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26、孤儿院 年少

　　孟成尧是意外被拐，中途从坏人手里逃出来的。为了躲避坏人他情急之下钻进了某个墙洞，误打误撞进了幸福孤儿院，一进去，就碰上了准备从这个墙洞溜出去的叶无逍。
　　两个人面面相觑，互相板着小脸警惕盯着对方足足十几秒。
　　“你为什么进来？”
　　叶无逍先开口打破僵局。
　　孟成尧梗着脖子，不甘示弱：“我想来就来，咋？”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奇怪的，叶无逍不和他对峙，一屁股坐下来老神在在地说：“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哦。”
　　是不是好地方那时的孟成尧也顾不上了，无意间瞥见叶无逍口袋里的饼干，孟成尧吞咽了下，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最终还是拉下来脸叶无逍可不可以分他吃一点。
　　叶无逍掏出那块饼干，很干脆地递过去，在孟成尧即将拿到的时候又往回收。
　　孟成尧恼羞成怒，瞪叶无逍。
　　却见叶无逍挥了挥手中的饼干，笑道：“你答应我要告诉我你的事情，这样我就给你饼干。”
　　如果是往常，孟成尧绝不屈服，但此刻他的肚子表示不行。
　　“好。”
　　如愿得到饼干后，孟成尧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缓解了点饥饿。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叶无逍问他。
　　孟成尧不会食言，回答叶无逍的所有问题。
　　听完后，叶无逍沉默了许久，站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对孟成尧说：“走吧，我带你去见院长，他说不定能找得到你的父母。”
　　孟成尧这才得知，这里是一所孤儿院。
　　院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室里蹙眉看着孟成尧，孟成尧心里一阵发慌。
　　“院长叔叔，你帮帮他吧。”
　　院长背过身去冲叶无逍烦躁的挥了挥手，敷衍的说自己知道了。
　　一旁的叶无逍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好像比孟成尧本人还要高兴。
　　叶无逍带着孟成尧出了门，抱臂回头一脸神气地对孟成尧说：“在你爸爸妈妈还找你之前，你就跟着我吧。”
　　孟成尧：“……”
　　孟成尧不知道他在神气什么，但这里人生地不熟，九岁的他也只能听叶无逍这个小屁孩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叶无逍凑近孟成尧。
　　“孟成尧。”
　　“孟、成、尧，是哪几个字啊？”叶无逍又问。
　　这人怎么这么多话。
　　唉。孟成尧无可奈何，冲叶无逍勾手：“有没有纸笔，我写给你看。”
　　叶无逍眼睛一亮，兴致冲冲地拉上孟成尧跑到自己的房间。
　　期间孟成尧想让他慢点，但这人充耳不闻。
　　叶无逍的房间很小，仅有的一张上下床就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二。
　　一张床，一户不大不小的窗，组成了这里的全部。
　　“你一个人住这里？”
　　孟成尧跟着叶无逍进来，房间太小显得逼仄令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想起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也不大，但东西不少，光线充足，一进去就像进了一个令自己安心的小世界。
　　“对啊。”叶逍没看到孟成尧四处打量的眼神，从某个角落里掏出一个书包。
　　一看到书包，叶无逍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检查有没有问题，确认没有问题他立马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印有皮卡丘的书包，有好几处地方磕破了，皮卡丘身上也有几道划痕。
　　叶无逍拍了拍上面的灰，拉开链子在书包里取出本子和笔。
　　“你写在这上面吧。”
　　他的手翻开本子，孟成尧发现上面布有几道不大不小的伤口，都结了痂。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被本子里的内容吸引。
　　“叶无逍是大笨蛋。”
　　“小废物。”
　　“恶心，该死！”
　　辱骂的字眼闯进孟成尧眼底，他看向身边的叶无逍。
　　叶无逍静静地注视了几秒，“哗啦”一下直接把这页撕了，再将手中所有的辱骂丢到一边。
　　他拍拍新的，干净的一页，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你写在这里吧。”
　　孟成尧依言，握住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尧，我知道这个字！”叶无逍兴奋地说，“我在捐来的书上看到过。”
　　“一个皇帝。”
　　“对，”孟成尧点点头，“不过我妈妈说我这个‘尧’是指才能卓越，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哦～”叶无逍了然地点点头，“好名字。”
　　“肯定是好名字啊。”孟成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个小孩趴在床上。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无逍。”
　　叶无逍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像你的名字那么好吗？”叶无逍捧着小脸期待地问。
　　孟成尧看着“叶无逍”三个字，思索。
　　逍，好像是逍遥自由的意思。
　　无逍，是没有自由的意思吗？
　　“好像不太好。”孟成尧皱着眉毛说。
　　叶无逍马上紧张地追问：“为什么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叶无逍的紧张孟成尧忽然不是很想跟叶无逍说出他对这个名字的看法了，他稀里糊涂的说：“我也不确定，妈妈说一个字可以有很多种意思”
　　“好吧。”叶无逍神情失落。
　　不过下一秒，失望换成了笑脸：“不管它啦，我带你熟悉这里怎么样？”
　　变脸的速度这么快，都不知道刚才那个为名字失落的人是不是他。
　　往后的几个月里，孟成尧都跟着叶无逍。
　　渐渐地，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这几个月里，孟成尧明白那些辱骂，那些伤口都是从哪里来的。
　　孤儿院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叶无逍。
　　生活在孤儿院的小孩大部分都是因为疾病或者身体的残缺而被抛弃，漂亮身体健全的叶无逍令他们嫉妒。
　　每当有人前来领养时，上一秒刚选中叶无逍，下一秒就有其他小孩搅黄。
　　叶无逍的身上有很多伤口，但他对于这些伤早已习惯，他对待这些伤、对待他人的欺负，就像对待本子里的谩骂，干脆地丢到一边。
　　孟成尧有时候看到那些小孩可恶的嘴脸，心里一阵火大。
　　“你就不生气吗！我都快要气死了！”
　　叶无逍连忙安慰：“不要气死啊孟成尧——”
　　孟成尧：“……”
　　“你真的一点不气？”
　　“气啊。”叶无逍平静道。
　　“那你就应该给他们来一拳。”孟成尧替他打抱不平。
　　“怎么给，这样吗？”叶无逍笑着两手握成拳，作攻击状。
　　孟成尧点头：“对，挥出去。”
　　然而，叶无逍并没有接着做，他收了手，坐了下来。
　　此刻，他们身处的这片地没有那些讨人厌的小孩，他们坐在草坪上，叶无逍抱住膝盖仰头看夜空。
　　“我以前也这么做过，但院长叔叔说，他们得到的会比我更少，让我不要计较。”
　　孟成尧不解。
　　“他们身体上的问题很难让他们得到爱。”
　　叶无逍仰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眸光闪烁。
　　孟成尧愣了一下，还是生气：“可这也不是他们欺负你的理由啊！”
　　“确实是这样。”叶无逍点点头。
　　他认同他的话，眼神里却有些孟成尧无法明白的东西。
　　莫名让孟成尧不自在。
　　叶无逍突然笑了，笑得轻快，他转头看向孟成尧。
　　“其实我也不是就等着被欺负。”
　　“我有时候会搞点恶作剧，吓吓他们。”
　　叶无逍讲起自己曾经抓过几只蟑螂藏在那几个小孩衣服里。
　　讲起那些小孩的反应，叶无逍和孟成尧笑作一团。
　　“你那天钻进来那个洞，我有时候从那里溜出去。”
　　他说。
　　“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看过井底之蛙这个故事吗？”
　　“我不想……”
　　叶无逍的声音太轻，风一吹就散了，孟成尧差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那个被杂草掩盖的墙洞，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叶无逍和孟成尧两个经常从那个洞爬出去，在外面到处玩，玩到饭点了就回去。
　　孟成尧注意到，叶无逍每次出去都要换上长袖，似乎是为了遮掩他身上的疤痕。
　　但长袖对他来说很不合身，他的那些伤疤难以掩盖，动作大一点便一览无余。
　　偏偏叶无逍也是个缺心眼的，并没发现这有什么问题，每天都在傻乐。
　　开心了笑，被欺负了也笑。
　　他总是在笑。
　　没多久，孟成尧的父母找到了他。
　　他和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流着眼泪。
　　松开拥抱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叶无逍。
　　那满是渴盼的眼神。
　　发现自己在看他，他的脸上马上焕发笑容。
　　他想让叶无逍和自己一起走，可妈妈说他们的经济能力无法多养另一个孩子。
　　叶无逍得知他的好意，拼命摇头说不需要。
　　“不用管我的，你和你妈妈回去就好了，记得我就好啦。”
　　叶逍是笑着说的，孟成尧是看着他红着的眼睛难受应答的。
　　离别的时候，孟成尧也知道原来朋友分别不一定像动画片里那样大哭大闹。
　　至少叶无逍不是，他只是安静地注视孟成尧的离开，远远地朝他笑。
　　父母找回他后，一家人一起去到了另一个城市。
　　那个时候通讯不发达，他和叶无逍阴差阳错失了联系。
　　后来他们在大学校园里再度重逢，孟成尧没有即时认出叶无逍。
　　说实话，叶无逍并不是完全变样，还是能看出以前的模样。
　　但小时候的叶无逍和长大的叶无逍差的真的太远。
　　叶无逍长着一张明媚的脸，小时候他的气质和他的脸如出一辙，鲜活动人。
　　长大后，他的气质变了。
　　笑容没那么多，也没那么活泼，温和平静，偶尔才会蹦出一点灿烂。
　　每当这点藏得很深的活泼出现，孟成尧才能感受到熟悉，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叶无逍说他过的还不错。
　　孟成尧其实觉得他在说谎。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在表明孟成尧是对的。
　　他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