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25、寻觅 过渡

　　如果问叶逍后不后悔，说实话，叶逍并没有多少后悔。
　　那是关霁衍对叶无逍的爱，他只是暂时占有了叶无逍的身体，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叶无逍，可以替他做决定。
　　关霁衍的爱不属于他。
　　他等待关霁衍的判决。
　　晚上的计划不了了之，叶逍茫然地洗澡、洗漱，浑浑噩噩完成一系列程序，他上了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理应来说，坦白了身份就不该呆在这个卧室里，叶逍也想着自己今晚的归宿，谁料关霁衍独裁地把卧室留给他，自己一个人去睡书房。
　　不属于这里的人是他叶逍，结果关霁衍这一出搞得好像担心他今晚就走一样。
　　打开手机一看，二十一点。
　　太早睡不着，手机又玩不下去，叶逍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他望着未合上帘子的玻璃窗，这个角度只可以看见月亮的边缘。
　　叶逍不想动，他将被子裹紧自己。
　　月亮越来越模糊，叶逍的思绪越来越远
　　关霁衍会让他离开吗？
　　会的话，他怎么谋生呢？
　　叶逍钢琴弹的很不错，唱歌也有点天赋，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做个音乐博主，网络歌手也是可以的。
　　可答案是不会呢？
　　叶逍低头，双手缓慢张开，反转。
　　手背白皙光滑。
　　他又摸上自己的耳朵，那里什么都没有。
　　手背向上，触碰自己这张脸，一模一样的脸。
　　呼——
　　随便吧。
　　叶逍一巴掌关了卧室的灯，扯过被子捂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睡觉吧，梦会给他一点线索。
　　叶逍期待自己的十八岁，他总觉得十八岁那一年会有对他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父母左右在旁，朋友围着自己，面前的蜡烛照亮他的脸庞。
　　叶逍轻轻闭上眼，告诉未来他接受一切。
　　十八岁，他和父母搬了家，来到了一座新的城市，住进了新的家。
　　他趴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眺望远方。
　　蓝天白云，阳光微风，夏蝉聒噪。
　　夏天的一切都在。
　　但他望着这样的夏天，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少了点什么。
　　能少什么呢？他摇摇头，反驳那道声音，告诉自己所拥有的足够完满。
　　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叶逍成一个“大”字躺在床上，看看角落里成堆的礼物，再看看只挂了一盏吊灯的白色天花板，最后看着虚空合上了双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叶逍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
　　他感觉自己是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的太足，房间太冷，叶逍身上的被子太薄。
　　好冷……
　　叶逍缩起自己，无知觉地寻找温暖。
　　他的手四处乱探，找了好久。
　　终于，他摸到了，手着急地勾住那一点温暖，拽向自己拉近距离。
　　不料那点温暖竟想退回，叶逍怎么会放走，他好不容易才找到。
　　稍稍用力，那点可怜的温暖与自己的距离重新缩短。
　　似乎是明白了叶逍的心思，温暖主动拢住叶逍的手，紧紧攥着没有舍下叶逍。
　　叶逍安心了。
　　他抱着温暖，度过了寒冷。
　　一朝睁眼，叶逍慌乱地去找那点温暖，乱七八糟毫无头绪地左顾右盼后，恍然明白那是个梦。
　　这令他想到了庄周梦蝶。
　　傻乎乎的分不清梦与现实。
　　他趿着拖鞋，一把拽开房间的窗帘，阳光乍泄，万物好景。
　　梦在阳光中消逝。
　　叶逍期待的十八岁进行着，一直到十九岁，他回首这段莫名令他期待的时光，不由地有些失落。
　　所谓的重要的事似乎都没有发生。
　　不过叶逍倒也没有耿耿于怀，毕竟自己现在过得也不错，不必去纠结那些“重要”。
　　万一是坏事呢？
　　再度睁眼，叶逍回到了关家。
　　他下意识伸手往身边的位置一摸。
　　是冷的。
　　叶逍支起上半身，看向那个位置。
　　吓一跳吧关霁衍，和你睡的居然不是你老婆……
　　叶逍想笑，笑了一下又觉得好惊悚，仔细一想这简直可以当作一个恐怖故事，他整个人沉浸在故事里抖了下才下了床。
　　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洗漱完，他打着哈欠下楼。
　　“早好，阿姨。”
　　叶逍打开冰箱，一眼锁定，却发现那上面的冰淇凌没有了。
　　一颗心震颤，叶逍眉头紧缩，合上了冰箱。
　　“早上好小叶先生。”
　　“关先生现在不在这里哦。”叶逍收好心情，弯起眼。
　　阿姨笑了，改口：“小叶。”
　　叶逍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嘛。”
　　“今天早上吃什么呢？”
　　“海鲜粥，”阿姨把粥递给他，“尝尝。”
　　叶逍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鲜香感十足，叶逍幸福地眯起眼睛，朝阿姨比了个大拇指。
　　阿姨最喜欢和这位叶小先生呆在一起了。
　　“今天不是十点了。”阿姨打趣他。
　　叶逍每天都是十点多起的床，关霁衍每次吃完早饭都会上来叫他，但他赖着不想起，嘴上含糊地用“马上马上”应付。
　　关霁衍时常拿他没办法，只要求他必须吃上早餐，并让阿姨在他醒来之后把早餐热一热。
　　叶逍有次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多，直接把早餐当午餐吃了，转念想到关霁衍肯定会生气，于是可怜兮兮地拜托阿姨帮他保密。
　　结果阿姨难敌关霁衍的句句试探，把叶逍给交代了。
　　当天晚上关霁衍依旧对叶逍有应必答，只是全程冷着脸，虽然对方平时也是一张冰块脸，但那天晚上的气温明显低了好几个度。
　　空调电费说不定都可以省了。
　　于是在那之后，叶逍最晚就是十点起来。
　　“关先生今天好早就起来了。”
　　唉，可不嘛，有了昨天的那一出，他估计也不是很想见自己。
　　自己的老婆生死未卜，还要见一个占据老婆身体的陌生人——叶逍面无表情的咀嚼嘴里的小笼包。
　　吃着张姨做的早餐，叶逍很不合时宜的想关霁衍算不算牛马，虽然他是个总裁。
　　如果是牛马会不会是高级一点的牛马……叶逍没忍住笑了下。
　　不，叶逍纠正自己，关霁衍是资本家。
　　“他让你今天也不要忘记喝牛奶。”
　　叶逍对上那杯七分满的牛奶。
　　昨晚都那样了，也会有牛奶吗？
　　牛奶关霁衍每天都会备一杯，让叶逍不要忘记喝。
　　应该是习惯了吧，一时难改。
　　各个方面都是。
　　叶逍再次叹气。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今天是个阴天，风挺大，空气不躁热。
　　补上昨天晚上的计划，一场电影过后叶逍决定找点事情做。
　　多走走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呢？
　　这样的日子好像荒废光阴。
　　叶逍叫了司机小陈，那是关霁衍特意安排的，叶逍有事想出门就找小刘。
　　坐在关霁衍安排的车上，叶逍撑着脸神色慵懒，窗外的景色在他眼里一晃而过。
　　风呼呼吹过他的脸，因早起而浑浊的思绪一点一点清晰。
　　小刘问他去哪里。
　　叶逍一时间答不上，便问小刘这片地有哪里好玩的吗。
　　“唯海吧，这是淮城最出名的地方。”
　　叶逍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他拒绝的太快，小刘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逍抿唇，慢半拍加了句：“暑假应该人也挺多的。”
　　“啊，也是。”小刘抓了抓开始稀疏的头发，继续推荐。
　　最后叶逍选了一条街。
　　是一条老街，名叫十四街，建筑还保留了上世纪的风格。
　　叶逍一边留意有意思的东西，一边在看到招工纸上多看了几眼。
　　走了没多久叶逍又走累了，找了个木椅一屁股坐下。
　　叶逍是个不怎么爱玩的人，对于其他人热衷的玩乐项目他都不感兴趣。
　　可现在，叶逍回想这一路上的招工，产生一种念头。
　　假如关霁衍今天做出决定，让他滚蛋。
　　那自己明天就会成为一个净身户，啥也没有。
　　那今天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天当有钱人？
　　莫名地醍醐灌顶是怎么回事？
　　可是要珍惜有钱的最后一天，那么要怎么个珍惜法呢？
　　叶逍开始努力琢磨——
　　琢磨无果。
　　反而加剧愁闷。
　　叶逍叹了声气，漫无目的的朝前走。
　　忽然，一家酒吧的招牌吸引了他。
　　名字叫寻觅。
　　叶逍在门口驻足几秒，最后选择踏进。
　　头顶五光十色，舞台上的人深情款款的演唱，空中漂浮着旖旎。
　　叶逍找了个位置坐好，环顾四周。
　　总结——
　　这里的人穿的很有个性、灯光五颜六色有点晃眼睛。
　　一不小心，还能瞥见一男一女忘乎所以地热吻。
　　叶逍红着耳朵，将这些现象当作酒吧里的小风小浪，面去表情的移开视线。
　　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是三三两两，叶逍思考要不自己也叫个人来陪陪自己？
　　据孟成尧所说，他这个假期是不会回家的，要留在淮城找一份暑假工。
　　也不知道他找着了没。
　　可是他昨天才叫过孟成尧……
　　算了，能叫上他两次是他的荣幸。
　　于是叶逍一个电话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
　　“干嘛？”对方很不客气。
　　“喝酒不？”叶逍也回的很不客气。
　　“哪。”
　　叶逍发了定位过去。
　　期间，调酒师过来了两次，询问他需要点什么，叶逍都暂时拒绝了。
　　没多久，孟成尧出现，叶逍在不远处招手。
　　“工作怎么样？”
　　叶逍一边问，一边够了张凳子给他。
　　孟成尧喘匀气，手搭上吧台。
　　“刚找到，明天上岗。”
　　“最近有想起什么吗？”
　　叶逍一听这话便沮丧了点，趴在吧台上用手指画圈。
　　“没有。”
　　见他焉哒哒的样子，孟成尧点了点台面，思忖：“要不我和你讲讲以前的事。”
　　“可啊。”叶逍点头。
　　孟成尧随便点了一杯，将单子递给叶无逍。
　　以前叶逍看着五颜六色的酒水，一直在想它们是什么味的，现在他要选颜色最漂亮的那个。
　　他点了点单子，对刚才问过自己两次的调酒师说：“来一杯这个。”
　　孟成尧看了眼——名字叫环游世界，从上到下，由蓝、黄、红三色组成，度数不高。
　　只要度数不高就行。
　　调酒师开始为他们调酒。
　　冰块的撞击声与水流声荡在耳旁，很快两杯酒出现在他们面前。
　　叶逍看着漂亮的酒，朝调酒师一笑，说了声谢谢。
　　炫彩迷离的光在叶逍那双狐狸眼中晃动，调酒师不由呼吸一滞。
　　随后他笑起来，很绅士的回不客气，在即将离开招呼其他客人时冲叶逍抛了个媚眼。
　　叶逍：？
　　叶逍不明所以，转回头。
　　“你可小心着点。”孟成尧瞟了那个调酒师一眼，忍不住提醒叶逍。
　　“小心什么？”叶逍不太在意，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杯酒，迫不及待小品了一口又放下。
　　他琢磨了下味。边寻思着还挺好喝边拿起酒又喝了一大口。
　　对他这副不理会的样孟成尧感到无语：“你可上点心吧。”
　　算了算了，孟成尧在心里挥挥手，想到他们来这还有一个目的，张口开始讲述。
　　“就从，我第一次在孤儿院见你那说起吧，有点久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