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渐樱

13、第 13 章

　　晨雾还没散尽，操场的青草尖上挂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带着桂花香和泥土的湿意，扑面而来。

　　许雨安和沈艺艺踩着白球鞋往看台走，鞋底碾过草地，发出沙沙的轻响。沈艺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旁边的记分牌，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嗯~终于等到了，好累啊。”

　　许雨安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清晨的风确实比昨天温和，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一夜的困意都吹散了些。她目光扫过操场中央，工作人员已经在调试3000米的起跑线，红色的锥桶摆成一条笔直的线，远处的跳高横杆还没收，在雾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3000米的选手应该快检录了，”沈艺艺踮着脚往运动员休息区望，语气笃定得很，“驰煜安肯定早就在热身了，就他那体力，跑三千米跟散步似的。”

　　许雨安没说话，视线落在休息区的方向。雾色朦胧里，已经有穿着运动服的身影在热身，有人压着腿，有人原地蹦跳，隐约能听见几声说笑。她忽然想起昨天驰煜安跳高夺冠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沈艺艺拽着她往看台前排挤，顺手从包里摸出两个包子，塞了一个给她：“快吃快吃，等下喊加油费嗓子呢。”

　　许雨安咬了一口，温热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她抬眼望去，晨雾渐渐散开，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跑道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两人在看台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时间一分一秒滑过，从八点到九点，广播里忽然响起工作人员清冽的声音，开始播报3000米项目的检录须知。

　　沈艺艺困得不行，脑袋一歪就靠在了许雨安的肩膀上，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温热的气息扑在许雨安颈侧，惹得她频频缩脖子。

　　“别蹭了，痒死了。”许雨安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无奈又好笑，“再睡，驰煜安都要站上起跑线了。”

　　沈艺艺含糊地哼唧两声，眼皮都没睁：“急什么……检录还得好一会儿呢……”

　　话音刚落，两根裹着彩色糖纸的棒棒糖突然递到了她们面前。

　　许雨安和沈艺艺同时抬头，就见谢路拎着个运动背包站在旁边，额角带着点薄汗，显然也是刚赶过来的。他没等两人开口，直接挨着她们坐下，挑眉笑道：“哟~来这么早呢。”

　　沈艺艺立刻伸手接过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嗯，你以为。”

　　谢路咬着柠檬味的糖棍，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运动员休息区，笑着开口：“说真的，你们觉得驰煜安这次3000米能夺冠？昨天跳高破纪录那股劲儿，我看悬。”

　　“悬什么悬！”沈艺艺立刻来了精神，困意都散了大半，“驰哥那体力，跑三千米跟玩似的，不拿第一谁拿第一？”

　　谢路挑了挑眉，咬着糖棍反驳：“你忘了隔壁班的季舟？人家是校田径队的，专攻长跑，上次越野赛把第二名甩了半圈，驰煜安就算体力好，也未必能赢。”

　　“季舟那是耐力好，驰哥爆发力强啊！”沈艺艺梗着脖子争辩，声音都高了八度，“最后冲刺肯定能反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许雨安夹在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棒棒糖的糖纸，目光却早就飘向了跑道入口。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检录声陡然拔高：“请男子3000米项目运动员，立即到起点处集合！”

　　吵得正凶的两人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看向跑道。

　　只见穿着各色运动服的运动员们排成一列，正快步走向起跑线。驰煜安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格外显眼，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身边并肩走着的，正是昨天和他争夺跳高冠军的林璟。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手比划两下，像是在讨论战术。而队伍前头，一身亮眼红运动服的季舟正做着拉伸，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实力强劲的对手。

　　三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格外惹眼，谢路看得眼睛一亮，低声啧了一声：“他们三个像那种会争第一的。”

　　驰煜安的目光恰好扫过看台，精准地落在了她们三个的位置，还冲这边扬了扬下巴。

　　许雨安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没攥住。

　　发令枪响的瞬间，跑道上的人影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驰煜安没有急着冲在最前面，而是跟在季舟身后，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林璟则紧贴着他的侧后方，三人的身影在跑道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梯队。

　　看台上的许雨安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棒棒糖，指节泛白。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脏跟着运动员的步伐一下下狂跳，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

　　旁边的沈艺艺早就站了起来，扯着嗓子一遍遍喊：“驰哥加油！驰哥加油！”喊到后面嗓子都哑了，抓起矿泉水猛灌两口，放下瓶子又接着喊，声音沙哑却依旧响亮。

　　谢路在一旁跟着起哄，手掌拍得通红：“驰哥牛逼啊！快跑啊！他们就在后面！”他梗着脖子朝跑道喊，“你要是不拿第一，我就把你跳高夺冠的零食全吃光！”

　　两人一唱一和，嗓门大得震得许雨安耳膜嗡嗡作响。她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把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蓝白相间的身影上，心里默念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跑道上的圈数一圈圈减少，季舟的体力优势渐渐显现，开始慢慢拉开距离。驰煜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着牙，脚步没有丝毫放缓，林璟紧随其后，三人之间的较量愈发胶着。

　　圈数渐渐见底，看台上的呐喊声掀翻了整片天空。许雨安攥着糖纸的手心里全是汗，不知何时，她竟和沈艺艺、谢路一起挤到了跑道边，目光死死黏在那个蓝白身影上。

　　驰煜安每一次从他们面前掠过，三人的喊声就拔高一分。沈艺艺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驰哥加油”，喊到一半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许雨安连忙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劝：“不用那么费力的。”

　　沈艺艺摆了摆手，咳着喘着，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这可是决赛！喊出声他才更有劲儿！” 她清了清嗓子，等驰煜安再一次冲过来时，又扯开喉咙喊了起来。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全场的欢呼几乎要震碎耳膜。季舟还在领跑，驰煜安却突然加速，双腿如灌满了力量，步频快得惊人。林璟紧随其后，三人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离终点线还有五十米，驰煜安猛地侧身，如一道闪电般超过了季舟！

　　“冲啊！”谢路的吼声撕破天际。

　　许雨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跟着大喊：“驰煜安！加油！”

　　红绸带被撞开的瞬间，全场沸腾。

　　驰煜安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谢路第一个冲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激动得语无伦次：“驰哥牛逼！你太牛了！”

　　沈艺艺咳着跑过来，眼眶都红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拿第一……”

　　许雨安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驰煜安，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驰煜安扶到跑道旁的树荫下休息，谢路唾沫横飞地复盘着他最后那波冲刺，沈艺艺也在一旁附和，说他刚才超过季舟的瞬间，自己嗓子都喊破了。

　　许雨安没插话，只是静静坐在驰煜安身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他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错开。

　　不知道聊了多久，一道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林璟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驰煜安的肩膀，笑着打趣：“可以呀，兄弟，最后一下太帅了！昨天跳高没比过你，今天长跑竟然还没比过你。”

　　驰煜安仰头喝了口水，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林璟又凑近了些，追问：“还有没有啥项目啊？我也去给你加加油！”

　　驰煜安放下水瓶，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别的项目了。

　　谢路立刻搭住林璟的肩，拍着胸脯道：“兄弟，你也不赖，差一点就追上了！” 说着他忽然拔高嗓门，冲在场的几人大喊，“中午记得来给我的1000米加油啊！”

　　沈艺艺立刻举手应和，哑着嗓子喊：“必须来！到时候我带两包润喉糖，喊破嗓子都要给你助威！”

　　许雨安也跟着点头，眉眼弯起：“我也来。”

　　林璟笑着摆手：“算我一个，正好中午没事，凑个热闹。”

　　驰煜安靠在树荫下，指尖转着空水瓶，闻言抬眼看向谢路，嘴角勾出一抹促狭的笑：“你要是跑倒数第一，可别赖我没提醒你练体能。”

　　谢路立刻炸毛，伸手去挠驰煜安的痒：“你小子别得意！等我拿个名次回来，看你还敢不敢调侃我！”

　　两人闹作一团，树荫下的蝉鸣此起彼伏，风卷着青草香拂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与喧嚣。许雨安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闹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没拆开的牛奶棒棒糖，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颗融化的糖。

　　不远处的广播突然响起，循环播报着中午1000米项目的检录时间，谢路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蹦起来：“完了完了，我得去热身了！你们可千万别迟到！”

　　他说着，一阵风似的往运动员休息区冲去，背影跑得飞快。

　　沈艺艺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起身冲驰煜安挥挥手：“我去给谢路加油啦，等下赛场见！”说完就一溜烟朝着运动员休息区的方向跑了。

　　林璟也笑着摆摆手：“我先回班级看台那边歇会儿，中午再来给谢路助威，顺便蹭点你们的零食。”

　　脚步声渐渐远去，树荫下瞬间安静下来。

　　蝉鸣的声音清晰得不像话，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许雨安坐在原地没动，指尖还捏着那根没拆封的牛奶棒棒糖，身旁的驰煜安靠在树干上，呼吸渐渐平稳，额角的汗珠在光影里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却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连风都变得慢吞吞的。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驰煜安的运动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雨安攥着那根牛奶棒棒糖，指尖微微发烫，犹豫了半天，还是悄悄递了过去：“刚……刚才看你跑得很累，吃颗糖补充点能量吧。”

　　驰煜安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糖上，又抬眼看向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没有伸手接，反而指了指她的手：“你攥了这么久，自己吃吧。”

　　许雨安的脸瞬间更红了，慌忙缩回手，小声嗫嚅：“我……我不怎么喜欢吃甜的。”

　　“是吗？”驰煜安挑眉，忽然倾身凑近了些。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和汗水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许雨安的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昨天看你吃草莓饼干，吃得很开心。”

　　许雨安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晕开的晚霞。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呼吸，胸口憋得发紧，连忙下意识地吸了一大口气。

　　驰煜安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伸手接过那根牛奶棒棒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慢条斯理地撕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含混着甜味开口：“不要忘记呼吸。”

　　许雨安的心跳更快了，慌忙别开视线，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皮，喉咙里像也含了颗糖，甜得发紧。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驰煜安靠在树干上，含着糖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偶尔会侧头瞥一眼身旁的许雨安。

　　许雨安依旧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草叶的边缘，脸颊的热度迟迟没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牛奶糖甜香，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安静得不像话，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同学的笑闹声，还有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加油稿，却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模糊得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