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渐樱

12、第 12 章

　　鼓点声密集如骤雨，敲得人心尖发颤。许雨安攥着班牌杆的手心沁出薄汗，木质牌面烫得像是吸饱了阳光，正面的烫金大字在光线下亮得晃眼。

　　高二（A24）班的队伍早已列成整齐的方阵，沈艺艺就站在第一排，见她过来连忙朝她招手，压低声音喊：“安安快过来！就等你了！”

　　许雨安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一片低低的哄笑。她愣了愣，转头看见男生们挤眉弄眼的模样，脸颊瞬间烧起来——原来她紧张得忘了调整班牌角度，烫金的班名正歪歪扭扭对着自己的脸。

　　“别慌。”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驰煜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扶了扶班牌杆，指尖擦过她的手腕，“这样就正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恰到好处。许雨安僵着身子不敢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嗡嗡作响，盖过了不远处的口号声。

　　驰煜安扶完班牌，没有立刻走开，反而归队站到了方阵的后排，就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许雨安用余光瞥见他站在光影里，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芋泥啵啵，吸管抵在唇边，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身上。

　　广播里的主持人又念起了激昂的串词，前方班级的队伍已经迈着整齐的步子入场，喊出的口号震得空气都在颤。许雨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余光里的那道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熨得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终于轮到高二（A24）班入场。

　　“A24班，势不可挡！”方阵里的同学齐声应和，声浪掀翻了半片天。

　　许雨安举着班牌，踩着鼓点往前走。阳光从头顶泼下来，晃得她微微眯眼，脚步却一步比一步稳。她不敢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队伍路过跳高场地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横杆的高度，忽然想起驰煜安报了这个项目，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队伍缓缓走过主席台，许雨安听见主席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她攥紧班牌杆，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入场式结束后，便是各班的集体文艺表演，都是三五分钟的小节目，图个热闹喜庆。

　　操场中央的临时舞台上，光影交错。前面几个班级要么跳了段活力满满的课间操改编舞，要么唱了首励志的校园民谣，惹得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

　　轮到高二（A24）班时，许雨安刚把班牌交到班长手里，就被沈艺艺拽着往舞台侧边跑。“全班都要上！文艺委员说就跳那支咱们练了两周的课间舞，简单又整齐！”

　　许雨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指定位置。驰煜安就站在她斜后方，身上的白T恤被风掀起一点衣角，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冲她弯了弯嘴角，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欢快的流行舞曲一响，全班同学就跟着节奏动了起来。动作简单又利落，没有花哨的技巧，却胜在人多声势足，白蓝相间的班服在舞台上晃成一片青春的海。沈艺艺在旁边跳得格外起劲，胳膊甩得老高，许雨安却有点放不开，动作拘谨得像只笨拙的小兔子。

　　身后的驰煜安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着我节奏走，别慌。”

　　许雨安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调整步伐。他的动作舒展又流畅，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劲儿，像是一道无形的牵引，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嘴角也忍不住跟着扬起笑意。

　　不过三分钟，音乐就停了。全班同学齐齐鞠躬，台下的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退场时，许雨安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扶住。她回头，撞进驰煜安含笑的眼眸里。“站稳了。”他松开手，指了指跳高场地的方向，“我去检录了，记得来看。”

　　许雨安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风从看台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操场青草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芋泥甜香。不远处的跳高场地，工作人员正忙着清点人数，银色的横杆在阳光下闪着亮闪闪的光。

　　许雨安坐在看台上，目光黏在跳高场地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脚边放着早上带来的那两大袋零食，拉链半开着，露出草莓夹心饼干的粉色包装。

　　沈艺艺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肩膀，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牛肉干撕开，挤眉弄眼道：“眼睛都要粘在驰煜安身上了，等下咱们的两人三足还比不比了？”

　　许雨安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别开视线：“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看看。”她伸手也从袋子里拿了块饼干，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却没压住心里的慌。

　　“随便看看？”沈艺艺挑眉，咔嚓咬了一口牛肉干，“刚刚他热身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慢半拍了，我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广播里就传来了跳高项目检录的通知。驰煜安脱下外套，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随手将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目光扫过看台，精准地落在许雨安的位置，冲她扬了扬下巴。

　　许雨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沈艺艺在一旁看得真切，笑得直拍大腿，牛肉干的碎屑都掉了出来：“完了完了，许雨安你陷进去了！”

　　许雨安没理她，目光重新落回驰煜安身上。

　　赛场上，横杆的高度一点点升高，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响。轮到驰煜安上场时，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翻身，动作一气呵成，像只舒展的雄鹰，稳稳地越过横杆，横杆纹丝不动。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许雨安跟着拍手，掌心都拍红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沈艺艺也跟着欢呼，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一把坚果，含糊道：“驰哥可以道：“驰哥可以啊，这身手，破纪录稳了！”

　　可话音刚落，赛场的气氛就陡然紧张起来。横杆被工作人员一次次调高，最后只剩下驰煜安和隔壁班的体育生林璟站在场地中央，第三名早已决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的冠军之争上。

　　第一次试跳，横杆被调到了校纪录的高度。林璟先上，助跑的速度极快，起跳的瞬间却微微偏了角度，肩膀擦到横杆，银色的杆子应声落地，他懊恼地踢了踢地面。

　　轮到驰煜安时，许雨安攥着薯片袋的手指都泛白了。他依旧是那套舒展的助跑节奏，可起跳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身体在空中晃了晃，横杆也跟着掉了下来。

　　“哎！”沈艺艺惊呼一声，手里的坚果撒了半把，“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刚才热身没活动开？”

　　许雨安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驰煜安。他弯腰捡起横杆递给工作人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眉眼间却没什么慌乱，只是朝看台的方向扫了一眼，对上许雨安的目光时，还轻轻扬了扬眉。

　　第二次试跳，两人依旧都失败了。林璟是踩线犯规，驰煜安则是翻身时小腿碰到了横杆，赛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沈艺艺扯了扯许雨安的衣角，把草莓饼干递到她手里：“吃块甜的压压惊，驰哥肯定能行的。”

　　许雨安咬着饼干，甜腻的味道却没让她放松分毫。她看着驰煜安走到场地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像是在调整状态。

　　最后一次试跳的哨声响起，林璟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这一次他的动作几乎完美，可落地时重心不稳，还是让横杆滑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拍着草坪叹了口气。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驰煜安身上。

　　他站在助跑起点，目光落在高高的横杆上，几秒后，他动了。

　　助跑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步频稳得像刻了标尺，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腰腹用力一拧，整个人像片羽毛似的掠过横杆。

　　“过了！”沈艺艺尖叫着跳起来，手里的零食袋都甩飞了，指着驰煜安的方向冲许雨安喊，“这就是腿长的优势！”

　　横杆纹丝不动，工作人员举起了示意成功的白旗。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操场，许雨安捂着嘴，感觉眼眶都有点发热，手里的饼干捏得变了形。

　　驰煜安落地后，转身看向横杆，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张扬的笑。他抬手冲看台挥了挥，目光再次精准地锁住许雨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两人三足项目的检录声。沈艺艺一把拽住许雨安的手腕，另一只手还不忘拎起那袋零食：“走了走了，该我们上场了！零食带着，等下赢了加餐！”

　　许雨安被她拽着往赛场跑，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驰煜安刚好被队友围住庆祝，却还是拨开人群，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弯了弯嘴角。

　　两人三足的赛场边，已经围了不少班级的同学。沈艺艺蹲下身，麻利地将布条缠在两人的脚踝上，一边缠一边叮嘱：“等下听我口令，喊‘一’的时候迈绑着的脚，喊‘二’迈另一只，千万别慌，咱们练了这么久，肯定能拿名次！”她说话间，还从零食袋里摸出颗糖塞嘴里。

　　许雨安点点头，心跳却比刚才看跳高时还要快。她低头看着两人绑在一起的脚踝，忽然想起驰煜安跳高夺冠时的笑容，脸颊又开始发烫。

　　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沈艺艺立刻喊起口令：“一！二！一！二！”

　　两人并肩往前冲，一开始节奏很稳，可跑到一半，旁边班级的一组选手突然加速，沈艺艺心急，喊口令的速度快了半拍，许雨安没跟上，两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稳住稳住！”沈艺艺连忙调整节奏，“别慌，按我们自己的来！”

　　许雨安深吸一口气，跟着沈艺艺的口令调整步伐，两人的节奏渐渐找回，一步步往前冲，超过了一组又一组选手。

　　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许雨安隐约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驰煜安站在跳高场地的栏杆旁，手里还拿着刚才的外套，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许雨安攥紧沈艺艺的手，跟着口令加快了脚步。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两人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沈艺艺反手拽过旁边的零食袋，摸出两包薯片递了一包给许雨安，拍着腿笑：“还好还好，没摔个狗啃泥，说不定还能拿个第二名！”

　　许雨安笑着接过薯片，撕开包装咬了一片，咔嚓的脆响里，转头看向跳高场地的方向，驰煜安还站在那里，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风拂过赛场，带着青草的气息和零食的甜香，阳光落在两人绑在一起的脚踝上，暖洋洋的。

　　两人瘫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沈艺艺才拿起手机刷了刷运动会赛程表，随手把零食袋推到两人中间，咬着薯片道：“上午的项目算是全结束了，跳高和咱们的两人三足都比完，接下来就剩中午的800米，下午还有些短跑和跳远，不过都没咱俩什么事了。”

　　许雨安点点头，撕开一包坚果往嘴里塞了几颗，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赛程公示牌：“听说3000米安排在明天，应该是为了让运动员好好调整状态吧。”

　　沈艺艺“嗯”了一声，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挑眉指向跳高场地那边：“你看，驰煜安被教练叫去了，估计是聊破纪录的事呢。不过说真的，他刚才最后那一跳也太帅了！”

　　许雨安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艺艺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赛程，咂咂嘴道：“明天除了有3千米，应该还有1千米吧，唉，这就是报了1千米的爽感吗，要是我的腿跟驰煜安的一样长，轻松拿下！”

　　她说着还故意踮了踮脚，比划了下自己和驰煜安的身高差，惹得许雨安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羡慕人家腿长，还是羡慕人家跳得高啊？”

　　“都羡慕！”沈艺艺理直气壮地从零食袋里抓了把牛肉干，塞了一块进嘴里，“你看他那大长腿，跑1千米不得跟玩似的？哪像我，跑个800米都要喘半天。”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要不要我教你点省力的跑法？”

　　许雨安和沈艺艺同时回头，就见驰煜安站在不远处，额角还挂着薄汗，手里拎着刚才随手放在栏杆旁的外套，目光落在她们脚边鼓鼓囊囊的零食袋上。

　　沈艺艺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驰煜安迈步走到她们身边，弯腰扫了眼散落的薯片包装袋和饼干碎屑，挑眉笑道：“你们这零食挺多啊，今天看到一整天了，嘴巴没停过。”

　　沈艺艺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许雨安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三人索性坐在草坪上，拆开剩下的零食分着吃，包装袋都仔细塞进随身的垃圾袋里，没落下一点碎屑。广播里没再播报赛程，换成了舒缓的小清新音乐，风裹着桂花香掠过，阳光软软地覆在三人身上，空气里满是少年时光独有的松弛与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