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20、日常 甜蜜蜜

　　洗完澡出来，往床上一看，叶无逍已经躺在床中央，侧脸严肃，忽略他指尖动作飞快，会以为在讨论人类命运何去何从这类问题。
　　关霁衍停在原地，紧绷的精神松懈几分，走过去。
　　第三个皇冠即将到手，叶逍面色逐渐凝重，手指下黑色的小方块在眼中飞跃——
　　一股薄荷味沐浴露不打招呼扑向自己，另一个人的温热呼吸喷洒到自己的侧脸，痒意惊起，叶逍心往上一撞——漏点琴块了。
　　距离第二个皇冠还有三分。
　　叶逍沉默了，扭头和关霁衍对视。
　　此时，关霁衍一只手跨过叶逍的腰撑在他的身侧，影子几乎笼罩叶逍的整个身体。
　　和自己对视的这双眼睛透着几分幽怨，关霁衍立刻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对方的游戏。
　　他很诚恳地道歉：“抱歉。”
　　然后又看了眼手机里的游戏界面。没玩过，不了解这个游戏。
　　“输了吗？”
　　叶逍鼓了下腮，短暂变成了一只河豚。
　　关霁衍深感抱歉的同时又想伸手戳一戳。
　　“通关了，只是我想要第三个皇冠。”
　　他的每一个乐曲都是三个皇冠，少一个没有有点难受。
　　关霁衍直接伸手：“我来。”
　　叶逍也直接递给他。
　　“具体怎么做？”关霁衍请教。
　　叶逍无知觉靠近了些，一时忘了两人现下的姿势问题，一边教他一边点击手机准备重新开始：“点黑色的方块就好啦，不要漏下任何一个，不能点到琴块以外的地方。”
　　因为靠的近，叶逍翘起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蹭过自己。
　　关霁衍瞥了一眼，回到手机界面。
　　“开始喽。”
　　起初琴块下落的速度缓慢，随着时间慢慢增速，不知道怎的，看着关霁衍点击速度越来越快，叶逍心里竟生出紧张。
　　一偷瞄发现此人十分冷静，手下的每一个琴块的点击时间也恰到好处。
　　本局由于关霁衍反应能力快以及处变不惊，三个皇冠轻松拿下。
　　呜呼！顺眼了顺眼了！
　　叶逍接住关霁衍换来的手机，笑起来。
　　开心。
　　“衍哥第一次玩吗，很厉害。”
　　尾音轻快，像小鸟雀跃地跳上树枝尾巴。
　　他开心关霁衍就开心，眉眼浅浅弯起。
　　习惯性摸摸叶逍的头发，却摸了一手冰凉的水。
　　“怎么没吹头发？”
　　“啊……”叶逍眼珠子朝上一转，湿成一条悬在额前。
　　他不怎么在意：“反正等会儿就干啦。”
　　而且吹头发好麻烦啊。
　　关霁衍不赞成。空调还开着，也不怕着凉。
　　手背轻轻碰了碰叶逍的脸，止住了叶逍准备开下一局的心思。
　　“等下再玩，我帮你吹头发。”
　　叶逍还没回话，关霁衍就已经起身去拿吹风机了。
　　“嗯——”叶逍为难，伸出双手要接吹风机，“我自己来好了，不麻烦你。”
　　又来了。关霁衍垂眸，空出的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两只手，放下。
　　“我想，就不是麻烦。”
　　他想做这件事，那这件事就不是麻烦。
　　叶逍眉毛一挤，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呼吹过来，只好乖乖不动。
　　耳边是吹风机工作的声音，头顶的力道很温柔。
　　什么都很好，就是关霁衍的手总是碰到他的耳朵和后脖子。
　　叶逍很敏感地一抖，关霁衍就会问自己的力道是不是太重。
　　“没有。”
　　耳边不只有吹风机的声音，还有未经叶逍允许，混进来的心跳声。
　　手指穿梭柔软的发丝间，关霁衍眼里含了一丝笑意，选择略过某人通红的耳朵。
　　吹风机停的那一刻，叶逍如释重负。
　　摸摸自己的头发，里面残留着温度。
　　关霁衍放好吹风机后，看着他返程，叶逍识相地滚回自己的位置，盖好被子留出一双眼睛在外边，继续看关霁衍过来，上床，和自己盖同一张被子。
　　他这样，关霁衍很想亲亲他。
　　偏偏想到下午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关霁衍又怕自己吓到人。
　　吓跑了说不定一切要从零开始。
　　不能功亏一篑。
　　“不玩了吗？”
　　叶逍摇头，他没有办法把这么大一只的关霁衍视而不见。
　　不自在。
　　他侧身，轻声问：“你要睡觉了吗？”
　　关霁衍跟着他一起轻声：“想看书。”
　　他从床头柜上取了一本书。
　　这是关霁衍的睡前习惯。
　　叶逍好奇，探着脑袋去看：“什么名？”
　　“局外人。”
　　“谁写的啊？”
　　“加缪。”
　　听过。
　　“讲的什么？”
　　“听吗？”书放在膝盖上，关霁衍靠上枕头，一只手摸着叶逍的头发。
　　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摸自己。
　　起先还会抵触，慢慢地，叶逍也由着他去了。
　　叶逍点点头。
　　没有觉察，主动贴近。
　　关霁衍从第一页开始读起。
　　“妈妈今天死了。也许是昨天，我还真不知道。我收到养老院发来的……”
　　关霁衍声音低沉，语速不紧不慢。
　　夜晚很安静。
　　叶逍还想听这个故事，因为书里的这个“我”在叶逍听来有些神奇，面对母亲的死，他的情绪好像淡淡的。
　　奈何环境太安逸了，叶逍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合上。
　　睡着了。
　　关霁衍停了念书声，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那样静静注视叶无逍，替他盖好被子。
　　随后给出今晚的吻，小声道出一句晚安。
　　动画片里的小孩睡前要听故事，叶逍的妈妈也会给自己讲故事。
　　《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里面有很多公主与王子的故事。
　　不过叶逍没想过要成为公主还是王子，他只想做他自己，无忧无虑地听自己爱的人讲故事。
　　难怪那些小孩都要听故事，因为真的能哄人睡着。
　　梦到了穿越前的事，很幸福的很多小事。
　　之后关霁衍出现在他的梦里，很温柔地看他，好像他是什么珍宝，轻轻地触碰他，亲吻他，和他说晚安，一点一点、生怕惊动，挪过来抱住他。
　　这段梦里的叶逍似乎不记得自己是外来者，他成了叶无逍，为之深感幸福。
　　这个夜晚叶逍很安心。
　　不过，也许是白天睡多了，还是潜意识里惦记着要和关霁衍去公司的事，他老早就醒了。
　　一睁开眼，关霁衍放大的俊脸怼到眼前，叶逍吓了一跳，后缩。
　　腰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叶逍心跳不可控地加速，忍不住想：这人不会昨天也这样抱着他睡觉的吧。
　　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叶逍倒抽一口冷气。
　　自己已经睡得那么死了吗？
　　“怎么醒了？”
　　关霁衍睡眼惺忪，头发也乱，和平时的样子还挺违和。
　　怪可爱的。
　　看了眼时间，六点。
　　关霁衍的脑子还有些混沌，确认完时间他又重新闭上眼抱好叶逍，脑袋蹭了蹭叶逍的侧脸。
　　“还早。”
　　声音低下去。睡着了。
　　叶逍张着嘴，呆呆地从刚才的亲密里回神。
　　看着这人合上的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叶逍做不出挣脱的动作，也说不出话。
　　……算了。
　　叶逍和他一起闭上眼。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毕竟自己是个心里一旦惦记事儿就会睡不安稳的主，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真是神奇。如果叶逍清醒的话他会这样点评自己不同以往的表现。
　　一觉醒来，眼前的人没了，吓得叶逍弹射起来，瞪圆眼睛盯着卫生间的方向。
　　直到里面传来水声，叶逍跨下绷直的肩膀，松下眉眼。
　　他打了个哈欠，抹泪懒懒呼唤。
　　“衍哥——”尾音拖得长长的。
　　卫生间的门打开，关霁衍身上的黑色睡衣没换。
　　“我在。”
　　他在床边坐下，凑近，叶逍反应迟钝，看向凑近的关霁衍。
　　于是关霁衍半道停下，一秒后抬手拂过叶逍的耳边发。
　　“早上好。”
　　他又退回原位。
　　叶逍揉了揉眼睛。
　　“早好。”
　　“几点了？”
　　“九点。”
　　我靠。
　　叶逍又又被吓清醒了。
　　“你不是七点上班吗，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还在家里？”
　　三个问题，关霁衍一一回答。
　　“是七点上班，今天也要上班，但今天可以晚一点。”
　　叶逍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为什么？”
　　关霁衍没有马上回答，眼睛一动，才说：“偶尔懒一次。”
　　叶逍一下子明白了。
　　这人是老板，可以随意安排时间。
　　连着两次的自己吓自己，叶逍掀开被子，手拍拍关霁衍小臂，示意他让让。
　　尽管旁边有很宽的位置，但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霸道行为。
　　关霁衍纵容地移开。
　　脚蹬进拖鞋里，叶逍捋顺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慢吞吞挪进卫生间洗漱。
　　看不到人了。关霁衍收回视线，准备去找今天的衣服。
　　不想刚站起来，叶无逍突然探出脑袋，叫：“衍哥！”
　　关霁衍抬眼。
　　对方嘴角还沾了点白泡沫，板着脸：“要等我。”
　　是一个通知，一个命令。
　　下达完毕没给对面反应人就缩回去了。
　　关霁衍笑了。
　　见到和关先生一起下来的叶逍，阿姨小小惊讶一瞬，恍惚这是过去的某一天。
　　那时的关先生还是和现在一样，冷淡着一张脸，眼睛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身边一边下楼一边分心和他说话的叶小先生。
　　叶小先生是个很爱睡懒觉的人，最开始来到这栋别墅时，一般都只有关先生一个人下来吃早饭。等关先生走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这位叶小先生才会下楼。
　　下来的第一句很多时候都是：“关先生呢？”
　　这句话在后面变成了：“衍哥呢？”
　　再后来，叶小先生不再赖床，天天和关先生一起下楼吃早饭，有时没见人便闻其声，有时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安安静静。
　　和关先生吃完一顿早饭，再目送关先生的离去，停在原地久久才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去睡回笼觉。
　　持续到去年十一月，关先生突然通知自己不用上班了。
　　阿姨很慌，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她是高龄产妇，家里的小孩很小，文化程度也不高，难得得到这样的高收入工作她很是珍惜，急忙打了电话问他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好在是没有的，助理告诉她关先生和叶小先生有事，这段时间都不在家，所以不用上班，并给了一大笔钱，说事情解决后可能会再联系她。
　　阿姨感激不尽，有了这笔钱，她得了重病的孩子重新获得了生的希望。
　　七个月里，她找了许多份工作，雇主或友善或恶劣，无论如何，都没有在那栋别墅里给人的感觉。
　　什么感觉，阿姨说不上来。
　　前几天，阿姨正好辞去手中的工作，关先生的助理忽然联系自己，问自己想不想回来工作。
　　阿姨一下子笑了，连连答应好。
　　重新见到这栋别墅的主人，不知道为何心里感慨万千。
　　她没什么文化，没几个词来讲述明白自己的心情，唯有庆幸是那么的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