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24、表明身份 吓死你!

　　小的时候听过只言片语，说吴昊宸本来该是关霁衍的叔叔，他是老爷子在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后来被吴家人认回，两家由此产生交集、联姻，父亲关决与母亲吴玉诗结婚，这才成了舅舅。
　　这个先是叔叔再是舅舅的人隔三岔五回来关家老宅。
　　关霁衍总能看到他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和肩上的小鸟。
　　“阿衍。”
　　十岁的关霁衍眼珠一动，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人微笑着冲自己招手。
　　“过来。”
　　关霁衍迟疑几秒，终是没忍住好奇心挪步到男人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男人抬手，绿色的小鸟对面前的手歪了歪头，一蹦，双爪牢牢抓住男人的手指。
　　“这叫绣眼鸟。”
　　他将小鸟递给关霁衍，示意他接走拿着玩。
　　小心翼翼地接下这小小的一团生物，关霁衍把小鸟托举至眼前，细细观察。
　　背部草绿，腹部偏白，黑色的圆眼睛周边是一圈白。
　　关霁衍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很轻地抚摸绣眼鸟的头顶，掌心传来毛绒绒的温度。
　　大概是摸舒服了，小鸟合上了眼睛。
　　男人养过很多鸟，五颜六色，娇小精致，常常站在他的肩上，或他握在掌心里。
　　二十四岁那年，父母因车祸身亡，远在国外的关霁衍放弃学业回家接手家业，这一过程遇到关家其余人明里暗里的挑衅，所谓的舅舅依然是记忆里那张完美的笑脸，向关霁衍伸出援手。
　　关霁衍冷眼看着他，偶尔见机接受。
　　好，坏，不脱离自己掌控的情况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对于吴昊宸，关霁衍知道他在关家人眼中是一个一心想获得老爷子器重的小丑，是公众眼中一个事事面面俱到的人。
　　但关霁衍只会留意吴昊宸肩上的小鸟。
　　“怎么换了？”
　　两人坐在老宅的花园，从公事到表面功夫的日常聊天。
　　前几天对方肩上的还是一只粉色的鹦鹉，今天却是紫色的。
　　“死了。”吴昊宸轻描淡写地回道。
　　关霁衍蹙起眉头，明明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鸟，怎么突然就死了。
　　吴昊宸搁下手中的茶杯，让新的小鸟落在他的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把玩。
　　“鸟是一种很能忍痛的生物，等你发现他们身体的异样时，他们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关霁衍的视线落在那只在吴昊宸掌心里雀跃的小鸟，清脆的鸣叫声响彻耳畔。
　　后来，关霁衍时常认为叶无逍也是一只鸟。
　　不过他不是家养的樊笼鸟，而是生于大自然的鸟儿。
　　你施以善意，便时不时飞回来看你，落在你的手上，笨拙地衔来漂亮的花花草草，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你，将漂亮的一切送给你。
　　关霁衍想留住他，竭力地留住他——
　　“我们现在算什么呢？”
　　那双美丽的眼睛在过去看起来那么轻盈，眼尾上扬，多么沉重都压不跨，浅棕色的眼瞳倒映万物，眼珠子一转，又是一番景象流转。
　　偶尔流露出的忧伤飘渺的像裹挟月光的风。
　　拂过关霁衍时泛起延迟性的酸楚。
　　关霁衍伸出手，捧住对方的脸，指腹擦过眼尾，仿佛那里有怎么也擦不尽的眼泪。
　　他单膝跪在叶无逍面前，一只手覆上叶无逍的膝盖。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家人。”
　　“你呢，可以告诉我吗？”
　　叶逍的视线走过关霁衍面上的每一寸，最后沿着锋利的伤痕，走进关霁衍的眼睛里。
　　叶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
　　“我没有办法接受，衍哥。”
　　“和你亲密的是过去的我，而我已经不记得了，缺失这一段记忆的我没有过去的我的感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逍逍。”
　　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
　　“我喜欢的，”关霁衍目不转睛，“是你。”
　　“无论如何。”
　　叶逍没有应答。
　　沉默在他们之间长久漫延。
　　叶逍叹了声气。
　　他坐起来，倾身靠近关霁衍。
　　鼻尖即将触碰。
　　叶逍冰凉的手捧住关霁衍温暖的脸。
　　“可是我适应不了。”
　　“很抱歉。”
　　那双手松开，撤离后退。
　　中途被关霁衍拦截，抓住。
　　后退的手受强制，重新贴上原先的位置。
　　关霁衍如同一只猫，蹭了蹭叶逍的掌心。
　　“那换一下。”
　　“什么？”
　　“我很喜欢你。”
　　“逍逍。”
　　“我想追求你，可以给个机会吗？”
　　哈？
　　十分突然的转折。
　　叶逍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关霁衍，企图从那双眼睛里搜出一点开玩笑的意图。
　　关霁衍任由着他，一双眼睛坦坦荡荡地由叶逍搜寻。
　　而叶逍也什么都没能搜到，唯一能在关霁衍眼里看见的，就是他自己。
　　这一想法令他心尖一烫，赶忙躲开对视。
　　他该怎么拒绝才好，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追求……我？”叶逍指尖拢进手心里。
　　他想说不值得，可他不是叶无逍，他没有说“不值得”的立场。
　　要不他还是说吧，告诉关霁衍自己并不是叶无逍？
　　“其实我——”
　　撑在沙发上的手被人牵走，裹在手心里。
　　热的，暖的，触碰到老茧的粗糙，触碰到就会陷进去的柔软。
　　叶逍噤声，不敢动。
　　“我并不想让你为难，如果这个过程中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关霁衍放轻声音，平时混了冰渣的声音意外的温柔。
　　叶逍内心一阵挣扎。
　　“不能不追吗？”
　　关霁衍笑了一下：“那要直接在一起吗？”
　　“不不不！”叶逍拼命摇头。
　　关霁衍的嘴角下低了些。
　　叶逍左右为难，在心里无能咆哮。
　　叶无逍！——你到底去哪了，求求你快回来吧，我要不行了！——
　　“真的不能不追求吗？”
　　不是，小说里写得有多聪明多聪明的关霁衍怎么就看不出他是个冒牌货呢？！
　　叶逍心跳的很快，他越来越急切，一张脸涨红，力气开始一点一点流失。
　　“关霁衍！”
　　算了，喝西北风喝西北风吧，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继续发生了。
　　“其实，”叶逍埋下头，“我并不是叶无逍。”
　　叶逍喘了几口气，两眼一闭一鼓作气疯狂输出：“我是个穿越者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穿越到了叶无逍的身体里。”
　　“死前我看了一本关于你的书，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穿过来了。”
　　“我不是故意要霸占叶无逍的身体的。”
　　怕关霁衍不信，情急之下，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叶逍张口就来。
　　“我知道，你是重生的！”
　　空气刹那寂静。
　　裹住他的手骤然一松，叶逍无来由地感受到了类似于冷落的情绪，心里跟着一空。
　　他的手慌乱伸出，抓住关霁衍那只要走的手拉向自己。叶逍下意识抬起头。
　　做完这一切，他的大脑猛地一片空白。
　　他在做什么？
　　两片唇瓣抖动着，叶逍用力地喘息，他看不清关霁衍了。
　　他死死的合上眼，再用力打开，关霁衍清晰了一瞬间，一瞬间过后再次模糊。
　　他又一次合上眼睛，下一秒，那双温热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冷静下来。”
　　“吸气。”
　　叶逍乖乖吸气。
　　“呼出来。”
　　叶逍将那口气慢慢呼出。
　　又来了几次，发涨发晕的脑子终于正常。
　　叶逍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
　　“衍哥……”
　　“我在。”
　　悬着的一颗心有了着落。叶逍不知道。
　　关霁衍抬手揭掉叶逍眼尾的泪水，放了手。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手心里的人面色一僵。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叫《偏离》的小说，而你是主角，前世吴昊宸为了夺走你手中的权势，让我——叶无逍接近你，在你们相爱后吴昊宸让叶无逍透露你的信息帮他夺势。”
　　“有一次，叶无逍不小心向吴昊宸透露了你的行踪。”
　　“在去往国外的海上，你被吴昊宸杀害坠海，重生到了你和叶无逍在一起的一个月后。”
　　“那时是九月。”
　　叶逍不紧不慢一五一十地讲述。
　　“我很抱歉，我并不是叶无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也不知道叶无逍去了哪里。”
　　叶逍吐出一口气，心里十分委屈，他看着关霁衍：“你要赶我走吗？”
　　叶逍无措地捏住一点点关霁衍的衣服。
　　一向处变不惊的关霁衍一下子没了头绪。
　　在叶逍那番讲述中，他一开始并不太相信。
　　他重来没对叶无逍起疑，尽管失忆，但叶无逍还是叶无逍，他的习惯他的爱好，都没有变化。
　　唯一要说变的，大概是气质。
　　但关霁衍认为那是他忘记苦难后卸下束缚的轻松与安然。
　　直到对方说出“重生”这件事。
　　事情朝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发展。
　　关霁衍突然拿起药箱，走了。
　　完蛋了……叶逍心慌，控制不住跟上关霁衍。
　　关霁衍沉默的背影让他有点想破罐子破摔。
　　虽然他刚才也那么做了。
　　但现在他想，赶出去就赶出去吧，又不是只能留在这里，他也许还可以有别的路走……
　　只是他舍不得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前面的关霁衍突然出声，打断了叶逍的想入非非。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关霁衍又问了一遍：“你本身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叶逍。”
　　“和叶无逍同样的字，没有中间的‘无’字。”
　　关霁衍不再问了。
　　他的无言让叶逍吊在半空，而身下无数根尖刺对着他。
　　“你会赶我走吗？”
　　“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让我走我就会马上——”
　　“谁说我让你走。”
　　叶逍噤声。
　　关霁衍此时戴上了眼镜，镜片能够削减他的锋利，削减眼尾疤痕携来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处在阴影里，很黑很沉，像暴雨前的海。
　　平静还是混乱无从得知。
　　“在我想出解决的办法之前，你必须要留在这里。”
　　关霁衍的语气冷下来。
　　“哪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