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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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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过,教学楼里渐渐热闹起来。许雨安跟着人流去食堂简单吃了点饭,慢悠悠晃回教室时,夕阳正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教室里寥寥无几,大多同学都趁着饭后空隙下楼玩耍,唯有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驰煜安依旧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指尖夹着笔,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连她走进来都没察觉。
“吃饭这么快?还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许雨安在心里悄悄感叹,忍不住摇了摇头,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他。
她拿出晚自习要用到的课本,翻了没两页,就觉得教室里有些闷。起身走到走廊,下午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拂起额前的碎发,让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男生喊声,穿透了走廊的安静,和开学时那声莫名的“安安”一模一样——
“安安!安安出来玩啊!怎么换了班级就把哥们忘了?都不来找我玩!”
许雨安愣了一下,循声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趴在实验A班的窗户边,正仰头朝着楼上喊,脸上带着大大咧咧的笑。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就传来了脚步声。驰煜安不知何时也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栏杆边,冷着一张脸看向楼下的男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就你话多。”
“嘿,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楼下的男生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笑着挥手,“快下来,他们都在操场等着呢!”
驰煜安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许雨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低头看了眼楼下那个还在挥手的男生,心里有些疑惑——原来那个喊“安安”的,是驰煜安的朋友?
“唉!你什么时候回的教室啊?”身后突然传来沈艺艺的声音,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埋怨,“我在楼下找了你好几圈,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许雨安回头冲她呵呵一笑,带着点歉意:“刚回来没多久,在走廊吹吹风。”
“对了,”沈艺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好奇地问,“刚刚那人是谁呀?跟驰煜安一起下去的那个,喊得还挺大声。”
许雨安摇摇头,目光落在两人消失的方向:“不清楚,应该是他之前的同学吧,看着像是很熟的朋友。”
沈艺艺点点头,伸手挽住她的手腕,晃了晃:“管他呢!走,既然你也没事,那我们也下去逛逛,不然晚自习一上课,又得待在教室里了!”
许雨安笑着应了声,跟着她一起往楼梯口走去。晚风依旧轻轻吹着,带着几分惬意,只是她心里莫名闪过刚才驰煜安冷着脸的样子,还有那个男生喊出的“安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刚拐到操场入口,喧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夏末的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暖金色,跑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并肩散步,聊着笑着;篮球场上更是人声鼎沸,运球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进球后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汗水顺着少年们的额角滑落,砸在塑胶地面上;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几对女生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零食,叽叽喳喳的笑声随风飘来;远处的沙坑旁,还有低年级的同学在追逐打闹,清脆的嬉闹声格外鲜活。
沈艺艺挽着许雨安的手腕,沿着跑道慢慢走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刚才在教室看到的趣事:“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隔壁班的女生,她说咱们班陈老师的数学课,全年级都怕,语速快得像开火箭……”
许雨安笑着听她吐槽,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汗味,让人觉得格外放松。两人聊着聊着,刚走到篮球场边缘,突然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朝许雨安飞来——
“小心!”沈艺艺的喊声刚出口,篮球就“嘭”地一声砸在了许雨安的脸上。
许雨安只觉得鼻子一麻,一阵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安安!”沈艺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背心的男生飞快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带着急切的歉意:“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传球太急了,没看清你在这儿!”
许雨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男生身后跟着的身影——驰煜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篮球场边,手里还拿着一瓶水,此刻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担忧。
沈艺艺正要开口质问,许雨安却连忙摆摆手,下意识捂住鼻子,声音带着点闷响:“没事没事,不怪你。”
她说完,就觉得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心里一慌,挣脱开沈艺艺的手,转身就往操场角落的洗手台跑去。
沈艺艺低头,看到跑道上滴落的几滴鲜红血迹,瞬间急了:“哎呀,安安!”
驰煜安见状,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脚步急促,把手里的水塞给了身旁的男生,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沈艺艺狠狠瞪了那个传球的男生一眼,语气带着怒气:“你怎么回事啊!传球都不看人的吗?她鼻子都流血了!”
男生也慌了神,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看看她有没有事……”
另一边,许雨安跌跌撞撞跑到洗手台旁,颤抖着松开捂住鼻子的手,看着掌心沾满的鲜红血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刚才那一下砸得极重,鼻子又麻又痛,温热的血液还在不停往下流,顺着嘴角滴落在白色的校服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她慌忙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掌心,却不知道该怎么止住鼻血,急得眼眶都红了。
许雨安对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冲洗着鼻子周围,血水混着水流往下淌,沾湿了胸前的校服。她手忙脚乱,越洗越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叠干净的纸巾,指尖还带着点微凉。许雨安抬头,看见驰煜安站在身旁,眉头依旧紧锁,眼神里的焦灼没散去,却多了几分沉稳。
“仰头,捏住鼻翼两侧,用嘴呼吸。”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边说一边示范了一下动作,“别用冷水冲,越冲越止不住。”
许雨安愣了一下,连忙照着他说的做,仰头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捏住鼻翼,温热的血液瞬间被堵住,不再往下流。驰煜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备用的纸巾,见她嘴角还沾着一点血渍,便递过去一张:“擦一下。”
许雨安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角,脸颊泛起红晕,心里却暖融融的。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旁边,不说话,却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递上纸巾,偶尔提醒一句“再捏一会儿”,语气平淡,却让人莫名安心。
过了大概几分钟,许雨安松开手,试探着吸了吸鼻子,发现鼻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鼻腔里还有点酸胀的痛感。
“好点了吗?”驰煜安开口问,目光落在她的鼻子上,带着几分询问。
许雨安点点头,声音还有点闷:“嗯,好多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就看见沈艺艺和那个传球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沈艺艺一把拉住许雨安,上下打量着她:“安安,你怎么样?鼻子还疼不疼?有没有事啊?”
那个男生也低着头,满脸愧疚:“同学,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传球了,没注意到你在旁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驰煜安冰冷的声音打断:“谢路!你怎么回事?”
这一声带着明显的怒气,音量不算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和那天晚自习他管纪律时的严厉模样如出一辙。许雨安和沈艺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驰煜安——他的脸色冷得吓人,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叫谢路的男生,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谢路显然也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脖子,道歉的话更急切了:“对不起对不起!驰煜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这位同学,不然肯定不会这么传球的……”
许雨安连忙摆摆手,拉了拉沈艺艺的胳膊,对着谢路说:“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用放在心上。”
谢路松了口气,挠着头露出憨厚的笑:“太谢谢你了同学!下次我一定注意,再也不这么冒失了!”他说着,还偷偷瞥了眼身旁依旧冷着脸的驰煜安,小声补充,“要是还有不舒服,你随时找我,我一定负责到底!”
沈艺艺还想再说两句,许雨安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腕,摇摇头:“真的没事啦,我们快回去吧,晚自习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教学楼方向就传来了清脆的晚自习铃声,绵长又响亮,划破了操场的余温。
驰煜安收回目光,指尖捏了捏剩下的纸巾,递到许雨安手里:“拿着,万一还流。”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只是眉峰依旧微微蹙着,看向她鼻子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放心。
许雨安接过纸巾,攥在手心,指尖传来纸张的柔软触感,脸颊悄悄发烫:“嗯,谢谢。”
四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谢路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抱歉的话,沈艺艺偶尔搭两句,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许雨安走在中间,身旁是叽叽喳喳的闺蜜,另一侧是步伐沉稳的驰煜安,晚风拂过,带着晚自习前最后的惬意,她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中午那罐葡萄味汽水的甜意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
走进教学楼时,铃声刚好停住。谢路冲他们挥挥手:“我先回班啦,同学真的对不起!”说完就朝着隔壁班跑去。
沈艺艺挽着许雨安的胳膊,压低声音:“没想到驰煜安凶起来这么吓人,不过还挺护着你的嘛。”
许雨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纸巾,声音轻得像晚风:“他只是……看我是同桌,顺手帮了下忙而已。”
沈艺艺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却没再继续调侃,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往教室走:“行啦,知道你不好意思,不过说真的,他刚才那个样子,可比平时讲课的时候有烟火气多了。”
回到教室时,同学们已经陆续到位,灯光亮起,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许雨安走到座位旁坐下,看着桌角那包驰煜安递来的纸巾,心里像是被晚风拂过,泛起阵阵柔软的涟漪。驰煜安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晚自习要用的课本,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操场边的关切与严厉,只是出于同桌间最基本的照应。晚自习的铃声已经落下,新的静谧时光开始了,而她鼻尖残留的轻微酸胀感,和掌心未散的纸巾温度,都成了这个傍晚最清晰的印记。
晚自习的灯光落在练习册上,印出一行行细密的数学符号。许雨安盯着那道几何证明题,笔尖在纸上画了又擦,额角渐渐冒出薄汗——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思路像被缠住的线团。
她悄悄抬眼,瞥见驰煜安正低头写着物理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而稳。犹豫了半分钟,许雨安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
驰煜安抬眸,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清冷。
“那个……这道题的辅助线,你能教我怎么画吗?”许雨安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脸颊有点发烫。
他的目光落在题目上,几秒钟后,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指尖点在交点处:“连接BD,用三角形中位线定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拨开了迷雾。许雨安看着那条虚线,瞬间明白了思路,连忙低头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等她算出结果,抬头想道谢时,发现驰煜安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刚才的指点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许雨安攥着笔,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暖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请教,而他的回应,比想象中更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