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27、真与伪 梦境与现实

　　穿越，分了很多种角度解释。
　　有科学的，也有不科学的。
　　关霁衍查了很多的资料。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滑动电脑页面。
　　一行字停在他眼中——
　　“从心理学角度看，清醒梦或幻觉可能让人产生“穿越体验”。”
　　梦……
　　他联想到叶无逍醒来后曾经和他说过的一个梦。
　　关霁衍垂眸，拿起手机联系了现在国外的医生朋友。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怎么突然问这个？”
　　朋友合上手上的资料，不明白关霁衍怎么问这个。
　　“回答就是了。”关霁衍道。
　　啧。这人还真是……
　　对方无语片刻，还是好心翻阅资料回答问题。
　　“你说的这个可能涉及精神类疾病，比如——”
　　“第一种是现实感丧失障碍，属于解离性障碍的一种。主要分为人格解体以及现实解体，它会导致人们感觉自我或外界不真实，但仍然保留对现实世界的认知能力。”
　　“第二种是睡眠障碍，由于频繁做真实的噩梦醒来仍然留有梦境的记忆，这些记忆就会干扰现实。”
　　“第三种是精神分裂。”
　　……
　　一个人再怎么装也会暴露，关霁衍非常清楚。
　　但他找不到叶无逍与叶逍之间的区别。
　　冷白的灯光充斥这间办公室，铺在关霁衍面前有些凌乱的文件上。
　　电脑中搜索的内容倒映在眼里，关霁衍记下可能需要的内容。
　　这时，手机突兀的振动，有电话打了过来。
　　关霁衍转眼，打电话的人是孟成尧。
　　他直觉和叶无逍有关，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接起电话。
　　孟成尧后悔，他不应该讲得太专心，以至于叶无逍光明正大地在他眼皮子底下点了那么多杯酒他都不知道。
　　直到对方露出昏昏欲睡的醉态，孟成尧惊觉完蛋。
　　这人喝醉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给关霁衍打了电话。
　　等电话那头的人应声挂断后，孟成尧轻轻拍叶无逍的脸。
　　“喂，还清醒着吗？”
　　这是什么话？
　　叶逍皱眉挥开孟成尧的手，正色道：“我很清醒。”
　　不就几杯酒吗，度数又不高，他可是都看过的。
　　就是后劲有点大，脑子有点晕晕的。
　　完蛋，真喝醉没跑了。
　　孟成尧头疼扶额：“喝了多少？”
　　迟钝地接收此条消息的叶逍慢吞吞地回想，边想边碎碎念点手指。
　　“一杯环游，一杯蓝色海平线，一杯暮光之……”
　　零零碎碎数下来，一共四杯。
　　度数普遍不高，但加起来足够让叶无逍这家伙醉了。
　　唉。
　　孟成尧起身。
　　叶逍疑惑，也跟着起身：“怎么了吗？”
　　拿上自己的东西，又把叶无逍的东西丢给他，下巴从门口的方向一扭。
　　“走了，你衍哥来接你回去。”
　　衍哥？衍哥……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彻底挥发，叶无逍走出酒吧的这段路非常沉默，一声不吭，孟成尧时不时回头看看人还在不在。
　　出到门口的马路边，叶无逍突然就地蹲下，下巴尖尖躲进臂弯里，眼睛眨巴着，安静盯着往来的人群车辆。
　　此情此景，孟成尧想到了上一次，叶无逍也是喝醉了，他打电话给关霁衍，然后叶无逍也是像现在这副模样等待。
　　车在不远处呼啸而过，人群的熙攘声散在晚风里流传。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一高一矮，一站一蹲，偶尔有几个路人侧目看他们几眼。
　　“他不会来接我。”
　　冷不丁的，叶无逍这样说。
　　许是因为叶无逍处于低势，他的声音到孟成尧耳朵里，小而弱，夹杂了几分无来由的委屈。
　　孟成尧低头，叶无逍蹲在那，把自己皱巴巴的团在一起。
　　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孟成尧陪着他一起蹲下来，拍拍他的肩头，干巴巴地安慰叶无逍：“他会来的。”
　　叶无逍没回，捡了根小树枝去划拉水泥地。
　　夏天的淮城夜晚微冷，吹到脸上会让人错觉自己脸上是湿的。
　　关霁衍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在树下蹲着的叶无逍。
　　经过昨晚一晚的思考，他还是不相信这人不是叶无逍。
　　大步走过去，孟成尧凑巧抬头，见关霁衍来了赶紧拉着叶无逍起来。
　　“起来了，关霁衍来接你了。”
　　叶无逍顺着孟成尧拉自己那股力起身，一抬眼，关霁衍出现自己摇摇晃晃的世界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关霁衍已经来到清晰的来到他面前。
　　“衍哥。”
　　关霁衍伸出的手停了一瞬，叶无逍似乎是看出来人要做什么，整个人身体往前倒，不偏不倚落在关霁衍身上。
　　温暖的，令人心安的。
　　一片叶子落在叶无逍头顶。
　　他想念的。叶无逍闭上眼。
　　停住的手一只揽住叶无逍，一只摘取他头顶的叶子。
　　关霁衍看向孟成尧：“走了。”
　　尽管孟成尧和关霁衍相识一年多，也曾聊过，但他还是不能自在的与这人相处。
　　面前这个人，只有对叶无逍才是有温度的。
　　活的。
　　孟成尧点点头，关霁衍半抱着叶无逍离开。
　　喝醉酒的叶无逍会比平时更加话少，同时也会比平时更加单纯。
　　不是完全丧失自主意识，不用关霁衍做什么，他就乖乖的钻进车里老老实实坐好。
　　上半身挺直，两手交握放在并起的大腿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霁衍进车见他这样，想到了上一次接喝醉的他回家，他也是这样端坐着。
　　关霁衍浅浅笑了下，手握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人往后放：“靠在椅子上。”
　　叶无逍顺势倒下。
　　车子开起，向前的那一刻，叶无逍侧头看向关霁衍。
　　有一点光在他眼里闪烁，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跃而出。
　　关霁衍抬手去触碰，叶无逍眼睫一闪，蹭过关霁衍的手。
　　残留的触感没有留在关霁衍，他的手继续动作，然后指腹触及叶无逍的眼尾，揭了一下，再是整个手掌，缓缓覆在叶无逍的半边脸上。
　　叶无逍看着他，慢慢合上眼，头温顺地依靠在他的掌心里。
　　安安静静，不笑不哭不闹，好像在关霁衍的手心里睡着了。
　　“衍哥。”叶无逍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了一声，涟漪一样碰到关霁衍心上。
　　这一瞬间，关霁衍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叶无逍。
　　应该是中间出了差错，导致叶无逍认知偏离。
　　叶无逍彻底睡着了。
　　“呜呼～几天没来了关少。”
　　狐朋狗友一手勾上关旋的肩膀，递了烟。
　　今天难得偷溜出来爽一把，这几天父母管得太严，可闷死他了。
　　关旋低头衔走烟，狗腿朋友紧接着抵上火机。
　　正要点烟，关旋动作一顿，眼睛眯起。
　　那人是……关霁衍？
　　关旋赶紧推开旁边的人摘下嘴边的烟，瞪大眼睛使劲往那个方向盯。
　　确实是关霁衍，但他怀里还抱了个人？！
　　这个角度完全看不清人脸，可关霁衍在那关旋也不敢上前一探究竟。
　　前几天的想法再次冒头。
　　不远处的车子发动，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关旋笑了笑。
　　自己可真要找个良辰吉日去见见自己堂哥的情人。
　　到家时，关霁衍将叶无逍扶到自己背上。
　　关上车门，他刚背着人走了一步。
　　他又在耳边听到了叶无逍含糊的呼唤。
　　“衍哥。”
　　“我在。”
　　他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几下，胸膛离开了他的后背。
　　“可不可以先不回家？”背上的人捏了捏关霁衍的肩膀，小声提议。
　　现在的叶无逍还是醉的。
　　关霁衍感知到，喝醉的叶无逍放下了某种戒备
　　“想去哪里？”
　　“你放我下来吧，好吗？”
　　关霁衍依言放他下来。
　　然后这人刚落站好，就牵住了关霁衍的手。
　　关霁衍看过去。
　　灵动的狐狸眼没有醉意朦胧，清醒地对关霁衍笑，花园的灯光和月光一起，流连在他的黑发和眼睫。
　　“我的玫瑰开花了吗，陪我去看看吧。”
　　关霁衍应好，紧握住叶无逍的手，让人牵着自己走。草没过他们的鞋底。
　　“你有好好看它们吗？”叶无逍问关霁衍。
　　关霁衍的目光始终在叶无逍身上，他说：“有，但我不会看护。”
　　叶无逍笑了：“还有衍哥不会的啊。”
　　关霁衍看着他，也淡淡的笑：“是啊。”
　　“那我教你。”叶无逍的语气有些得意。
　　他的得意柔软地踩在关霁衍心上。
　　“小叶老师。”关霁衍这样称呼他。
　　叶无逍脸上的得意更甚。
　　两人一起来到玫瑰群边。
　　雇佣的人应该浇过了水，每一朵玫瑰上都点缀着晶莹的水珠。
　　叶无逍和关霁衍蹲下，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抚过那些娇艳的、长得很好的红玫瑰。
　　而关霁衍只看着叶无逍的手。
　　他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双手上的伤疤，想到这些伤疤去接住落下的枫叶，穿过时间，从记忆深处，跨过生与死去触碰身前的玫瑰。
　　脆弱的，苍白的，坚强的。
　　“关霁衍。”
　　关霁衍回神，脸颊上突然多了一片温凉柔软的温存。
　　叶无逍悄悄靠过来，亲了关霁衍。
　　只是很快便撤离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两人脸上，转瞬即逝。
　　叶无逍红着耳朵偏开眼，撤回到原来的位置，手上绕弄着玫瑰。两人的距离又拉开。
　　但没拉开多久，他的后脑勺就覆上一只手，把他往另一边拽。
　　他们鼻尖抵着鼻尖，关霁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无逍。
　　他蹭了蹭叶无逍的鼻尖：“真醉还是假醉，嗯？”
　　叶无逍这回当小哑巴，抿唇不作声了。
　　“知道我是谁吗？”关霁衍问。
　　“衍哥。”这回叶无逍又回了。
　　关霁衍一时无奈。
　　这到底是不是失忆，到底是不是喝醉？
　　算了。
　　关霁衍后退，松开了叶无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