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34、挂念你，思念你.P 舍不得你

　　报考淮城的大学这件事是吴昊宸提的。
　　提前去淮城也是他提的。
　　他坐在饭桌另一头说：“总要提前适应。”
　　叶无逍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前适应一座以前居住的城市，尽管他对那座城市的了解也不多。
　　他没有说什么话，只顺从地应好。
　　出发那一天，吴昊宸在车上告知他：“你到了淮城就住在你表哥关霁衍家里。”
　　叶无逍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吴昊宸的养子，他的外甥自然就是自己的表哥。
　　他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吴昊宸突然牵过他的手，叶无逍惊疑地睁大眼睛看过去。
　　吴昊宸又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盖在叶无逍的手上面，轻轻的拍着。脸上是温柔慈祥地笑。他总能在吴昊宸脸上见到。
　　“你表哥的父母去年离世了，我作为他的舅舅一直想好好待他，”吴昊宸声音微沉，眉眼低垂充满愧疚，“但那孩子对人防备，所以我也私心希望你能陪陪他。”
　　手背上的手粗糙，磨得叶无逍心里有些不适。
　　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叶无逍和关霁衍搞好关系。
　　吴昊宸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拜托，是一个属于家人的关心。
　　关心，像一张巨大的网，困住叶无逍，令他寸步难行。
　　潜意识里，有声音告诉他：不对，这不对。
　　“我想这几年你也有所体会，我总是很忙，所以你也只能呆在那栋房子里，很寂寞吧。”
　　叶无逍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警惕。
　　“我可以供你到大学毕业，毕业后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彻底自由。”
　　“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全权由你自己安排。”
　　叶无逍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盯着对方轻拍自己的手，良久后轻声说好。
　　他无法忽视，他内心极度渴望这样的自由，同时可耻地奢求他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
　　吴昊宸满意地笑了，抬手摸摸叶无逍脑袋，仿佛一位父亲对待令他欣慰的孩子。
　　这很陌生，叶无逍僵着身体。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吴昊宸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叶无逍开始在各大平台搜索吴昊宸，搜集信息。
　　潜意识里警醒他需要做点什么，可无从下手，只能从了解起步。
　　从相关的信息里，叶无逍恶意揣测或许吴昊宸领养自己是为了塑造自身形象，赢得更好的口碑。
　　但从搜到的信息来看，吴昊宸的口碑很完美，一个“有温度”的企业家。
　　滑鼠标的手一点点变慢，停下，恢复原先的速度。
　　除了搜他，叶无逍还搜了关家，总结出有用的信息。
　　推测的结论令叶无逍脊背发凉。
　　一年前，关氏的领导者关决与他的妻子吴玉诗惨遭车祸，空缺的位置像一块待宰的肥肉，关家人人垂涎，本就明争暗斗，现在血腥味直接溢出。
　　集团内部人心涣散，心思各异，关霁衍结束了国外的学业主动接手，走进了这场斗争。
　　吴昊宸让叶无逍靠近关霁衍，将关霁衍的动向报给他，是不是也想……叶无逍浑身一抖，闭上眼不愿想下午。
　　也许只是关心而已。
　　可惜，“多陪陪”关霁衍似乎是一件无法实现的事。
　　关霁衍大概也没那么喜欢自己，从他叫那声“衍哥”而对方蹙眉就看出来。
　　加上叶无逍刚来的那一个月里关霁衍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司，叶无逍又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他们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偶尔才会在某个夜晚碰上一面，叶无逍匆匆问候了句便慌张离场，关霁衍对他则是不闻不问，冷淡得好像家里只是多了个家具。
　　不过，吴昊宸倒也没经常怎么过问他与关霁衍的关系如何，叶无逍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
　　他们之间的关系转折点在七月末尾。
　　叶无逍的人际关系一般般，属于是一旦某个阶段结束彼此关系就会淡下来，不联系。
　　所以他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偌大的关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闲得无聊会给自己找点乐子。
　　对于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
　　兴致来了就在外面瞎逛找有意思的新东西，没有兴致单纯犯懒的时候就选择宅家在卧室里做自己的事打发时间。
　　那天，叶无逍看着阴沉的天气，凉风习习，闷热的夏天难得凉爽。
　　虽然天空没那么明媚，光线也暗沉，但叶无逍喜欢这样的天气，风跑到自己身上的感觉很爽。
　　还不容易出汗。
　　叶无逍去了以前孤儿院的那片区，本想探望一番，却意外发现那一片换了一番新的模样，一座又一座高楼矗立在那宛如钢铁森林，孤儿院早已搬离。
　　八年的时间让他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
　　叶无逍搜了孤儿院的新地址，距离自己很远，只好作罢。
　　他随意地逛着这里，找到所有能消遣的活动玩了很久。
　　这一天，他一个人玩了一整天，不知疲倦。
　　曾经他总担心院长会来抓自己回孤儿院，担心贪玩上学会迟到。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他好像真的自由了。
　　但天公不作美，风呼呼吹了一快一整天，还是没忍住停了，让天下一场暴雨。
　　暴雨乱了街上行人的脚步，叶无逍两手挡在头上，小跑躲进离自己最近的小巷子里躲雨。
　　不想遇到几个虐猫的猫，和他们打了一架。
　　叶无逍打架的功夫还可以，对面几人也是三脚猫功夫，很快就几人被揍的连滚带爬地逃了。
　　坏在等巷子平息后，疼痛后知后觉，他的膝盖擦伤，脚腕也扭到了。
　　迫不得已，他打电话求救于关霁衍。
　　这是他第一次麻烦关霁衍，心里很忐忑，害怕关霁衍对他置之不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今晚他估计要睡在这。
　　但关霁衍来了，他一言不发带自己回去。
　　出乎意料，关霁衍竟然愿意替自己上药。
　　将近一个月，关霁衍在叶无逍的脑海中一直是模糊，直到今夜这个人的脸在自己眼中清晰。
　　五官深邃，轮廓硬朗，一双眼睛窄而长，不笑时锋利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
　　一副薄情的长相。
　　可也许是客厅的灯光作祟，也许是叶无逍的心境作祟，他们都在为这个看起来淡漠的人开脱。
　　叶无逍觉得这个人并非表面上展现的那样。
　　自那之后，关霁衍依然每天上班，但叶无逍会在傍晚看到关霁衍回来等他一起开动，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晚餐。
　　平时睡懒觉的叶无逍也鬼使神差的在八点钟醒来，和关霁衍一起吃早餐。
　　渐渐地，叶无逍摸清了一点关霁衍的习惯。
　　注意到明明这人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速度会比平时慢几分，却还是让张姨随意做饭菜然后沉默无言的吃，叶无逍私底下和张姨说了一声，麻烦张姨不加进去，比如香菜。
　　某一天，张姨忽然做了一杯橙汁，叶无逍喝着喜欢的果汁，问张姨怎么开始做这个？
　　张姨笑着说是关先生嘱咐的，说你喜欢。
　　叶无逍看回杯子，里面的果汁已经喝光，只剩一些果粒。
　　他不知道关霁衍是怎么注意到的，心头涌上陌生的感觉。
　　这份感觉会令人上头，就着这股上头劲儿，叶无逍鼓起勇气问关霁衍能不能让自己使用那间琴房。
　　叶无逍其实觊觎琴房已久，也偷偷观察过，关霁衍几乎不用，单纯摆设。
　　他感受到关霁衍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随口答应了。
　　自那以后，安静了许久的琴房每天都传出琴声。
　　一点点的接触，两人熟悉起来。
　　叶无逍天天努力爬起来和关霁衍说早上好，他们一起吃早餐，结束后叶无逍目送他去上班，扬扬手笑道晚上见。
　　傍晚叶无逍一听到动静便迎上去，弯着眉眼说你回来啦。
　　有时，关霁衍会加班，叶无逍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等他。
　　关霁衍让他别等，叶无逍却觉得没什么，反正在楼上呆着也是无聊。
　　如果关霁衍应酬喝酒了，自己还能及时给他一杯蜂蜜水。
　　这样的相处变得心照不宣。
　　某个晚上，他等关霁衍等睡着了，感受到一点动静，他睁开眼。
　　关霁衍就蹲在他面前，外套还搭在臂弯。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停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锋芒敛的干干净净，眼睛那么温柔。
　　心猛地一跳，叶无逍一下子清醒，坐起来。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干巴巴地重复昨日关霁衍回来时他说的话：“你回来了。”
　　“嗯，下次困了回房间睡。”关霁衍还是蹲着，轻声道。
　　由于叶无逍坐起来，高度拉开，关霁衍抬眸仰视他。
　　叶无逍无由害怕他的视线，错开：“没事。”
　　说完，他问关霁衍：“你吃过饭了吗？”
　　关霁衍嗯了声，但说：“不管饱。”
　　叶无逍笑了：“那我去给你煮点面吧，保证管饱。”
　　只是他刚要掀被子下去，关霁衍的手却轻轻按住被子，拦下他。
　　他疑惑去看关霁衍，关霁衍却回：“我来就好。”
　　随后起身去了厨房，叶无逍在沙发上眨眨眼，还是踩上拖鞋跟上去。
　　在关霁衍的影子边缘，叶无逍保持距离跟着他一起到厨房，进了厨房门的那一刻，关霁衍停下，叶无逍也停下。
　　下一秒关霁衍转身与他对视，叶无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热意漫上脸颊，硬着头皮应对。
　　“我也、有点饿了。”
　　这次，关霁衍笑了。
　　其实叶无逍一直觉得这张脸像冰块脸，面无表情时会放寒气，而这人一天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面无表情，所以大部分时候都在放寒气。
　　楚楚冻人。
　　现在笑了，恬淡又温柔的看着叶无逍，像春天时融化了。
　　心跳失衡，砰砰砰的声音在耳边响亮。
　　叶无逍慌乱偏开眼。
　　丢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后乱七八糟的逃跑了。
　　关霁衍一点都不冷酷，阿姨和自己聊天时，说是关霁衍接济了自己，给了她工作的机会。
　　而这样的人，会答应叶无逍的很多要求。
　　他们在光秃的花园里种了许多的植物，几天下来花园里那棵枫树多了许多陪伴，叶无逍说自己会照顾好它们，其实没几天就犯懒，关霁衍看破不说破，请了人打理。
　　关霁衍给了叶无逍家里的钥匙，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钥匙挺多，叶无逍又懒于记这把钥匙配哪里，那把钥匙配哪里，关霁衍便在上面做了标签。
　　叶无逍有很多的心血来潮，有一次，他想给关霁衍送饭，在厨房折腾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煮汤的锅炸了，整个厨房不堪入目。
　　这一幕凑巧被阿姨撞见，连忙检查叶无逍的状况。
　　嘴上不停念叨：“有什么想吃告诉阿姨就好，不要伤了自己。”
　　叶无逍讪讪点头，满脸涨红，全是闯祸的不自在。
　　晚上回来关霁衍在阿姨那听了这件事，担心地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叶无逍，确认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想吃什么告诉阿姨。”
　　叶无逍低下头手背在身后，模样局促地偏过头。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给你送个饭……”
　　后半段他说的很小声，但关霁衍还是听见了。
　　“叶无逍，看看我。”
　　叶无逍愣了一下，怯生生地去看他。
　　只是他没抬头，关霁衍捧起他的脸，俯身与他平视。
　　“谢谢你，我很开心。”
　　“但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叶无逍的脸被他捧在掌心里，暖暖的温度传递过来。
　　他的心跳的很快，很快。
　　“可是我很想。”
　　叶无逍深吸一口，垂下眼睫，颤动着：“我想见你。”
　　“衍哥。”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这栋别墅什么都有，他可以找到很多乐子，也可以去外面畅玩。
　　可和关霁衍熟起来后，他会无端想起这个人，就好像他叫他一声哥，那他就是他的家人。
　　家人……让他忍不住牵挂，思念。
　　他可耻的，在心里，偷偷地把关霁衍当作了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