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渐樱

5、第 5 章

　　周五的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暖影。许雨安伏在桌前，指尖点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小声默念着句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墨香，连走廊里的喧闹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桌面，带着微凉的触感。许雨安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恰好撞进驰煜安深邃的眼眸里——他刚从隔壁班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身上还带着点室外的清冽气息。

　　他手里捏着一瓶原味牛奶，瓶口还凝着细密的水珠，轻轻放在她的课本旁。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转身不紧不慢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的声音轻而稳，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却没了往日的疏离：“谢路给你的。”

　　许雨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瓶印着卡通图案的牛奶上，脸颊悄悄发烫。“其……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她连忙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局促，“上次的事我都忘了，他不用特意这样的。”

　　驰煜安没看她，只是低头翻着刚从老师那里拿来的数学试卷，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收，他会缠着我一上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许雨安愣了愣，想起上次谢路憨厚又执着的样子，再看看身旁男生专注于试卷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再推辞。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瓶牛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暖意，小声说了句：“那……谢谢他，也谢谢你。”

　　驰煜安没回应，只是翻试卷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在晨光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微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许雨安默念单词的轻细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瓶牛奶静静立在桌角，成了这个清晨最温柔的注脚。

　　正午的阳光烈得晃眼，教学楼里的热浪顺着敞开的窗户涌出来，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下课铃刚响，沈艺艺就拉着许雨安往操场阴凉处跑：“快逃！教室跟蒸笼似的，还是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凉快！”

　　许雨安笑着被她拽着，额前的碎发已经被薄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两人刚跑到香樟树下，就见一道黑影从篮球场方向冲过来，谢路抱着篮球，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却挂着爽朗的笑，老远就喊：“许同学！沈艺艺！”

　　沈艺艺这次没了上次的火气，反而笑着挥挥手：“谢路，你这是刚打完球？不怕中暑啊？”

　　许雨安看着两人熟稔搭话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好奇，趁谢路擦汗的间隙，轻轻拽了拽沈艺艺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们的关系这么好了？”

　　沈艺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弧度，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还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我当时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说他传球不看人，差点把你砸坏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后总来跟我搭话，一来二去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说话间，谢路已经跑到面前，随手把篮球往地上一放，用手背擦了擦满脸的汗，目光落在许雨安身上，语气带着点急切的期待：“那个……我让驰煜安给你的牛奶，你喝了吗？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喜欢甜的，我下次给你换纯牛奶！”

　　许雨安点点头，脸颊被晒得泛起淡淡的粉，声音轻轻的，像被风吹过的棉絮：“嗯，喝了，挺好喝的，谢谢你特意记着。”

　　“喜欢就好！”谢路松了口气，笑得更憨厚了，抬手挠了挠头，“上次砸到你真的太抱歉了，一直想补个礼，驰煜安说你性子腼腆，让我别太张扬，我才托他转交的。”

　　“都过去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呀。”许雨安连忙摆手，沈艺艺也跟着附和，还拍了拍谢路的胳膊：“就是说，不过你下次传球可得看路，再这么冒失，驰煜安又要皱着眉训你啦！”

　　谢路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知道！我现在传球都盯着人呢！”他说着，瞥见不远处篮球场边的身影，眼睛一亮，“对了，驰煜安也在那边歇着呢，要不要一起过去坐会儿？树底下凉快！”

　　许雨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驰煜安靠在香樟树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水，仰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

　　沈艺艺立刻拍板：“走啊！正好蹭蹭阴凉，总比在这儿站着晒太阳强。”说着就拉着许雨安往那边走，谢路乐呵呵地抱起篮球跟在旁边。

　　离得近了，许雨安才看清驰煜安的状态——他褪去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短袖，袖口被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胳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似乎察觉到脚步声，抬眸看过来，目光在触及许雨安时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依旧靠在树杆上，手里的冰水还剩小半瓶。

　　“驰哥！”谢路率先开口，把篮球往地上一放，“我刚碰到许同学她们，就喊过来一起歇会儿。”

　　驰煜安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沈艺艺拉着许雨安在旁边的树荫下站定，随手捡起一片落叶扇着风：“原以为树底下能凉快些，没想到还是这么闷。”

　　许雨安也轻轻点头，额前的碎发又被薄汗浸湿了些，她悄悄抬眼看向驰煜安，见他指尖捏着冰水瓶，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心里忽然想起早上那瓶牛奶，脸颊悄悄发烫。

　　“好热啊！”谢路忽然抹了把脸上的汗，夸张地往驰煜安身边凑了凑，“不过跟驰哥站在一起，莫名觉得凉快不少，怎么回事啊？高冷哥自带降温buff？”

　　“高冷哥”这个称呼一出口，沈艺艺立刻笑出了声：“这个外号也太贴切了吧！有意思有意思，比‘驰哥’听着好玩多了。”

　　许雨安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驰煜安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峰甚至没动一下，可许雨安却敏锐地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别瞎说。”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比平时沉了半分，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仿佛真的更凉了些——许是他周身的低气压扩散开来，连带着风都多了几分清爽。

　　谢路不怕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欢了：“本来就是嘛！你看你往这儿一站，我都觉得没那么热了。”他说着，还推了推沈艺艺，“你说是不是？”

　　沈艺艺笑着点头：“还真有点！可能这就是高冷男神的专属技能吧。”

　　许雨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驰煜安紧握着的拳头，和他脸上故作平静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爱。风一吹，香樟树叶沙沙作响，遮住了正午的烈日，也遮住了少女泛红的耳尖和少年不易察觉的窘迫，空气里弥漫着夏末的燥热、少年人的调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微妙甜意。

　　傍晚的夕阳把公交站台染成暖橙色，夏末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暑气。许雨安背着书包站在站牌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方向，心里盘算着回家的作业安排。

　　“许同学！好巧啊！”

　　熟悉的爽朗声音自身后传来，许雨安回头，就看见谢路快步跑过来，驰煜安跟在他身后，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

　　许雨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有沈艺艺在身边，面对两个男生，尤其是还包括驰煜安，她瞬间有些窘迫，脸颊悄悄发烫：“你……你们也坐这路公交？”

　　“对啊！”谢路自来熟地站到她旁边，笑着指了指驰煜安，“我跟驰哥家在一个方向，刚好一起走。”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早上的牛奶真的合口味吗？我后来又问了驰哥，他说你平时好像不怎么喝甜的，早知道我该换纯牛奶的。”

　　“没有没有，挺好喝的，”许雨安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紧，眼神不敢看驰煜安，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用换的，真的麻烦你了。”

　　驰煜安站在两人旁边，没说话，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很快移开，落在站牌上的公交线路图上。他的存在感太强，许雨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然，只好假装看风景，把视线投向马路对面的梧桐树。

　　谢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会儿吐槽下午的物理课太难，一会儿说驰煜安刚才在放学路上帮他解了道数学题，语气热络得很。许雨安偶尔应一声“嗯”“是啊”，大多时候只是低着头，手指把书包带攥得更紧了些，窘迫得只想让公交车快点来。

　　驰煜安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忽然开口打断了谢路的话，声音清冷却刚好能缓解尴尬：“车快到了。”

　　许雨安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远处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盼着车来打破这份窘迫，又隐隐有些在意，这短暂的相遇就要结束了。

　　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的瞬间，拥挤的人潮涌了上来。许雨安被推着往前走，刚站稳就被谢路拉了一把：“这边有位置！”

　　她抬头一看，后排只剩两个并排的空位，谢路已经飞快坐到了靠窗的单人座，还冲她和驰煜安挤了挤眼。许雨安心里一紧，窘迫感又涌了上来，可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推，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刚坐稳，驰煜安就挨着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许雨安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夏末晚风的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指尖紧紧抓着书包带，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不敢看身旁的人。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许雨安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驰煜安的衣袖，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发烫。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谢路在旁边戴着耳机听歌，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

　　许雨安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你怎么会突然转班啊？”

　　驰煜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许雨安连忙补充，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紧张，“你之前不是实验班的吗？听说实验班的资源更好，怎么会转到我们普通班来？”

　　驰煜安收回目光，抬手托着脸，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下颌，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我是实验班的？”

　　他的动作带着点随性，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许雨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心里更紧张了，眼神躲闪着：“就……就听别人说的，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说。”

　　驰煜安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觉得实验班没意思了。”

　　“没意思？”许雨安愣了愣，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她一直以为，像驰煜安这样成绩好又高冷的人，应该会很喜欢实验班的氛围才对。

　　驰煜安没再解释，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许雨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却又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公交车继续往前行驶，车窗的凉意透过脸颊传来，却压不住她心里悄悄泛起的暖意。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息，在夏末的傍晚里悄悄流淌，成了这段短途旅程里最温柔的秘密。

　　公交车在城市街道上缓缓行驶，夏末的夕阳渐渐沉落，把车厢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许雨安依旧贴在微凉的车窗上，偶尔偷偷用余光瞥一眼身旁的驰煜安——他还保持着托脸的姿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着浅浅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厢里的人渐渐少了些，谢路摘了耳机，正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许雨安没敢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把夜色晕开温柔的光晕。

　　不知行驶了多久，公交车报站的声音突然响起：“伯爵花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驰煜安闻言，缓缓收回手，起身时动作轻缓，没碰到旁边的许雨安。他拿起身侧的黑色双肩包，背在肩上，转头对谢路说了句“走了”，声音依旧清冷。

　　“好嘞！”谢路立刻站起身，路过许雨安时笑着挥挥手，“许同学再见，下周见啊！”

　　许雨安连忙点头，小声应道：“再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驰煜安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车门。他的背影挺拔笔直，白色短袖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随着下车的动作，衣摆轻轻晃动。

　　车门缓缓关上的瞬间，许雨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晚风：“下个星期见。”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只是看着公交车重新启动，驰煜安的身影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许雨安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划过玻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街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原来，和他这样安静地共处一段旅程，哪怕没说几句话，也能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公交车继续往前行驶，载着她驶向回家的方向，而“下个星期见”这五个字，却像一颗甜甜的糖，悄悄融化在夏末的夜色里，成了她心里藏不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