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21、后知后觉 怎么又忘了

　　有点激动。
　　不懂为什么。
　　自己现在好像准备出发春游的小学生。
　　“高兴？”关霁衍打开车门。
　　叶逍坐进去，很是矜持的说：“还好。”
　　一旁见自己开车门工作被抢的司机，不知所措，连忙跑到另一边开门让自家老板进去。
　　把斜挎包放在膝盖上，叶逍问关霁衍：“我以前去过你公司吗？”
　　吴昊宸给叶无逍派了任务，他又和关霁衍谈了恋爱，应该——
　　没有。
　　关霁衍在心里回答。
　　曾经他也问过总是在家的叶无逍要不要和自己去公司，里面有一丝试探，更多的是思念的副作用，以及希望叶无逍跨出某种自立的屏障。
　　透明的、坚实的，关霁衍进不去，叶无逍不愿出来。
　　叶无逍笑着，拒绝了。
　　听到拒绝的关霁衍胸腔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空虚，难以控制这两种情绪，只能靠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在每一次亲密接触中得到有力的真实。
　　关霁衍的沉默，点醒了叶逍。
　　后知后觉的清醒令叶逍脊背发凉。
　　自己又忘了……
　　“今天是第一次。”
　　关霁衍抬手折好叶逍的衣领，动作随意。
　　“想看什么，想去哪里，告诉我。”
　　“好吗？”
　　叶逍闪避关霁衍看向自己的眼睛，抓紧斜挎包，闷声应了好。
　　气氛变怪了。
　　司机战战兢兢地开车，不明所以。
　　昨天突然收到老板下达的新工作，助理小刘想自己陪同的人一定很重要。
　　然而，当她赶到老板的办公室时，明白自己需要陪同的人是一个高中生。
　　推测是个刚毕业享受三个月长假的高中生。
　　黑发长过耳后，被主人随意扎了个小揪。
　　长相明媚，气质却安静内敛。
　　对方微微一笑，冲她点头：“你好。”
　　这一笑，显得整个人更漂亮了，助理刘欣有些恍惚。
　　“刘助。”
　　“在！”
　　冷冷地一声吓得她赶紧站直，听从差遣。
　　关霁衍转头，低头嘱咐叶逍：“这是我的助理，你需要什么就问她，想休息就让她带你回这里，这里的东西随意用。”
　　“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了么？”
　　叶逍两手抓着斜挎包的带子，乖乖应他：“知道。”
　　关霁衍沉默一秒，抬手压下叶逍翘起的头发。
　　“包放这吧。”
　　叶逍接收，取下包，关霁衍很自然接过挂起来。
　　“我去开会了，中午见。”
　　“中午见。”
　　叶逍听到关霁衍很轻的叹息，接着就听到他问：“见谁？”
　　叶逍眼睛一眨。
　　“衍哥。”
　　“嗯。”
　　最后关霁衍像碰又像摸地拂过叶逍的脸后，和外头另一个等待他的助理一起离开了。
　　在原地安静了一小会儿，叶逍收回目光，同时莫名呼了口气。
　　“嗯，小刘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的。”
　　“我叫叶——咳，叶无逍，你随意称呼。”
　　老板带来的，不能怠慢。
　　于是小刘毕恭毕敬来了一句：“叶少爷。”
　　叶逍眼角一抽，他不习惯别人叫他这个，虽然听起来挺有面的。
　　算了。
　　“你叫我小叶就成。”
　　小刘低头答应：“好。”
　　叶逍环顾四周。这个办公室很办公室，没什么鲜明的个人特色存在，他也不想就呆着一上午不动。
　　来都来了，当然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个非常有名且厉害的关氏啦。
　　“你可以陪我逛逛吗，我想看看你们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叶逍对没见过的新事物平等抱有期待。
　　“当然。”小刘时刻进入工作状态
　　比起跑来跑去、吩咐这吩咐那的工作，小刘很高兴自己接手了带孩子的工作，加上这个孩子礼貌，给人的感觉也会很好相处。
　　关氏以科技产业为核心业务，涉及人工智能、机器人、物联网等领域。
　　整个公司楼层多，小刘筛选主要的部分带叶逍参观并附上讲解。
　　叶逍感兴趣，总是会在小刘讲解之后问相关问题。
　　期间叶逍累了会叫小刘一起休息。
　　“小叶你渴吗？”她生怕自己没把人照顾好。
　　她的直觉一向很对。叶无逍对老板很重要，但这个重要不一样。
　　老板离开前的对这个男孩的叮嘱太温柔，着实罕见，而一个人在另一个面前露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神态，便要警醒了。
　　小刘也怀疑过，叶无逍会不会是老板的恋人，一年前的一则新闻中就提到过关霁衍疑似同性恋。
　　不过公司上下没几人敢拿关霁衍这个老板说事。
　　除却对方身上冷冰冰的气场，更多是因为他的事迹。
　　一个二十五岁的老板，过于年轻，上一任老板过世匆忙从国外回来继承，哪怕是来公司也不该是掌权的那一个，关家还有那么多人在。
　　初来那会儿，也有人说他处处受到打压，于是什么什么肯定不会在集团里待多久的流言小小起伏。
　　偏偏关霁衍扛过来了，还成为了最年轻有为的老板。
　　手握天龙人剧本啊。
　　叶逍说想喝水，小刘收了思绪立马起身去接。
　　周围没什么人，偶尔来几个人也抱着文件匆匆而过。
　　对于一个大学还没上完的人来说，叶逍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对网上说的社畜牛马有了些感触。
　　不过收入是很可观的。
　　他问过小刘姐的年薪，六七位数。
　　长大了就要养自己，奔奔波波，钱来了又去，人的一生似乎很简单。
　　而当你成为他们其中的某一个，经历了他们所经历的事，一生似乎也很复杂。
　　关霁衍是这里的老板，负责的东西不一样，工作模式是不是也不一样？
　　正想着，不远处的电梯门叮地一声，门打开了。
　　关霁衍一身西装，神情淡漠，垂眸听着身边的人汇报内容。
　　他腿长，步子大，一路走过来，整个人雷厉风行。
　　叶逍还是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关霁衍，很是新奇的瞪大眼睛，视线追随。
　　似有所感，关霁衍抬眸。
　　两人对视。
　　叶逍心措不及防漏了一拍。
　　对视上了，也不好挪走视线，叶逍硬着头皮朝他露齿一笑，挥了挥手。
　　关霁衍明显一愣，偏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后，那人抱着文件拐了方向离开。
　　不远处的关霁衍一点一点放大，叶逍的头慢慢后仰，然后随着面前的人的动作低下。
　　关霁衍蹲在他身前。
　　“小刘呢？”
　　叶逍抬起下巴：“帮我找水去了。”
　　“都做了些什么？”
　　叶逍眼珠子一转，说：“参观你的公司，居家智能机器人很有意思。”
　　不过那个机器人大概是那条程序写错了，有些笨笨的，叶逍回想起来仍旧忍不住想笑。
　　见他眼里泄出的笑意，关霁衍明白了他的心情，唇角由衷扬起一点弧度。
　　“你忙完啦？”
　　“还有个会议，结束了可以休息。”
　　“好。”
　　关霁衍起身，叶逍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总是这样，无知无觉。
　　无奈，难自已——关霁衍俯身捧起叶逍的脸，碰了碰他的额头。
　　“走了。”
　　关霁衍的背影渐行渐远，叶逍终于将瞪大的眼睛恢复平常的样子。
　　就是内心未平息。
　　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好大声……好大声。
　　去找水的助理小刘端着水姗姗来迟。
　　她面带微笑，递了水给叶逍，问叶逍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叶逍的眼睛迷离一瞬才清醒，语气木木地答回办公室。
　　脸红，并且一副待机的样子。
　　小刘忍俊不禁。
　　原来当事人也很震惊。
　　刚才那画面简直就是活久见，小刘觉得它能够列入自己人生中见过最神奇事件前十，毫不夸张。
　　只是仔细想想，还挺纯爱。
　　高冷总裁和纯情学生，怎么不是一款好吃的产品呢？
　　见这架势，估计是年上没跑了。
　　欸惹，越品越有滋味。
　　叶逍不知道助理在想什么，低精力回到办公室，叶逍表示自己想一个人后，助理姐姐表示有需要呼唤自己，退到屋外。
　　逛了两个小时吧，厉害了叶逍。
　　叶逍给自己点了个赞，虽然不懂有什么好值得夸赞的。
　　他瘫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
　　刚才关霁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十一点，再开一个会，估摸十二点结束，自己还要等他半个多小时。
　　那这半个小时他可以做些什么呢？
　　叶逍人躺着不动，眼睛在办公室四处乱走。
　　沙发，书架，办公桌，有个门，应该是休息室或者卫生间，也许也可能是别的。
　　以及一面落地窗，就着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城市的模样。
　　叶逍跳起来，走过落地窗前，居高临下俯视芸芸众生。
　　原来……小说里霸总的既视感是这样的吗？
　　感觉还不赖。
　　叶逍又雀跃了，恢复的一点点精力打算用来巡视脚下这片不大不小的领土。
　　简约风，霸总经典性冷淡，关霁衍也是经典总裁吗，嘻嘻。
　　书架上的工作文件，叶逍看不懂，重新塞回原位，余光恰好瞥见一本课外书。
　　“你，要，去，哪里。”
　　叶逍取下来，看起来很新，还是一本绘本。
　　关霁衍也喜欢看绘本吗？
　　一个和这个办公室格格不入的东西出现了，不仅仅是绘本，在绘本的旁边还有几本文学作品，看起来都是新拆开的。
　　脑海里闪过一种猜想，但很快被叶逍否认拍死。
　　把书放回原处，叶逍继续探索别处。
　　那扇门里也确实是休息室和卫生间。
　　办公桌上一台电脑一台平板，平板轻轻一碰便轻松解锁。
　　屏幕上有几个常规的APP，手指在半空比划几下，一顿，触碰屏幕往左一滑。
　　叶逍哑然——上面有好几款看电视的APP，和几个叶逍平时玩的小游戏。
　　指腹忽然触电发烫，叶逍拢回手心，脸颊耳朵没来由升温。
　　不仅如此，叶逍还在办公室的一个置物柜上看到了拼装玩具。
　　握住玩具盒子的手不由收紧力道。
　　叶逍盯了许久，搁下玩具，倒回沙发，果断掏出手机选择一款小游戏临幸。
　　发现的那些东西一个没动。
　　几局钢琴块下来，门口传来声音。
　　一抬头，叶逍直接丢下手机下意识起身走过来。
　　“衍哥！”
　　走了几步，叶逍突然停下，一股热意漫上脸颊。
　　升起的冲动令他走向关霁衍，可现实是这份亲密放在他们身上不合适。
　　都不合——
　　关霁衍走过来，抱住他。
　　一小时才见过，想念却好像积攒了无数个小时。
　　抱了一下，关霁衍率先抽身。
　　“吃饭了吗？”
　　“那些，”叶逍抿了下唇，“都是你准备的吗？”
　　文件以外的书籍、平板里的娱乐、玩具。
　　“嗯，担心你无聊。”
　　可是，可是……垂在腿边的手搅起裤子，拧成一个漩涡。
　　叶逍摇头。说：“没有，没吃。”
　　“下楼？”关霁衍轻声询问。
　　叶逍重复摇头：“可以点外卖吗？”
　　想犯懒。
　　关霁衍纵着他，说好。
　　午休时间，吃饭结束后就该休息了，但关霁衍手上还有工作要处理，让叶逍去休息室午睡。
　　“那你呢？”叶逍歪头。
　　“结束后就来。”
　　“好吧。”
　　说不上什么心情，叶逍沉重的磨着步子往休息室移动。
　　到了门口，他突然转身。
　　关霁衍姿势不变，一双眼睛始终看着他，里面噙了些笑。
　　叶逍心下一动，
　　他走过去，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停下，微扬起头。
　　单纯地，很单纯地——“休息室里有可以办公的地方吗？”
　　这样工作结束少走几步路，就到达休息的地方了。
　　关霁衍摸叶逍的脑袋。
　　“打字声会吵。”
　　“不的。”
　　叶逍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浑身透着执拗，一股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劲儿。
　　不出半分钟叶逍如愿，两人在休息室里，他特意只睡了床的一半，另一半留给工作结束后的关霁衍。
　　关霁衍没有告诉他自己不会午休，他想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好，以便今晚早点下班，有更多的时间和叶逍一起。
　　打字声一点都不吵，甚至催眠。
　　关霁衍离自己近，熟悉的气息叠加。
　　安心。
　　这次他没睡多久，一个小时就醒了，手朝边上一摸，冷冷的。
　　好吧，这人估计没睡。
　　这么忙吗。
　　叶逍打了个哈欠，去看手机，里面是关霁衍的消息。
　　【衍哥：我去工作了，醒了回个消息。】
　　叶逍打字。
　　【一片叶子：已醒】后面心血来潮配了个老气横秋的抱拳。
　　回完消息，叶逍兴致缺缺将手机丢到一边，在床上滚了几圈，又重新拿回手机。
　　他现在不想去逛公司，不想走路，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
　　宅在休息室里好了。玩手机？也有点不想。
　　什么都不想，叶逍你没救了。
　　叶逍双目呆滞。
　　可是什么都不想就很无聊。
　　不合时宜地，他又想念关霁衍。
　　为什么呢？
　　叶逍侧身，蜷缩身体。
　　如果想念不是用在爱人家人身上就好了。
　　一个词宽泛一些，对很多人都公平。
　　可是和关霁衍呆在一起又会有什么不同吗？好像没有，他们都不是话多的类型，只是有一个人在身边，总归不一样。
　　叶逍决定抽取一名幸运人士进行骚扰。
　　不巧的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熟悉的人一只手都不到。
　　孟成尧最近面临期末周，自己也不好打扰他。
　　头顶，天花板白茫一片，一股心绪不明不白、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