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渐樱

11、第 11 章

　　这个星期过得快得不像话，秋老虎的余温在一天天的习题和课间的喧闹里慢慢褪去，转眼就到了周末，距离运动会只剩一天。

　　许雨安刚从医院出来，奶奶的精神好了些，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肯放她走。晚风带着桂花香扑在脸上，她拢了拢校服外套，刚走到公交站台，手机就震了震。

　　点开是沈艺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沈艺艺：安安安安！救大命！我这边临时被我妈抓去陪她逛超市，根本抽不开身

　　沈艺艺：运动会要带的小零食还没买呢，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拜托拜托

　　沈艺艺：我知道你辛苦！所以我直接转钱给你！你随便挑点就行，薯片、糖果、牛肉干什么的，买你爱吃的我都不挑！

　　许雨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刚敲出“别转，我……”，手机就弹出了转账提示——沈艺艺已经把钱转过来了。

　　沈艺艺：钱转啦！不许拒收！明天上学记得带给我，爱你宝贝 我妈催我了，先溜！

　　许雨安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想着：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呗，那就去买呀。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沈艺艺要的小零食，这里应该都能买到。

　　便利店的暖光漫出来，照亮了门口的几盆绿萝。许雨安推开门，冷气混着零食的甜香扑面而来。她走到零食区，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薯片、糖果、巧克力，还有沈艺艺念叨了好几天的夹心饼干。

　　她拿起一包草莓味的饼干，想起沈艺艺上次说这个味道最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正挑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沈艺艺：【安安宝贝！别忘了买两包牛肉干！要香辣味的！谢啦谢啦！】

　　许雨安摇摇头，认命地走到另一个货架，拿起两包香辣牛肉干放进购物篮。她算了算沈艺艺转来的钱，又多拿了几包坚果——运动会那天肯定要耗不少体力，多带点吃的总没错。

　　她抱着满满一篮零食，转身走向收银台，刚准备把东西放在台面上，便利店的门“叮铃”一声被推开，带着外面的晚风，驰煜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目光扫过许雨安怀里的购物篮，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到她旁边的位置，拿起一瓶矿泉水，薄唇轻启，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吃得了这么多啊。”

　　许雨安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手里的购物篮差点没稳住，她慌忙摇头，指尖攥紧了篮沿，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是。”

　　收银台的收银员看了看两人，笑着打趣：“小姑娘是给同学买的吧？现在的孩子，都盼着运动会呢。”

　　许雨安的脸更红了，低头盯着脚尖，不敢去看驰煜安的眼睛。驰煜安付了矿泉水的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没再说话。

　　等许雨安结完账，拎着两大袋零食走出便利店时，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出暖黄的光圈。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驰煜安的声音：“一起？”

　　许雨安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里，心跳又漏了一拍。

　　许雨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驰煜安已经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两大袋零食，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许雨安猛地愣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驰煜安拎着袋子，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袋口的提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缓缓开口：“走吧。”

　　许雨安这才回过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夹杂着便利店零食的甜香，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到了公交站台，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谁都没先开口。站台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更衬得这里的安静。

　　沉默了半晌，还是驰煜安先打破了寂静，他侧过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下个星期运动会，你除了跟沈艺艺，还参加了什么？”

　　许雨安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我体育不是很好。”

　　驰煜安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眼角眉梢染上几分笑意：“我知道，上次体测我见过了。”

　　这话一出，许雨安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她瞬间想起上次体测，800米跑下来差点瘫在地上，仰卧起坐更是勉强才够及格线，那狼狈的样子居然全被他看在眼里。她窘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她要等的那班车缓缓驶进了站台。许雨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抬头冲驰煜安伸出手：“给我吧，我车到了。”

　　驰煜安把零食递还给她，指尖再次轻轻碰到她的掌心。许雨安接过袋子，抱着怀里的东西快步往车门走，临上车前，她转过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谢谢。”

　　她不知道驰煜安有没有听到，只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握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车门缓缓关上，公交车驶离站台，许雨安靠着车窗往外看，驰煜安的身影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运动会这天的阳光格外透亮，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校门口的公告栏前挤满了穿着各色班服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许雨安拎着两大袋零食，被人群挤得脚步都慢了些，刚走到校门内侧的梧桐树下，就看见沈艺艺踮着脚冲她挥手，怀里还揣着四杯奶茶，包装袋上印着淡淡的焦糖色纹路。

　　“安安！这边这边！”沈艺艺几步跑过来，熟稔地接过她手里的一袋零食，“我等你好久了，快，奶茶都快被我捂热了。”

　　许雨安松了松被勒得发疼的手指，看着她怀里的奶茶挑眉：“买这么多，又是谢路他们要的吧？”

　　“那可不。”沈艺艺嘿嘿一笑，把其中两杯塞到许雨安手里，指尖戳了戳冰凉的杯壁，“这两杯是你的，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少冰，一杯芋泥啵啵，都是你爱喝的。剩下两杯，一杯我自己喝，一杯带去给谢路——他昨天还念叨着要喝这家的新品呢。”

　　许雨安接过奶茶，指尖传来的凉意驱散了赶路的燥热，她低头看了眼袋子上的标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倒是记得清楚，比我自己都上心。”

　　“那必须的！”沈艺艺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她脚边的零食袋，“快把零食给我，我瞅瞅你都买了啥。”

　　许雨安把另一袋零食递过去，看着她迫不及待拉开拉链的样子，补充道：“你要的香辣牛肉干买了两包，草莓夹心饼干也有，另外多拿了几包坚果和能量棒，怕运动会耗体力，大家可以分着吃。”

　　“哇，安安你太贴心了！”沈艺艺扒着袋口往里瞧，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比我自己买的都合心意。对了，班牌我放教室了，等下入场的时候你直接去拿就行，班长说咱们班……”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谢路的大嗓门格外清晰：“艺艺！奶茶呢！我都等半天了！”

　　沈艺艺闻声回头，冲那边挥了挥手，又转回来冲许雨安吐了吐舌头：“你看，催命似的。”她拎起零食袋，又把其中一杯奶茶揣稳了，“那我先去给谢路送奶茶了，你赶紧去教室放东西，等下八点半要在操场集合呢！”

　　“知道了。”许雨安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跑向谢路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温热的甜香漫进鼻腔，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她拎着剩下的东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刚拐过拐角，就看见驰煜安和几个男生站在楼梯口说话，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许雨安攥着两杯奶茶，快步往教室走。刚进门就看见自己的课桌，她把零食和一杯奶茶塞进抽屉，指尖摩挲着另一杯芋泥啵啵的杯壁，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分给他一杯？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脸颊就微微发烫。她正纠结着，班长榭檬抱着一摞班牌走进来，看见她就挥挥手：“许雨安，你的班牌！等下入场要举，现在先拿到操场集合点吧。”

　　许雨安连忙应了声，走过去接。木质的班牌沉甸甸的，正面烫金印着高二（A24）班，背面用马克笔写着班级口号——凌云赛场，斗志昂扬；A24班，势不可挡，她一只手根本拎不稳，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撞见站在不远处说话的驰煜安和几个男生。谢路正拍着驰煜安的肩膀打趣，说他今天跳高要是破了纪录，就请他喝一周的水。

　　许雨安想绕路走，手里的班牌却晃了晃，差点砸到脚。

　　“我来吧。”

　　驰煜安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他跟旁边的男生说了句“先走了”，便迈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接过了班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动作自然又利落。

　　许雨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落在手里那杯没开封的奶茶上，脑子一热，连忙把奶茶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这个……给你。买多了，喝不完。”

　　说完她就后悔了，耳根瞬间烧得发烫，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驰煜安应该是用没拿班牌的那只手接过了奶茶。

　　“芋泥啵啵？”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目光扫过杯身的标签，“挺甜的。”

　　许雨安的脸更红了，胡乱点点头：“嗯……甜的。”

　　“走吧。”驰煜安拎着班牌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集合点快到时间了。”

　　许雨安连忙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她偷偷瞥了眼他手里的奶茶，杯身的温度好像透过空气传过来，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两人刚走到操场入口，就被一阵喧闹声裹了进去。各班的队伍已经陆续排开，五颜六色的班服晃得人眼花缭乱，口号声、嬉笑声混着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运动会进行曲，热闹得不像话。

　　谢路一眼就瞥见了驰煜安手里的班牌和奶茶，立刻挤开人群冲过来，夸张地嚷嚷：“驰哥！你这待遇可以啊，班牌有人送，奶茶有人递，我跟你混这么久，怎么没这福气？”

　　他说着就要去抢驰煜安手里的奶茶，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拍开。驰煜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一边去。”

　　谢路不死心，又把目光转向许雨安，挤眉弄眼：“许雨安同学，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买奶茶怎么不……”

　　话没说完，就被沈艺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沈艺艺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半杯奶茶，瞪着他：“谢路你瞎起哄什么？奶茶是我买的，安安只是帮忙带了一杯！我今天没给你买吗？”

　　她一边说，一边冲许雨安使了个眼色，又用力把谢路往旁边拽：“走走走，你该去热身了，别在这儿杵着当电灯泡！”

　　谢路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嘴里还在嘟囔：“我不信，我明明看见……” 声音随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被喧闹声吞没。

　　喧闹声渐渐远去，许雨安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嘴角，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挺甜。”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什么甜？”

　　许雨安猛地转头，撞进驰煜安的目光里。他正用吸管插着奶茶，抿了一口，唇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奶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许雨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眼，指尖攥了攥衣角，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奶茶。”

　　驰煜安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又激昂：“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本届秋季田径运动会入场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鼓点声骤然响起，震得人心脏怦怦直跳。驰煜安把班牌递还给许雨安，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去吧。”他说。

　　许雨安接过班牌，木质的触感温热而扎实。她攥紧了牌杆，抬眼望向不远处整齐列队的高二（A24）班同学，沈艺艺正踮着脚冲她挥手，眉眼弯弯。

　　阳光铺洒在跑道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广播里的鼓点愈发急促，各班的入场口号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微微发烫。

　　驰煜安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奶茶杯壁，眸底漾着细碎的光。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卷着，却清晰地落进许雨安耳里：“别紧张，跟着节奏走就好，你举班牌的样子，很显眼。”

　　许雨安的脚步顿住，回头望他。

　　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站在光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而不远处的跳高场地，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横杆的高度，银色的杆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酣畅淋漓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