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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不起 悔恨无法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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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拧亮。
什么信息都没有。
关霁衍收回目光,疲惫地摘下眼镜,淡漠地看向窗外。
高楼矮屋之上漆黑无边无际。
脑内想到什么,关霁衍开口:“停一下。”
司机稳稳停车。
过了一会儿,自家老板亲自提着一个粉色的盒子回来。
香气散出一点在车内晃荡。
老板还喜欢吃点心?
司机没敢想太多,启动车子向医院驶去。
外面的光景不断变换,匆匆忙忙的向后奔走。
到了医院后,身边的光景已然是缓慢的状态,关霁衍却无心观看。
脚下的路关霁衍走过很多遍,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闻了太多次,白到冰冷的墙壁日复一日。
生离死别,每日都在这里上演。
于关霁衍而言,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漫长煎熬的等待。
走到病房门前,急切的心忽然慢慢、慢慢地沉重,跳动的频率随之钝化。
手握上门把手,下压,往前推。
暖黄的光束闯入冷白的世界,顺着光,先是乱七八糟的被子,缝隙渐大,再是一个瘦削的背影。
那人坐在落地窗边,拼装着一个地球仪,应该很专心,没有听到动静回头依旧手上的动作。无边的夜色陪伴他。
等待一瞬间有了着落。
关霁衍忽然很想从背后圈住他,抱紧他。
关霁衍张开口,想呼唤。
下一瞬间,背对他的人回头。
“你回来啦?”
关霁衍停下脚步。
“你们公司最近真的很忙……”
穿着宽松睡衣的叶无逍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丢下手里的零件,离开沙发走过来,然后又在两人仅有一步的地方停下,仰起脸去看关霁衍,眸光逸动,里面好像藏有某种压抑的冲动。
关霁衍直觉他是想抱自己的,于是自己倾身拥他入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怀里的人似乎总是养不胖,抱在怀里单薄一片。
“不要等我太晚。”
关霁衍低头,目光走过叶无逍脸上的每一处。
苍白的脸,淡淡的黑眼圈,尖削的下巴。
指腹心疼地抚过叶无逍的眼尾,“困了累了就休息。”
叶无逍安静地任由他看,任由他说,等他说完笑起来,挣开关霁衍的拥抱,拽住他的衣角往前走。
然后像个孩子展示自己认为最完美的成果给关霁衍观赏。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解决这个五颗星的难度。”
他微扬下巴,张开手冲关霁衍比了个五,笑容得意。
那双黯淡的眼睛重新开始闪烁,仿佛笼罩黑夜的云终于散去,星星满缀。
“你怎么了?”
关霁衍眨眼,原本炫耀自己成果的人和自己的距离更远了。
关霁衍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继续朝对方走去。
桌面上,原本零零散散的零件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木色地球仪。
叶逍手指一拨,地球仪转动。
“怎么样,说好了你回来就完成。”
语气很得意,恍如过去的某个夜晚。
偶尔,关霁衍认为面前的人没有失忆。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叶无逍也会让关霁衍觉得,失忆是一件好事。
比起叶无逍对他的时不时的戒备,关霁衍现下能体会到此时的心情,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知道,这些于你来说很轻易。”
地球仪渐渐慢下来。
叶逍翘起凳角,盯着它。
想了想,叶逍还是开口。
“关霁衍。”
地球仪被迫停下。
关霁衍也跟着停滞一瞬,抬眸看向叶无逍:“怎么了?”
凳角放下,发出一声闷响,叶逍两手趴在桌上,向对面的关霁衍凑近了点:“就是想和你聊聊。”
“好。”关霁衍没有多问什么,顺从的答应。
两人相对而坐,头顶灯光悬落,叶逍莫名联想到审问环节。
关霁衍一脸严肃,应该是警察。
可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而且是他问关霁衍,怎么也不可能是嫌疑犯吧?
然后警察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对立的局面一下子扭转,警察成了共犯。
叶逍不懂,心里那句为什么差点脱口而出。
虽然不懂,但目前的状况还是不要问得好。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瞥见忽视已久的粉色盒子,问关霁衍这是什么。
话题突然转移了。
但没人细究,关霁衍扯过盒子,一边拆一边说:“这是前天带回来的那款蛋糕。”
“不过是草莓味的。”
因为叶逍说过想吃不同的口味。
关霁衍记着。
蛋糕很漂亮,上面淋有红色的草莓酱,正中有一颗草莓点缀。
“尝尝。”
关霁衍递了叉子给叶逍。
两人挨得不算近,半个人的距离,地上的影子恰到好处的交缠在一起。
叶逍接过,尝了一口。
有甜有酸,新鲜的口感。叶逍暂时将它搁置在左边。
对峙的氛围一下子消失了,切换到另一个模式。
“我今天见到了我以前的朋友,他和我说了一些我失忆前的事情。”叶逍垂着眼皮,双手交握。
他深吸一口气,还记着要说的事。
“关霁衍,你怎么看待以前的我?”
今天孟成尧走后,叶逍的大脑空白了很久,直到一声鸟鸣唤回他的灵魂。
爱这个小小的字眼跳出来。
叶无逍这个角色隐瞒了太多,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身为读者的叶逍。
读者不是有上帝视角吗,为什么不提供叶无逍的人生?
是因为只是一个小配角不值得光顾吗……
交握的手一瞬间攥紧。
叶逍突然感到无尽的悲哀。
为了叶无逍。
可不多描述配角的人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叶逍之所以难过,是因为他仅凭书中的对叶无逍三言两语的描述而讨厌他。
“我不喜欢以前的我。”
对不起……对不——
“对不起。”
叶逍微滞。
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像帘子,会推开外界所有的光亮,不让任何东西进入那扇窗子里;睫毛抖动的时候,又像飞鸟的羽翼,飞啊飞,不停歇也不知道要飞向哪里,哪里才能让他安心停栖;抬眼看你时,明明距离很近,就像现在,灯光完全坠进他的眼睛里,关霁衍也完全在他眼里,可关霁衍还是觉得这份目光是“望”过来的,他们之间那么遥远。
关霁衍俯身伸手抱住了叶无逍。
距离消失。
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七个月,不长;两辈子,不短。
叶无逍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结束后,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等待手术结束的关霁衍安静地守望门外,心里有太多情绪翻涌。
他无法说自己做出的一切判断都是错的,他很少判断失误。
可他在叶无逍身上栽了跟头,或许在他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和叶无逍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就应该明白,自己会在叶无逍身上出错。
他想等叶无逍醒来,亲自问为什么救下他。
可医生告诉他,叶无逍无法醒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会昏迷多久。
一切都变得无望。
关霁衍没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很快冷静抽身,处理好后续工作。
某天,他低着头一个人坐在叶无逍身边,眼镜上污垢满布,黑眼圈爬至眼底,疲惫压在他身上。他像一块无人问津的灰色雕塑,不说话,不动作。他长在那,没有人能移动他。
壁挂时钟一步一步向前,周而复始,宛若谁的人生。
“我今天去监狱看了吴昊宸。”
“他说了很多。”
关霁衍的手缓慢的向前,影子颤抖着,触碰苍白的脸颊。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手抓住另一只冰冷的手。
病房惨白的光灼眼,犹如吴昊宸开枪那天,叶无逍冲进来抱住他,晃进他眼里的刺痛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