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神仙日子 ...
-
楚玉裳渐渐放松了下来,偏了视线。
萧元恪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臣妾就问了一句,没有问后面的。”
萧元恪点点头:“是朕想说。”
“朕已经在这殿里呆了一个月了,闷得厉害,每天不是看折子就是看折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得病初期,头脑昏沉,尚能凝神,现在时不时骨头就得疼一会儿,太医开的药也特别苦,朕怀疑太医在药里加了黄连,仗着朕不好明说。”
“药太苦,喝完朕都睡不着,只好点着灯将折子再翻一遍。”
“短短几日,朕都瘦了……”
萧元恪卖起惨来无所不用其极,他恹恹道:“朕好难受。”
他拉过楚玉裳的手放在了他脸颊上,半阖眼放松了一会儿。
他很快振奋起来,唇角翘起,说道:“好在日后有你在,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
楚玉裳摸着萧元恪的脸,隔着皮肉摸到了骨头走向,真切感受到这个病症的折磨。
萧元恪可鲜少有大吐苦水的时候。
她无可奈何,放柔了声音道:“黄连泻火解毒,太医应是对症下药。”
“皇上病中还不忘看折子,这份勤勉谁来都得夸一夸。”
“难受就睡一会儿,皇上眼下的青黑都些重,睡吧,臣妾一直在旁边。”
萧元恪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半阖的眼神紧跟着露出几分疲态和困倦,他从善如流躺下,看了楚玉裳好几眼,这才闭上。
楚玉裳拉过锦衾给他盖上。
楚玉裳在床榻旁坐下,斜支着脑袋看萧元恪。
萧元恪应是没怎么睡过觉,应下没一会儿便呼吸平稳,睡颜恬静了起来。
折公公见皇上好不容易睡下,自然没敢上前,远远地跟楚玉裳比划了一通,便退下亲自盯着人熬煮楚玉裳要喝的药了。
楚玉裳明白过来她真的要在主殿住下,跟萧元恪同吃同住了。
宫人将她的被褥、衣裳首饰都已准备妥当。
先前还没发现,经折公公一示意,楚玉裳扫视了一圈,发现寝殿内突兀多了一个梳妆台。
以往那里只放了一面铜镜,供萧元恪正衣冠。
楚玉裳盯着萧元恪出神了好一会儿。
折公公走进来,端来了冒着热气的药,并在一旁放了蜜饯。
楚玉裳走到桌子旁坐下。
折公公低声道:“皇上喝的药是太医们精心调配,唯恐药效不足,因而斟酌着放了黄连,后来得疫病的宫人一多,太医们才发现黄连并不起什么作用,所以娘娘安心,这一碗并不怎么苦。”
他挠了挠头,讪讪道:“但皇上已病了一个月,病症最重,太医们担心这个时期黄连不能去掉,稳妥起见还是加上了……所以只苦了皇上一个人。”
楚玉裳扬了扬唇。
比起照顾皇帝的口味,太医们更想抓紧将皇上治好。
为了让皇上少些苦滋味,去掉黄连是万万不能的。
萧元恪还真猜对了,他喝的药里就是有黄连。
这件事折公公也知道,不过为了避免皇上大发脾气,他瞒了起来,皇上不问,他就不说。
但萧元恪能问就有鬼了,问了岂不是让人觉得他堂堂一个皇帝怕苦?
楚玉裳端起碗,趁着正温热,将药一饮而尽。
折公公道:“这药喝了容易犯困,娘娘之后可以同皇上一起歇息。”
“娘娘也不用忧心,太医说这疫病是循序渐进的,即便是和皇上呆在一起,也不会加重您身上的病症。”
楚玉裳点点头,她倒也不曾害怕过这。
“那奴才就告退了?”
楚玉裳:“你下去吧。”
折公公离开后,楚玉裳拿温水漱口,如此药味才没那么重。
她等着困劲儿上来,这才往床榻走去,跨过萧元恪,睡在了最里侧。
生病时,比起清醒着,睡着会更惬意,感受不到什么难受,自然也睡得更沉。
连萧元恪何时醒来,握住了她的手,又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楚玉裳坐起来,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这么久。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她与萧元恪十指紧扣——这不是随意一握就能握成这样的。
很显然,萧元恪中间醒过来一次。
楚玉裳这一动,将萧元恪也给带醒了。
萧元恪醒来后就朝楚玉裳凑了过去,手臂张开抱住了她,犹如老鹰抱小鸡,关心道:“头痛不痛,嗓子难受不难受,还烧着吗?”
说着,他抵了抵楚玉裳额头。
楚玉裳没什么精神道:“想吃甜的。”
萧元恪听着这尤为低落的声音,自是怜惜不已:“好,朕吩咐御厨晚膳多做些甜口的。”
楚玉裳因为生病情绪低落,起身后连头发都是萧元恪梳的。
她现在是说话都觉得累,因而没有争论的听之任之了。
与之相反,就是萧元恪的精神头简直好得离谱,不仅话多且密,还干劲满满,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噙着笑。
楚玉裳喝了口甜粥,腹诽道,很难想象萧元恪的身体比她难受很多。
用过晚膳后,萧元恪开始看折子,楚玉裳就趴在桌案边,和萧元恪一起消磨时间。
萧元恪经历过,知道楚玉裳现在浑身骨头都在犯懒,因而每隔一会儿,他就会给楚玉裳捏捏肩,松松骨,然后坐回来继续看折子。
就这样周而复始,他非但不觉得无聊,甚至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上朝,整日腻在一起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在乾正宫,楚玉裳日常都是在觉得累,恨不得随时随地躺下——她也这么干了。
她和萧元恪的相处也越发融洽。
因为萧元恪竟能包容她懒惰散漫,毫无气质地软成面团的样子。
殿里除了太医和折公公,鲜少有宫人进来,因而楚玉裳的日常梳头上妆都交给了萧元恪。
每日鸡鸣,萧元恪雷打不动睁开眼。
他不光自己更衣洗漱,还拿热帕子给楚玉裳擦了脸、脖子、双手,然后又将人放回床上继续睡。
其实殿内日常是有宫人的,但楚玉裳一来,萧元恪有好多话想跟楚玉裳说,就默默将人屏退了。
没想到,宫人一少,竟然这么自在。
楚玉裳现在醒来,目光不再去找宫人,而是先找他。
这才是夫妻该过的日子。
而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出门,殿外的阳光好,他们就会在长廊上走一走。
每每这时,就是萧元恪给楚玉裳描眉上妆的时候了。
过了半个月后,楚玉裳的病陡然重了起来,此时正是半夜,她浑浑噩噩,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身在何处。
一摸脸上,是温热的泪水。
她低声呓语道:“白薇、白薇……”
萧元恪惊醒,便发现楚玉裳哭成了一团。
他将人抱在怀里,抚着背安抚,又低下头,想听楚玉裳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当皇后?”
“我一点儿……也不想当贵妃了。”
萧元恪拼拼凑凑,将楚玉裳的意思探听了个明白。想当皇后没问题,毕竟人无志而不立,比起浑浑噩噩度日,有目标的人更不会把自己闷死。
皇宫已经够沉闷了,若无所求,精神和身体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差。
但贵妃从何而来?
萧元恪深觉得冤枉,更百口莫辩,他发誓,他没干这种把楚玉裳放在贵妃位上,又拿皇后之位吊着她的事。
楚玉裳到时即便不求,他也会将皇后之位捧到她面前。
萧元恪小发脾气道:“又在心里冤枉朕,朕的皮相就看着这么老谋深算,即便做梦也把朕往坏处想?”
他说着,低头将楚玉裳脸上的泪水抿掉。
被火炉围着,且有一只手一直在给她顺气,楚玉裳从迷蒙中抽身,这才发现,这哪是火炉,分明是萧元恪热腾腾的身体。
她睁开眼时,萧元恪正朝她凑近,俊美的脸一下在她眼前放大。
楚玉裳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发现萧元恪在吃她的泪。
湿乎乎的触感让人格外不自在。
“脏,别吃了。”
萧元恪不满,一边说着哪儿脏了,一边顺着楚玉裳的脸颊向下,捧着她,含住了她的唇。
要快速忘掉噩梦,当然是找另一件事转移注意力了。
楚玉裳就这样跟着萧元恪跑偏了,再想方才为什么哭,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只知道不是什么好回忆就是了。
清晨,楚玉裳看着眼前这碗药,发脾气道:“不想喝药了。”
天天喝,已经喝了半个月了,病还不见好。
萧元恪闻言将他的药推过去:“尝尝朕的。”
本着好奇心,楚玉裳用勺子尝了一口,整个人都定住了,汤药在嘴里翻滚,她却咽不下去。
好苦啊。
楚玉裳闭了闭眼,将药吐了出去。
萧元恪递来温水,楚玉裳反复漱口。
她泪眼汪汪道:“皇上的药怎么这样苦,臣妾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喝这种药?”
萧元恪心里好笑,安慰道:“每日太医都会对药进行改良,等到你喝的时候,就不苦了。”
苦吗?他不觉得。
品久了甚至觉得甜。
归根到底,大概是他高兴,苦了味蕾,心却是甜的。
楚玉裳得到了些安慰,吃过蜜枣后,将自己的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