他的舅舅,自然要帮衬,没有我他今天根本没有办法站稳脚跟,怎么死都不知道。”
叶无逍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并不是从小在豪门生存,小说里、网传的厮杀这一刻直观地跳到他脸上。
“而我既然可以帮他,自然也可以处死他。”
“还有,你的亲生父母。”
叶无逍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吴昊宸的神情是如此的游刃有余。
“他们这段时间可一直在找你。”
“真是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要你。”
吴昊宸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叶无逍,
他四十多岁,经历过的岁月沉淀在他的眼眸中,阴霾一般,十分厚重地居高临下,好像在瞅低人一等的蝼蚁:“收好你的那些心思,不然我会不计任何后果。”
“你做什么,我都能知道。”
后背的汗水的寒意渗进身体,叶无逍浑身发冷,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如坠冰窖。
那枚袖扣碾过他的神经。
你做什么,我都能知道。
叶无逍挣开梦境,抬手一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吐出一口气。
窗外还是漆黑的夜,他低头去看腰上揽着自己的双手,又看身边的关霁衍,悄无声息地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而后轻轻地从中撤离,下了床,光着脚打开卧室的门,离开后慢慢合拢。
今晚是满月,圆月高悬,光芒皎洁,万物沉浸在月光中,落下交错的影子,寂静祥和。
叶无逍的手指拂过琴房的钢琴。
他没有弹,大晚上的——他想象了一下,这似乎有些吓人。
吓人。
叶无逍如梦初醒般抬眼,环顾琴房,没明白自己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
夜色如同潮水涌向他,叶无逍打了个寒颤,转身准备回去,想了想,又摇摇头,打算去点一盏香薰蜡烛,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擦亮一根火柴,叶无逍把他举到眼前,任由火苗在眼眸中跃动了一会儿。
香薰蜡烛点燃,缕缕香气飘升,火光明亮一旁的琴谱。
是那首《梦中的婚礼》,他最喜欢的琴曲之一。
他想起了昨天,他正好弹完这首曲子,关霁衍就从后面抱住了他,吓了他一跳。
关霁衍总是从后面抱住他,让自己靠在他的胸膛,他时常能感受到关霁衍的心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到我了。”叶无逍的头倒在关霁衍的肩膀上,控诉他。
“是你太专心。”关霁衍轻声反驳,不接受他的控诉。
他们在安静地对视,关霁衍的视线在叶无逍的脸上流连,最后停留在某处。
叶无逍知道是哪里,他也这么想,于是先一步行动。
但碍于姿势,他只能偏头吻到关霁衍的侧脸,退开。
下一秒,关霁衍掐住叶无逍的脸,调整了两人的姿势,吻住了叶无逍。
他吻得很重很深,环在叶无逍手上的腰也在不断收紧力道。
好像怕叶无逍跑了一样,只有死死地禁锢。
那种时候,叶无逍觉得关霁衍真是道貌岸然,和平时的冷淡简直两个极端,天大的反差。
不过叶无逍也是很乐意的。叶无逍喜欢关霁衍。
叶无逍笑了笑,收回停在琴谱上的视线,笑容也一点点落寞。
烛火晃动,叶无逍耷下眼睫,躺上琴房的沙发,盖好小毯子。
他深吸一口气,中途抖了好几次,终于不顺畅地呼出,闭上了眼。
然后,他感受到,有温度接近自己,下意识被吸引去接受这份靠近。
在腾空而起时,叶无逍惺忪地开眼。
“衍哥……”
关霁衍面对面抱着他,手放在叶无逍的后背。
“怎么来这睡,会着凉。”关霁衍蹙眉。
叶无逍说:“现在是夏天,不会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走之后。”
“哦,”叶无逍打了个呵欠,泪水流出,“抱歉吵醒你了。”
关霁衍叹了声,似乎是无奈,“不用道歉。”
两人回到房间,盖上同一张被子。
关霁衍拨开叶无逍额前的头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叶无逍忽然浑身一僵,睡意一干二净。
关霁衍注意到了,伸手把他抱住怀里。
温暖唤回叶无逍的神智,眼珠子动了动,有些干涩。
“没有,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吓成这样?”他放在叶无逍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叶无逍把自己的眼睛埋起来。
“你们是不是真的像短剧里面演的那样,豪门厮杀。都说艺术源于生活。”
话题突兀地转移了。
不过关霁衍什么也没问,还是顺势回答。
“有些差不多。”
“那你呢?你是‘有些’里的一员吗?”
关霁衍低头吻了一下叶无逍的头发。
“不怕。”
叶无逍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叶无逍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关霁衍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他的额头抵住叶无逍的额头,一双眼睛沉着冷静。
“不会有事。”
叶无逍看着他。
“那你呢?”
关霁衍沉默了一秒,叶无逍无从得知那一秒他想了什么。
他说:“我也不会。”
“我的能力可以解决好一切,如果你遇到了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不要害怕,逍逍。”
眼眶涩得发痛,叶无逍闭眼,止住了眼泪。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将吴昊宸与他的谈话脱口而出。
可是,他惧怕未来,万一、万一……
叶无逍多么希望自己能预测未来,这样他就不会去怕那些没有发生的事。
自从吴昊宸警告过自己,他总是有些神经兮兮的。
买回来的东西要检查好几遍,原本就在的东西也要检查好几遍,生怕里面有监视器或者监听器。
他并不聪明,也没有权力,没有能力保证未来。
他时常幻想以后的事,想象不同的支线如何发展,他想到自己告诉关霁衍之后,关霁衍完美的避开了吴昊宸的伤害,并狠狠制裁吴昊宸。
这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他又想,许许多多,阴差阳错的问题事故出现,吴昊宸得逞,关霁衍……死了。
未知如此煎熬。
叶逍没有能力承担未知。
关霁衍是从十月开始对自己冷淡的。
叶无逍想过很多原因,去完善它们的合理性,最后在完善途中戛然而止。
这不是好事吗。
关霁衍不喜欢他了,他就会远离自己,远离自己了,死亡就会远离他。
这是好事啊。
很好很好的好事啊。
是的。
嗯。
后来,孟成尧知晓了他和关霁衍的关系,叶无逍因为朋友的真心动容,终于能将按在心底的苦闷说出口。
但依旧有所保留。
有些人说,将痛苦说出来会好些,但这一点好像不太适用叶无逍的情况。
孟成尧是个很好的朋友,他为自己解答了很多法律问题,为他提供了更多的解决思路。
痛苦不能牵连,这是不应该的,谁都没必要接收自己的痛苦。
在孟成尧的帮助下叶无逍终于有钱花高价聘请侦探打探吴昊宸的行踪。
同时,还惦念到他所谓的亲生父母。
叶无逍猜测过这会不会是吴昊宸为了威胁他而编造出来的谎话。
结果是,他真的查到了所谓的亲生父母,和自己长得像,又不那么像。
侦探发来的照片里,一对夫妻牵着他们中间的小男孩。马路上人来人往,不止他们这一对,可三个人幸福的笑容那么明显。
如果是小时候,叶无逍应该会马上去找他们,跑到他们面前质问为什么丢下我,只是他已经长大了,小时候没有父母的伤心难过委屈全都随着时间一起走掉了。
更何况他不能贸然出现。
浓重的黑眼圈,黯淡的双眼,苍白的皮肤,日渐瘦削的脸颊。
头顶的天空蓝得像海,白云如同厚重的巨浪,由叶无逍身后扑涌而来,顷刻间就能吞噬他。
尽管关霁衍不再喜欢他,他也依然追寻到底,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叶无逍是个很没用的人,他懦弱、自私。
但他真的很希望关霁衍能够脱离死亡威胁。
这样的希望远超于一切。
十一月,淮城的模样已是深秋,比起夏天的炎热和冬天的寒冷,秋天刚刚好。
可这个秋天,叶无逍总是心神不宁,心里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他很害怕。
有一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境是那样真实。
关霁衍最终还是死了。天气阴沉,海面波涛汹涌,轮船颠簸,他看到关霁衍中枪,失足坠海。时间就是十一月。
这个梦令叶无逍无心上课,他常常回想梦里的每一帧画面,鲜血、吴昊宸得逞的脸、关霁衍的鲜血、关霁衍坠海时的无措。
这个梦成了梦魇。
叶无逍恍然觉得自己错了。
十一月二日,距离上一次联系关霁衍已经有十几天,自从他感受到关霁衍的冷漠后他便没再主动联系过他。
他又点进吴昊宸的界面,还停在几个月以前假心假意的慰问。
教室外雷声响彻,闪光似乎想将世界四分五裂。
乌云汹涌,像极了梦里的那片海。
那片海快淹没了叶无逍,海水闯进他的呼吸道,氧气一点点稀薄,他想咳嗽,可他咳不出声,咳出血味,海水侵蚀了他的血管。
咸涩,酸苦,仿佛巨大的浪扑食他。
死亡这两个字眼捅进他的脑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冲出教室,飞奔下楼,眼前朦胧看不清,眼睛一眨,朦胧化作泪水不断无声流淌。
发抖的手机上发了一遍又一遍的信息,打了一遍又一遍电话。
忙音尖锐,始终无人接听。
逆风割着叶无逍的皮肉,掀翻内心深处的懊悔。
为什么不是我呢,叶无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叶无逍希望关霁衍能远离死亡。
所以,怎么样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