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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蹈覆辙 不顾死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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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逍到来的前一年,关霁衍买下了这栋别墅,只当是个短暂休息的地方,所以没想过要对其做什么修饰。
叶无逍到来以前,花园里只有一颗老枫树孤零零地立在一边,其余的地方都是光秃的,整个花园可有可无。
后来叶无逍问他,能不能给花园种点什么。
那时他和关霁衍的关系熟了些,胆子也大了点。他只是将别墅当作短暂休息的地方,他不知道关霁衍也这么想,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看着关霁衍,浅色的眼瞳中倒映关霁衍一个人的模样,闪亮着期待,满心满眼。
“种了你打理吗?”
关霁衍那时这样回答。
说要种点什么的人沉吟,一本正经的问:“有工资吗?”
没等关霁衍回话,他便笑了。
“好啦,我打理。”
躁动的心恢复平稳,关霁衍才发觉自己刚才在忐忑。
在这一点上,叶无逍是个骗子。
叶无逍昏迷后的那一年里,花园里的花们长得很好,关霁衍定期找人打理。
不仅仅是花,花园里还有一张藤制吊椅。
那是两人一起逛街,经过这张吊椅时叶无逍看了好几眼,没说要买,是关霁衍主动提出买下的。
位置选择由叶无逍决定。
“你说放在哪里好呢?”叶无逍走在他的身边,脚步起落轻盈,欢脱得像一只雀跃的鸟,而后眼前一亮,快步向前,展翅而飞。
关霁衍循着记忆追上他,跟着,走着,脚边经过一片,两片红叶,再是好几片堆在一起。
秋季的枫树火红,抬头一看仿佛在天边热烈地燃烧。
火光冲天,明亮人眼。
长风来时,火丛诞生蝴蝶。
无数只飞落,在半空摇晃,降临地面。
有一片迎面而来,盛着傍晚的余晖,被关霁衍抓到手里。
落日西斜,影子漫长。
枫树下,关霁衍看见了坐在吊椅上的叶无逍。
他的头歪向一侧,似乎睡着了。
——“你喜欢枫树?”
“很漂亮。”
“哇哦,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
“你知道吗,东湖区有一片山,上面种满了枫树,你可以去看看。”
“你带路。”
“可以呀。”
……
又做梦了。
叶逍睡眼惺忪,眼镜睁睁闭闭,脑子完全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长睫一抬,关霁衍竟然出现在眼前。
他不由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眸光一转还是花园才敢确认现实。
想了想,叶逍还是开口。
“衍哥。”
握住枫叶的手松开,绿色落回某一堆枫叶中。
关霁衍走到他身边,手攀上绳子,握住再抓紧,自然而然地摇。
“怎么在这睡?”
“不小心就睡着了。”
说着,叶逍想自己是不是太能睡了些?
吊椅小幅度的晃荡,叶逍让关霁衍加把力。
微风晃动叶逍的头发,宽松的上衣起起伏伏。
“衍哥。”
“嗯?”
“是你给我办的休学吧。”
叶逍的声音在风里虚浮。
关霁衍想抓住那些声音,于是双手用力停下秋千。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叶逍眨着眼睛,对关霁衍说。
“我想回学校。”
叶逍弯起眼,开了个玩笑:“他们还是要我的吧?”
“当然。”关霁衍对他的玩笑依旧认真肯定地回答。
“热吗?”叶逍问关霁衍。
盛夏的太阳吓死人,可关霁衍总是穿着西装,还是吸热的深色。
叶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面容沉静,没有出汗的狼狈。
一如既往冰块脸。
和关霁衍呆在一起有没有降温效果?
叶逍发散思维。
叶逍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关霁衍过来做。
这个吊椅可以容纳两个人,不挤。
“今天都做什么了?”
“睡觉,和孟成尧吃饭——对了!”
叶逍兴奋起来:“我买了冰淇凌,放在冰箱里呢,给你买的。”
“我和你说,这家的冰淇凌好好好好吃的。”
他都安排好了,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电影都选好了,叫《坏蛋联盟》。
夏天的黄昏姗姗来迟。
头顶的枫叶飕飕作响。
草地上的影子摇曳着。
秋千小幅度的前后摆动,叶无逍的声音离得很近。
他的眼睫扑闪,鸟儿一样的眼睛在跃动。原本苍白的脸颊气色红润,嘴上满是欢快的事。
“衍哥,衍哥?”
叶逍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呢?”
“想——”
关霁衍的视线从眉眼描摹,顺着对方挺巧的鼻梁走,定格在淡红的嘴唇。
“吻你。”
风大了。
阿姨擦干净手,准备告知晚餐做好,不料一出厨房就见叶小先生从大门冲了进来。
气势汹汹,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前,哗啦一下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开始走神。
耳朵异常通红。
一两分钟过后,关先生不紧不慢地走来,阿姨猛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向两人表示晚餐已经好了。
关霁衍点头,在叶逍身边落座。
肉眼可见的,身边的人紧绷一瞬。
还是着急了。
可亲近叶无逍这件事关霁衍始终难以克制。
他回想刚才的叶无逍。
满眼惊恐,似乎关霁衍的亲密对他来说是一种禁忌,有多么不该。
吓死人了。
那句“吻你”像夏天正午的气温一样令人难受。
叶逍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这里呆了太久,以至于松懈,以至于忘乎所以,以至于无意识地接受现状。
害怕,措不及防涌上心头,一层巨浪般撞击叶逍的胸口。
逃跑的时候是那么慌不择路。
一个扮演者无处遁形。
越想,身体就越难受,叶逍感受到胃里火辣辣一片,肚子也不太舒服。
他咬了咬下唇,平日里美味的饭菜也味同嚼蜡。
是不是今天无节制地又吃辣又吃冰,身体开始抗议了?
一时的爽快后知后觉来了报应。
叶逍忍下不适,继续将饭菜往嘴里塞,分散注意力的同时努力和平时一样。
忍痛这一点,他一向对那些看到他受伤而惊讶他不露痛苦的人自诩厉害。
但恢复五感后,疼痛不是说着玩的。
忍下装作镇定需要点功夫。
叶逍很快结束了一顿,朝关霁衍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离开到了客厅。
在沙发上做好,叶逍的额头贴上沙发的扶手。
“不舒服?”
“啊?”叶逍没有防备地抬头。这是他没想到的询问。
叶逍确实隐藏得很好,可他却疏忽了关霁衍留意的目光。
这人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挺直的背微垮,垂下的眼睛无精打采。
这副模样和过去他能量低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哪里不舒服?”关霁衍握住叶无逍的手,摸到不属于夏天的冰凉。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叶逍却莫名烦躁。
因为这样的声音助长了疼痛感,他已经做不到忽视它们了。
叶逍另一手扣住沙发,指甲用力到发白。
被握住的手想抽走,握住他的人却不愿放他离开。
叶逍再次尝试,结果不变后卸了力。
“是有点。”
“肠胃……”
关霁衍一顿,猜到了什么。
“今天是不是吃了不少冰淇凌?”
叶逍听他这么一说,努力回想。
严格来说那两根小布丁应该不算冰淇凌吧。叶逍心虚的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这次冰棍和雪糕都暂时归类为冰淇凌。”
哦。
“不止是吗。”
关霁衍用的陈述句。
叶逍有点发怵,毕竟早上这人才叮嘱过他少吃辛辣冰冷来着。
叶逍等待关霁衍的审判,不想这人只是默不作声地离开取了药回来给他服下。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叶逍吃完了药,然后纠结了一番老老实实向关霁衍道歉。
“抱歉,我应该听你的……”
本来想把“下次”一词拉来加强自己的可信程度,想想还是算了。
虽然吃到了教训,但叶逍是个忘性大的人,好了伤疤就忘了痛,说不定还会抱有侥幸心理再次犯案。
关霁衍叹了声气,叶逍认为那是对叛逆孩子的一种无奈。
心里有一小块揪在一起,皱成一个漩涡。
无奈是不是失望?
“你是不高兴吗?”叶逍的两只手无知觉抓紧裤子。
“是。”
叶逍呼吸一滞。
宽大的手拢上他的手,温暖融解了紧绷。
他去看他,试图从面前的眼睛里得到什么。
如愿,他搜刮到了,可还是那些读不懂的复杂东西。
“现在好点了吗?”关霁衍问。
叶逍木木的点头,感受了一遍,疼痛确实少了些,又肯定的点头。
“那就好。”关霁衍揉了揉叶逍的头发。
“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失望?”叶逍猜测,他只能想到这个。
“是吗?”关霁衍学叶逍,尾音上扬。
他定定看着叶逍,眸光闪动,叶逍无端联想到电影播放关于主人公的回忆,光影变幻,有一场连绵不绝的雨水,淅淅沥沥。
欲意借笑脸打马虎的叶逍收起了心思,平静地说:“不是。”
叶逍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忘性大,好了伤疤忘了痛。
可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无所谓。
痛,于他而言没那么重要。
父母不是没告诉过他,即使没有感觉,感知不到疼痛也要好好的爱护自己。
偏偏叶逍总是不在乎,打心眼里的。
说不上是为什么。
“身体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不要不在意自己。”
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看穿自己。
那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皮囊下的另一个灵魂呢?
冲动,卷土重来。
叶逍面临解决不了的困境经常自暴自弃。
导致问的问题也乱七八糟。
“关霁衍,我们现在算什么?”
空气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平稳的,沉重的。
我们算什么。
前世我骗了你,你重生后知道了一切理所当然回避我。
我都明白,都明白。
后来不顾所有救下你,你得知我的秘密所以对我感激不尽吗?
所以要好好爱我吗?
你为什么要选择重蹈覆辙,傻傻的重复这件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