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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泛舟      ...


  •   冰凉的河水灌入沈玉白的口鼻,他猛地呛了一口水,手脚胡乱扑腾,想要开口呼救,但只有让人窒息的水灌入喉咙中。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衣物被浸湿,扯着他想要将他拉入深渊,沈玉白已经来不及惊恐害怕,深不见底的河水犹如恶鬼索命,势必要将他拉入地狱。

      “救命……”

      “谢知……”

      “好难受……”

      沈玉白在这种窒息下,什么都已经无法分辨,他总感觉,自己在黑暗里挣扎了很久很久。

      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道强劲的力量将他拽向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随之而来的,是唇部相碰,渡过来的氧气让他得到一丝喘息。

      谢知撬开沈玉白的嘴唇,急切地为他渡气,两道身影在水中交叠,模糊幻影之下,宛如两条相交的游龙,紧紧拥抱在一起。

      谢知带着沈玉白游了上去,在出水面的一瞬,沈玉白紧紧抱着谢知,埋在他的肩上痛苦地咳嗽,呛入口中的水在谢知的拍打中也渐渐吐出,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中泪光闪烁,眼尾早已晕红,鼻头也因为呛住而变得通红。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的面颊处,就算抱着谢知,沈玉白也在小幅度地颤抖,时不时发出一声还未缓过来的嘤咛。

      谢知单手抱着沈玉白,带着他游到小舟边,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玉奴。”

      他将人放上小舟,自己才跟着翻身上去。

      谢知赶紧将自己外袍脱下搭在了沈玉白的身上,自己也带着他坐在舟上,团成一团,在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他将沈玉白整个人揽入怀中,拉住他冰冷的双手,团住握在嘴边轻轻吹着热气。

      沈玉白经这么一遭,还没有缓过神来,只能急促地呼吸,窝在谢知的怀里,汲取这唯一的热源。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说:“谢知…谢知…我刚刚差点就……”

      谢知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他,道:“不会的,有我在,玉奴不会有事的。”

      沈玉白听着,呆呆地点头,这时,始作俑者才从水面里冒出头来。

      刚刚两舟相撞,翻的也不止他们这一个,撞他们的人也因为冲击而落入了水中,只不过现在才游了过来罢。

      那人也是落得一身狼狈,甚至在爬上小舟时,还脚滑了一下,差点又掉了下去。

      等这人爬上舟了,才来到了沈玉白他们跟前,一脸歉意地看着他们。

      谢知皱眉,眼神并不友好地看着他,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狠意。

      那人被谢知这么瞪着,打了一个哆嗦,也是抖着声音开口道:“抱歉抱歉,两位郎君真是抱歉,是我的不是,一时晃了神给划反了方向,哎哟,真是罪过,罪过啊。”

      这人一脸窘迫样,一边说还一边抖着身子,看来也是掉下去呛了水受了凉。

      如今虽然已至初夏,但倒春寒将将过去,这河水还是凉的很,掉下去必然会冻个不轻,就连谢知这样体魄强健的人,刚跳下去时也被凉意刺激了一时。

      但谢知看着他,只是冷哼了一声,神色依旧不友好,不过看向沈玉白时,确是忧心忡忡的。

      谢知幽幽开口道:“这位公子青天白日的可是还在做梦,怕是还在梦里,脑子连左右都认反了。”

      那人先是露出疑惑的神色,挠了挠头,回道:“我现在没有做梦呀,不过昨夜倒是做了个美梦呢,嘿嘿。”

      说完还憨厚地笑了一声。

      谢知:……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人,一脸傻气的样子,在这一刻,他深深叹了口气,释怀了。

      怀中的沈玉白突然动了下身子,将外袍拢得更紧了些,谢知低头看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看起来也恢复了正常。

      沈玉白抬头,又咳了几声,声音虚弱极了,但还是开口说:“这位公子,下次泛舟,还是莫要自己划了,咳咳。”

      那人也自觉不好意思,尴尬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位郎君,实在是我的不是,犯了糊涂。”

      他看了一眼他们三人湿透的衣身,又继续说道:“这样吧,两位郎君方便否?这前面就是我家酒楼,你们二位裹着湿透的衣身也不方便,况且今日凉风簌簌,这冷风吹久了对身子也不好,若是生了病,可就真是罪过了。”

      谢知看着沈玉白不作声,等着他的回答。

      沈玉白轻点了下头,说:“嗯,那便请公子带路吧。”

      这酒楼就在前面几里处,不一会儿就到了,酒楼就在这水路旁,甚至还专门在河边这处建了个台子和停舟处,倒是方便水上来客停留入座。

      沈玉白和谢知跟着这人下了舟去,不过愿意跟着他过来,也是因着这人长得一脸憨厚,笑起来还冒着一股傻气,沈玉白这才愿意跟着过来看看。

      此时酒楼生意正盛,他们只能从旁边的小门进到里面去。

      这人带着沈玉白他们从小门进去后,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庭院里,此处倒是干净,不过布置倒简略,似是不常在此处居住。

      那人领着他们进去后,先是叫人抬来了一个火盆烤着,沈玉白坐在火盆边,这才感觉活了过来,被热气熏着,身上的冷意也下去了不少。

      谢知握着沈玉白的手,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来确认沈玉白现在的状况如何。

      “玉奴现在觉得如何?”谢知看着他询问道。

      沈玉白点了点头,说:“嗯,有这火盆烤着,缓过来许多。”

      他回握着谢知的手,吸了吸鼻子,说:“知知,这次要不是有你,我恐怕就……”

      “不许胡说,”谢知打断他:“玉奴莫要胡思乱想,我们家玉奴是要平安健康一生的。”

      沈玉白听到他这样的话,眼中不禁发酸,泛出了泪花。

      这次意外,让他又想起了上次刺杀的那种濒死感,上一次是心里的折磨,而这一次,确是对他身体的折磨,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让他心颤,更让他害怕,恐惧。

      而这两次他能活下去,都是因为有谢知在,有他的谢知在。

      这时,门外发出几声很轻的敲击声,随后,那位长相憨厚的公子,便带着身后的几个下人,端着冒着热气的生姜红糖水进来了。

      那人道:“两位郎君,这是刚刚热的生姜红糖水,驱寒最佳了,趁热喝了吧。”

      他让人将红糖水放下后,自己走到另一处坐下,也开始烤火慢慢喝了起来。

      等他喝完了,便说道:“对了,初次见面,好吧虽然是不太友好的初次见面,二位郎君,鄙人名叫楚叙怀,刚及弱冠,金陵本地人,听二位郎君的口音,倒不像是金陵的。”

      沈玉白点头,回道:“鄙人姓沈,我与内人皆从京城来,此次前来是为探亲。”

      谢知:“谢。”

      楚叙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着谢知,说:“啊…不必客气,感谢的话语就不必说了,此次是我的不对,倒是我,还要感谢二位公子赏脸愿意过来一趟呢,嘿嘿。”

      谢知:“……”

      他停下为沈玉白吹汤的动作,抬眸一脸看傻子的样看着楚叙怀。

      沈玉白没忍住笑出了声:“噗,楚兄,内人的意思是,他姓谢。”

      “啊哈哈,这样,这样啊。”楚叙怀又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但又突然一震,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们,声音都大了不少:“你们…你们是…一对呀!”

      沈玉白笑着点了头,又补充道:“是,成过亲,拜过堂的那种。”

      楚叙怀听后,连连拱手:“哎哟是我眼拙,竟没瞧出来二位是这样的关系,不过你们二人当真般配,都长得一样好看。”

      谢知把晾好的汤给沈玉白,心想,有你这般粗大的神经,能瞧出来才是奇了怪了。

      这时,外面的下人才将干净的衣物拿了进来放下。

      楚叙怀:“沈兄,谢兄,这是我让下人去最近的铺子里买的干净衣裳,我只是大致瞧了一眼二位的身形,若是有不合身的,还请二位多多担待呀。”

      谢知接过,还是说了一句“多谢”。

      等他们二人换好时,楚叙怀身边的下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刚刚还神色正常的人,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拉下了个脸思索着什么。

      沈玉白见状,问了一嘴:“楚兄这是,怎么了呢。”

      楚叙怀摇头,唉声叹气的,说:“唉,这事儿已一月有余,沈兄你是不知呀,家父是商人,除了开一些小铺子,小酒楼什么的,最主要的,还是那卖棉花的生意。”

      一听到棉花,沈玉白和谢知的神经立马被拨动,脸色一变,一个猜想在心中慢慢浮现。

      楚叙怀继续道:“可就在一月前,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个棉商,跟发了疯似的,竟用高三倍的价钱买了我家的棉农去!这些个棉农哪会讲什么情义,自是哪的银子多,便去哪儿了呗,这下倒好,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棉花生意,这下是连棉花都栽采不了了,还好有个小酒楼生意,不然二位怕是只能看见沦落街头乞讨的我了。”

      沈玉白和谢知听完,都有些惊讶,互相看着对方,这第二桩问题,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可真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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