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13、并不想承认 我很想念你

　　叶逍拥有一个很完美的人生。
　　一个会对他说“精彩极了”的母亲，一个会对他说“糟糕透了”的父亲——这个“糟糕透了”对于叶逍来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在怕的。
　　算不上多么有钱，但也不愁吃不愁穿。
　　成绩一直不错，上的也是最好的学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患有全身真皮感觉缺失。
　　他是一个没有感觉的人。
　　不过他遇到的人都很好，没有谁会因此嘲笑他，细心的为他留意方方面面。
　　只是，也许是太过美好完满，每当从梦中醒来，他在深夜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时，他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臆想出来的。
　　“妈妈，你是真的吗？”
　　十岁的叶逍两手抓住岛台边缘，仰着小脸问旁边做小蛋糕的母亲。
　　母亲揉着面团，听后有些忍俊不禁。
　　她沾有面粉的手捏了捏叶逍脸上的婴儿肥。
　　“我当然是真的啦，如果我是假的就不能给你小蛋糕了～”
　　变成小花猫的小叶逍急了，绕着母亲转。
　　“不能是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虽然他尝不出蛋糕的味道，但他一定要吃妈妈做的东西。
　　“好啦，都是真的。”母亲安抚他，冲大门抬了抬下巴，“爸爸就要回来了，你去门口接他。”
　　小叶逍安心了，比了个OK后小跑到门边躲起来。
　　父亲一推开门，叶逍直接跳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等缓下一颗乱跳的心，父亲佯装生气：“多大了？”
　　叶逍接过他手上的手提包，赶紧跑路，中途还回头做了个鬼脸，嘴贫道：“我这叫童心未泯。”
　　这下气也气不起来了，屋子里全是这一家人的笑声。
　　无奈的，宠溺的，幸福的。
　　什么真不真实，虚不虚假，已在九霄云外。
　　……
　　叶逍第一次做关于自己世界的梦。
　　梦里的那些现实，以第三视角观看，更像是一场电影，他成了观影人。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叶逍想回去，他想做电影里的人，做叶逍。
　　而不是叶无逍。
　　有了关霁衍依然爱叶无逍这个前提，关霁衍似乎也没那么可怖，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煎熬。
　　怎么办啊……叶逍拽了几下头发。
　　关霁衍说他爱叶无逍，抱的力度那么紧，又那么小心，好像怀里的叶无逍是什么易碎的宝贝。
　　价值连城且独一无二。
　　他应该替叶无逍高兴才对。
　　可是现在叶无逍皮囊之下的灵魂是他叶逍啊。
　　那份珍重的爱不属于他叶逍，他接不住，也不能接住。
　　对不起叶无逍也对不起关霁衍。
　　缩在关霁衍怀抱里的叶逍受了惊，整个人挣开这个怀抱，留关霁衍一个人在原地，几乎可以说是仓皇而逃。
　　这下可怎么办啊？
　　叶无逍叹了声气。
　　这叶无逍到底去哪了？自己为什么要穿书？真是莫名其妙。
　　到底是谁在做恶作剧，一下子作弄两个人，有意思吗？
　　要不和关霁衍坦白吧？
　　嘶——转念一想风险太大，好像不太行。
　　虽然关霁衍是重生的，叶逍说自己是穿书者关霁衍可能会信，但如果他要叶逍找叶无逍怎么办？他从哪里还一个叶无逍给他啊……
　　造孽啊！
　　而且自己在这无依无靠的，万一关霁衍把他轰出去，那他不完蛋了！
　　他就只能在外边吃西北风——嗯应该倒也没那么糟糕……
　　啊啊啊啊啊！
　　管他的！叶逍肩膀卸力，他要纠结死了！
　　如果我有罪请以另外一种方式惩罚我好吗？
　　说，还是不说。
　　这两个词围着叶逍左右两边耳边飞了好几天。
　　好在那天之后关霁衍需要出差几天，施舍了叶逍几天喘气的时间。
　　一个月，叶逍的身体恢复得顺利，关霁衍出差前医生告知他们叶逍过几天便可以出院了，叶逍肉眼可见高兴了好久。
　　感觉再呆下去叶逍就要长蘑菇了。
　　医生走后，叶逍试探关霁衍，想要出院。
　　可能是自己的渴盼太明显了，关霁衍答应在他出差三天回来以后带他回家。
　　出发去外地的那一天，关霁衍再次开口向叶逍讨要一个拥抱。
　　叶逍很纠结，但触及关霁衍的眼睛，里面若有若无的期待又忍不住心软。
　　抱着人的时候叶逍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好兄弟也会给对方单纯的抱抱，对的对的……
　　叶逍努力锻炼，正常重复以前的事情，以及竭尽全力思考当下情况的对策。
　　偏偏叶逍毫无头绪，他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经历，没有参考。
　　回顾自己的过往，他的十八年人生顺风顺水，情感上的失意几乎为零。
　　唉。
　　叶逍扔了装了四次都装不上去的零件，两手托着腮一脸幽怨。
　　关霁衍。
　　关霁衍？
　　衍哥……
　　叶无逍。
　　啊！
　　为什么穿越。为什么是这个节点。为什么自己要是叶无逍？
　　这些问题又衍生出世界级哲学问题，比如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神神鬼鬼。叶逍觉得自己的脑子再这么想下去可能会过载导致烧坏。
　　期间，关霁衍也时不时发来消息，问候三餐，道着早午晚安，问他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和闲聊一样，出于礼貌叶逍每条都回。
　　除此之外中间还会夹杂一些照片，关霁衍把出差城市的特色景观拍摄下来发给叶逍。
　　叶逍喜欢看这些照片，因为这些照片他会主动找关霁衍开启话题。
　　他好奇一切他没见过的没体验过的事物。
　　他还想，等自己出院了，一定要到外面走走玩玩。
　　但每当思及此，叶逍都会点开手机里的余额，然后心死。
　　叶无逍的手机并没有什么钱。
　　自己不是叶无逍，虽然他在代替叶无逍生活，可是叶逍还是没法泰然自若的开口去要钱。
　　叶逍认为自己不属于这里，所以他潜意识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割席。
　　这样可以避免往后出现更多的问题，是吧。
　　叶逍放下手机，转头往楼下探。
　　他居住的病房是五楼，这么看还是挺高的。
　　接着他又抬头往更远处望。
　　蔚蓝的天，没有一朵白云悠荡。
　　像海。
　　叶逍心一惊，下移视线。
　　淮城是一座一线城市，经济发达，高楼林立。
　　关霁衍的公司会是这些高楼中的某一个吗？
　　关霁衍现在在干嘛呢。
　　他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于是，在第三天，叶逍第一次主动发了条了照片以外的消息。
　　【一片叶子：敲门.jpg】
　　一分钟后。
　　【衍哥：开门.jpg】
　　叶逍嘴角上扬了点。
　　【衍哥：吃过午饭了吗？】
　　叶逍很实诚的说了，还给他报了菜名，并十分激动的表达他对今日午餐的喜爱之情。
　　之后，叶逍很委婉的表示关霁衍可不可以带点出差城市的特色美食，想吃。
　　关霁衍问他还有吗？
　　叶逍点到即止，说没了。
　　然后，叶逍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
　　或许自己是不是要发个表情包当结尾，可叶逍点开表情的那刻又顿住，潦草结束对话的想法消失。
　　兜兜转转，传到对面的话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越看这行字叶逍越感到别扭，好像自己很想关霁衍一样。
　　长按要撤回，两分钟却过了，撤不了。
　　就在叶逍准备找点什么新内容掩盖这句话，关霁衍回复了。
　　【衍哥：打电话吗？】
　　吓！好突然，怎么突然就打电话了。
　　叶逍赶紧打开前置摄像头扒拉自己的头发，整理自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莫名其妙搞完一系列操作后一脸矜持地打字。
　　【一片叶子：可】
　　下一秒视频对方弹了出来，仿佛对方做好准备就等叶逍的一句话。
　　镜头里不是关霁衍的脸，而是某个商场。
　　两边摆卖各种新奇精美的小玩意。
　　人还挺多。叶逍问关霁衍他在哪里。
　　关霁衍说：“玉城的十字广场，合作方中有人对这些感兴趣。”
　　“这里有很多手艺人的作品，风格各异。”
　　“我想这里面或许会有你喜欢。”
　　叶逍确实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会喜欢的东西，但他没有说，而是沉默了。
　　那头的人感受到了他的沉默，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走到了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转换摄像头。
　　三天不见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什么变化，就是哪怕戴着眼镜也挡不住黑眼圈。
　　他好像很累。
　　“这几天很忙吗？”
　　“还好。”
　　关霁衍回完，冲叶逍笑了笑，抬眸看前方。
　　“玉城这几天的天气不太好，今天才放晴。”
　　“这边的人食物偏酸，你可能不太喜欢。”
　　“今晚七点钟左右回到。”
　　“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然后，关霁衍没声了，叶逍身心一颤，心跳忽然急促起来。
　　手机那边熙熙攘攘，交易买卖的声音混杂。
　　玉城的天空和淮城的天空一样蓝。
　　关霁衍的眉眼很温柔。
　　声音在热闹声中格外清晰。
　　“还有——”
　　“我很想你。”
　　夏日的太阳过分炙热，移动的光线漫上叶逍的手，明亮的地方越来越多，滚烫着叶逍的皮肤。
　　彷佛一团火在灼烧自己。
　　叶逍并不是很想承认。
　　所以他只是简短地对关霁衍说，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