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19、心口不一 情难自已

　　夏天空调开足，盖上一张毛绒被子，恰到好处的舒服与安心。
　　一觉醒来十点多，身边的关霁衍什么时候起来的叶逍不知道。
　　下楼的时候，发现阿姨竟然还在，见自己下来，脸上的法令纹一下子深了不少。
　　“早上好，叶小先生。”
　　叶小先生，读起来有点怪怪的。
　　“阿姨早好。”
　　他走过去接过阿姨手中的牛奶，扬起笑：“叫我小叶就好啦，别整这么多虚的。”
　　叶逍笑起来又甜又乖，很讨像阿姨这样的中年女人欢心。
　　受感染的阿姨也忍不住笑。
　　“好，小叶。”
　　叶逍坐好，喝了一口牛奶，舔走唇周的残留，他扫视了厨房。
　　“衍、哥，他去上班了吗？”
　　“嗯，关先生早上七点多就出门了。”
　　好早哦，相比之下自己懒懒的。不过前提他是个学生，不知道以后工作会不会也这样……想想有点崩溃，那么早就要起床，不能实现睡觉自由，只有周末才行。
　　解决完早餐，叶逍感受了一波外面的太阳，得到过分滚烫的结果后坚决选择躲在家里吹空调。
　　窝在家里做什么呢？叶逍其实也不太清楚，漫无目的拐到琴房索性溜进去练习了一两个小时，然后灵光一现立马跑去厨房，打算挖一些吃的当作看电影的零食。
　　跨进厨房的时候突然想到，回家前的那几天关霁衍经常和自己呆在医院，相处下来对方对于水果也不感兴趣，那么这样一个人厨房会有水果吗？
　　答案是会。
　　冰箱里不多不少，管够，甚至还有橙汁——都是叶逍没尝试过的味道！
　　叶逍抱走它们，将水果一个个洗净放进篮子里，奔赴观影室。
　　脚下的地毯柔软舒服，叶逍一屁股坐下，摆好吃的喝的，突然想到自己应该在进货点零食，都是水果有点没意思。
　　选电影的时候叶逍专门选了动画电影，他的偏好。
　　安静，舒适，平静，叶逍在这一刻感受到无尽的幸福。
　　在自由的时间里，趁他有精力与主动性，随意安排，足够的喘息，没人推着你，接下来的时间不会有事打搅。
　　叶逍看到观影室里居然有一只皮卡丘，他控制不住捏捏它的耳朵，抱住它。
　　苹果的味道不错，就是混了橙汁的味道有点奇怪；
　　葡萄比苹果好吃，和橙汁相比稍稍逊色。
　　胃口没那么大，吃不了太多留些到关霁衍回来和他一起，现在慢慢地磨蹭地一边看一边吃。
　　好笑的地方笑，难过的地方要流泪，幸好桌上备了纸巾。
　　美中不足的是想分享时没人听。
　　中午阿姨又做了好多好多美味。
　　安宁之下，叶逍又去了琴房。
　　就着落地窗的夏日光景，自创了一首曲子。
　　感到困了再去睡午觉。
　　叶逍有时候会被自己惊到，十一点睡十点多起，中午睡个午觉四点多醒。
　　太阳还是很大，叶逍隔着一层玻璃窗，去观察沐浴在烈日下焉哒哒的植物。
　　无端的想，关霁衍什么时候下班呢？
　　五点？六点？还是更晚？不要吧，那么早出门还要加班到更晚，太辛苦了。
　　问问？叶逍瞥了眼一边的手机，良久又收回。
　　问呗，要是他忘记和阿姨说自己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阿姨做多了岂不是浪费，问一嘴以防万一呢。
　　【一片叶子：探头.jpg】
　　【衍哥：怎么了.jpg】
　　叶逍笑了一下，继续敲字。
　　【一片叶子：回来吃晚饭吗】
　　【衍哥：六点半准时到家。】
　　叶逍眼睛瞪大一瞬。
　　【一片叶子：好的好的，那我等你回来。】
　　【衍哥：等我回家。】
　　叶逍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他猛地盖住手机，一秒、两秒，熄灭屏幕握紧手机风风火火下楼了，不知道的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他。
　　“阿姨！”
　　“诶！”
　　阿姨正择菜呢，耳边突然来一嗓门吓得手里的菜断成了两截。
　　“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去玩你的。”
　　“可是我很无聊呢。”
　　“不行的，”阿姨态度强硬。
　　叶逍不解：“为什么不行啊？”
　　“关先生不让你进厨房。”
　　干嘛不让他进厨房，难道叶无逍也和他一样会把厨房炸了？
　　叶逍想起自己还没穿越前在家里做饭，忘了是煲汤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他出了厨房等待，不多时厨房就爆发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把叶逍吓了一大跳。
　　可是现在他只是打下手也不行吗？
　　唉，不行就不行吧。
　　叶逍遗憾退场。
　　打算随便消磨时间。
　　兴致一起，想算算从这里到正门要走几步。
　　叶逍慢慢倒退走路，说干就干。
　　一步、两步……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叶逍一边注意周边环境，一边时不时盯着脚下。
　　“五十一、五十——！”
　　后背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东西，叶逍心一下子提起来，慌乱转身。
　　关霁衍低头，眼珠子微动，噙着一点点笑意，应该是笑意。
　　他的手拂过叶逍略长的头发，接下了叶逍没数完整的数字。
　　“五十二。”
　　这一举动惊醒了叶逍，叶逍猛地后退一步。
　　下意识地蹙起眉，很快又舒展开，恢复正常的样子面对关霁衍。
　　关霁衍的手还悬在半空，骤然而来的冷意让人清醒迟钝。
　　“抱歉，我没踩着你吧，或者弄疼哪里？”
　　关霁衍收回手，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
　　声音淡淡的：“没有。”
　　“哦，那就好。”
　　生疏后知后觉横贯两人之间。
　　气氛莫名其妙僵持，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像静止的提线木偶。
　　最后，关霁衍挣了线，跨步走到叶逍身边，距离一下子拉近，在叶逍还未反应过来，又扯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关霁衍解下领带和外套，叶逍主动请缨帮他放好，关霁衍答应了，他就像个得了指令的小机器人，哼哧哼哧完成自己的任务。
　　关霁衍就在原地等他。
　　完成任务叶逍又回到刚才的位置。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客厅去。
　　期间叶逍看了一眼时间，离六点半还有十分钟。
　　居然早回来了。
　　阿姨还没有准备好晚餐，叶逍突然想到这人回来还没喝过一口水，于是又跑去端了一杯水来。
　　家长和小朋友既视感。
　　关霁衍笑了笑，拍拍沙发示意叶逍和自己一起做。
　　“今天吃早饭了吗”关霁衍接过他的水，语气和缓平常。
　　叶逍老实回答：“吃了的。”
　　“有出去玩吗？”
　　“没有，太阳好大。”
　　“确实很大，下车到公司门口的路程好像要把人蒸发。”
　　“还好公司有空调。”
　　“没有也会有。”
　　“嗯？”
　　“我是老板啊。”关霁衍用杯子碰了碰叶逍的脸。
　　“是哦。”叶逍捂上被碰过的地方。
　　“在家无聊吗？”
　　“不的，练了琴也看了电影，观影室很棒。”提起这些，幸福感再次油然而生，他忍不住露出一点笑。
　　“哦！”叶逍想到什么，眼睛睁圆，“说起来冰箱里居然有水果，之前在医院好像都不见你吃呢？”
　　“留给你的。”
　　叶逍眨眼。
　　关霁衍看着眼前的这双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似乎那句话就是理由。
　　加载了几秒大脑才接受到这句话的叶逍感受到一股热意爬上耳朵。
　　奇怪。
　　“那，在家开心吗？”关霁衍又说。
　　叶逍的脑子变得混沌，这句话溜进耳朵里便不假思索地坦白点头。
　　“开心。”
　　关霁衍眼尾那道疤上挑一瞬，他摸摸叶逍的头。
　　“开心就好。”
　　一句话，说出口时轻柔，似乎也跟着一起开心，同时夹杂一点如释重负的安然。
　　“今天也很想念你。”
　　最近竞购新项目，决策调配以及布局需要花费不少精力，高精力赋予他解决的能力，但同时他还惦记着叶无逍。
　　惦记的事情很多：他今天有没有吃早饭、他今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什么……想起些什么。
　　大大小小，必要的没必要的，忙碌的间隙里他就在想这些。
　　可失忆的叶无逍不给他发自己的絮絮叨叨，一整天下来开了几次会，家里的那个人依旧一声不响。
　　琢磨开口说些什么，又来了新的事情打断。
　　关霁衍渴望得到叶无逍的情况，从中掌握一切可能。
　　见到人的那一刻，心里的匆忙终于停歇。
　　很突兀的一句，接着一个很突兀地拥抱。
　　哪个更具有冲击力已经难以分辨。
　　叶逍大脑一片空白，呆愣木讷，被关霁衍裹在他不久前装上的胸膛里。
　　有不轻不重的力量靠在自己的肩头，一呼一吸渐渐均匀。
　　于是回过神后想推开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转折，轻轻拍关霁衍的背。
　　拍的意味是不明的，家长会这样哄小朋友。
　　现在算是身份倒置了吗？
　　心里的抵触慢慢融化。
　　“今天的衍哥辛苦了。”
　　叶逍的声音柔和下来，声音有实体的话大概是白色的棉花糖。
　　厨房的电饭煲水蒸气滚滚升起，切好的菜下锅炒出香味，今晚煲的是排骨汤。
　　烟火气和下山的太阳都在以自己的步调运作。
　　“衍哥。”
　　“嗯？”关霁衍抱着他的力道收紧了些。
　　但叶逍此时的关注点暂时不在这。
　　如果有太多突兀，也不差自己一个，对吧？
　　“明天如果还在家里可能很无聊。”
　　关霁衍侧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这个角度莫名让叶逍联想到猫。
　　以前他去过一家猫咖，里面有一只缅因猫很黏他，爬上他的肩头，蹭时咕噜咕噜冒响。一叫名字，那猫也这样看他。
　　“要去哪里？”
　　叶逍不禁想，血肉做的，所以心脏也是软的。
　　他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可否认。
　　但一个人的同时，他也希望自己想的那个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叶逍没有说，这样既要有要的心态不太好，也很矫情。
　　“问你啊，关先生。”
　　“明天可以去你的公司吗？”
　　“我想，见识一下新东西。”
　　是的，这就是理由，而不是别的什么。
　　这个季节的落日来得早，此时黄昏已至，霞光漫延，与远边的蓝色碰撞，粉紫交织。
　　余晖潜进屋内，影子拉长。
　　光影勾勒关霁衍的轮廓。
　　关霁衍不说话，此时的面容淡淡，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充满了侵略性。
　　没来由的，叶逍舔了下干燥的唇。
　　眼睛鬼迷心窍，靠近了些，想更仔细看看。
　　直到阿姨呼唤的声音响起，叶逍惊醒，推开关霁衍，偏过头丢下一句吃饭了，飞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