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18、你的眼睛 吞没我

　　“你有那么大的一个花园怎么不种点什么？”
　　“你可以种。”
　　“那我要种很多很多的香菜。”
　　“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
　　没人回。
　　笑声压抑不住，清亮响起。
　　“好吧，那我不种这个了。”
　　“我种花，你有喜欢的花吗？”
　　“没有。”
　　“那我就种蔷薇啊玫瑰啊这类花吧。”
　　“你喜欢就好。”
　　“那我喜欢香菜你会让我种吗？”
　　“……”
　　“哈哈哈哈，好啦，我也不喜欢香菜，我和你是同一阵营的。”
　　种子埋进土里，日升月落，风来雨下。
　　破土，向上，生长，一朵交缠一朵。
　　花园里多了好多鲜花，一片玫瑰群，围栏上布满的蔷薇……
　　鲜绿的草地没过脚踝。
　　“怎么坐在这里？”
　　“想试试做一棵草。”
　　叶无逍又在奇思妙想。
　　偶尔他会对关霁衍轻声说自己想做除了人以外的任何事物。
　　“你想啊，它们只需要在一个地方扎根，不需要想每天吃什么，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睡觉，生活方式很简单。”
　　关霁衍连接上叶无逍的每一个奇思妙想，陪在叶无逍身边。
　　“要做长在树下的小草，可以遮阳挡雨。”
　　叶无逍两手撑在草地，眼睛从夜空移开看向关霁衍：“工作忙完了？”
　　“嗯。”
　　其实很快就忙完了，只是看到你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便只能一个人找。
　　然后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草地上，一个人吹着风仰望没有星星的夏夜，竖起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好像连我也不能进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叶无逍开口。
　　“衍哥，你喜欢我吗？”
　　关霁衍抬眸。
　　刚才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恍然是一个错觉，叶无逍还在望着夜空，眼睛微微弯着，望向关霁衍的那双眼睛闪烁着，好像夜晚的星星全都跑到他一个人眼里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关霁衍获得了叶无逍的太多面。
　　看似木讷，实则无一不生动，无一不温暖。等回过神时，关霁衍已经喜欢上了叶无逍。
　　这是不应该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叶无逍的关霁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可是不应该在哪里？
　　因为他是吴昊宸带来的，所以不应该吗？
　　关霁衍产生一股冲动。
　　小时候的拥有的东西都不是自己需要的或自己想要的，他没有自由的选择权。
　　那现在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早已过去，时时刻刻提防那些亲戚，时时刻刻提防自己的对手会在什么时候置自己于死地，脚下的路以及未来都生死未卜。
　　关霁衍选择克制这份冲动和冲动携来的不理智。
　　直到今夜，叶无逍本人亲自捅破。
　　“我喜欢你啊衍哥。”
　　角落里向日葵低着头，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晃。
　　虫不知躲在了哪个草丛哪片叶子之下，一声接着一声，传出的鸣叫沉闷。
　　像是谁压抑的心跳。
　　关霁衍简单讲诉他与叶无逍之间的故事——重逢那天如何，怎样在一起……
　　叶逍看见，关霁衍说起这些时，眼睛也会有浅淡的笑意。
　　曾经的时光也带给过他甜蜜。
　　也许也有过幸福。
　　关霁衍没说的是，前世死前在吴昊宸口中得知叶无逍透露自己的行踪时，他不敢相信。
　　挣扎与混乱之中，失足落海。
　　死也没想自己是这样死的。
　　黑暗中晃过细碎的光，隐进暗处。
　　在那双眼睛里，关霁衍看到了熟悉的忧伤。
　　在一起后，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谈着恋爱，日子没什么起伏，平淡而幸福。
　　可有那么些时刻，关霁衍站在楼下，下意识望向二楼的某个方向，触及一片漆黑才想起什么，视线移动。
　　叶无逍和自己一间卧室后，他买了一盆绿萝放在窗沿，此刻叶子泛着月光。
　　那扇窗紧闭着，里面的光穿过玻璃，透出来散落，和其他的微光一起浇在花园里的一小块草地上。
　　黑夜中，云层远去，月亮高悬。
　　今天还是残月，上一次看月亮时还是完满的。
　　关霁衍收回视线，打算再看那扇窗最后一眼。
　　窗却被打开，那里多了个人，他探出细瘦的手，指尖逗弄着置在沿边的盆栽。
　　光柔软的披在他身上。
　　头发半干散落，在空中微扬。
　　逗弄那些新生的叶子在他看来似乎也是什么有趣的事，修长的指尖就在那绕着叶子画圈，漂亮的眼睛弯起，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月光只好通过睫毛与睫毛的间隙挤进去，切割成细细的雨，在漆黑的眼睛里无止休的下着，笼罩一场难以抹去的忧伤。
　　风灌入他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衣，身形瘦削，整个人那么单薄。
　　叶无逍看到了楼下的关霁衍。
　　笑起来。
　　雨还在下。
　　他冲关霁衍招了招手。
　　“不回来吗？”
　　夜半，叶逍抵不住，沉沉睡着。
　　关霁衍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安静的注视着他，一双眼睛似乎有目的，又似乎并非如此。
　　夜灯关闭，整个世界陷入巨大的黑夜。
　　借着黑暗，无数的心思暴露。
　　关霁衍重生回到那一年的九月份，距离自己死亡的时间还有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他收集一切信息，用尽一切手段，斩断吴昊宸所有的后路，让他绝无生还的机会，只有死路一条。
　　11月2日。
　　吴昊宸被逼的走投无路，闯到关霁衍的公司，求他给自己一条生路。
　　“求求你，我可是你的舅舅啊……”
　　关霁衍冷眼居高临下。
　　这个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人，在前世毫不留念亲情。
　　现在却提出最没有用的亲情来解救自己。
　　“如果我放过你，那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关霁衍淡漠道。
　　吴昊宸瞳孔皱缩，一屁股跌坐到冷硬的地板上，颤抖着唇后退。
　　“不……不……”
　　关霁衍并不想欣赏这一幕，抬脚正准备离开。
　　“你早就发现了吧？”
　　关霁衍脚步不停。
　　“是不是叶无逍告诉你的？”
　　“我早该弄死他的。”
　　关霁衍停下，锋利的目光扫向他。
　　吴昊宸一愣，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知道。”
　　吴昊宸发了疯，癫狂的笑着，五官扭曲，像无数条蛆虫腐烂爬行。
　　“我把他安排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他接近你让你死！”
　　“你快去把他也杀了啊，快啊——”
　　吴昊宸暗中抽出一把利刃，狠狠冲向关霁衍。
　　他死命撑着眼，红血丝网住突出的眼珠。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破开，脚步是那样的急促慌乱，直直奔向关霁衍。
　　仿佛用尽全力去抱住他。
　　锋芒闪过眼底，刀尖呼啸过眼尾。
　　不可控地，他们倒向一边，叶无逍的脑袋刚好对着地板，重重地往下一砸。
　　闷重的碰撞声与嗡鸣响彻关霁衍的脑内，企图撕碎他的神经。
　　窗外的太阳那么刺眼，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眼眸中，激出眼泪侵蚀着他的眼眶，占据眼睛的全部，再外溢漫延，侵蚀他的皮肤，他的血肉。
　　生出巨大的疼痛。
　　警察于此刻纷纷贯入，逮捕了吴昊宸——
　　关霁衍的手抚上叶无逍的脸颊，触及到枕边冰冷的湿润。
　　他的额头轻抵叶无逍的额头，感受对方的温度，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吻了吻叶无逍的眼皮。
　　将人揽进怀里，关霁衍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