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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哭成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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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出去一盆水的季麦子弯着腰拧着头发,随后拿着手巾擦干,眼尾瞟到正在拿着竹竿挡鸡过路的人。
“来,婋儿。”季麦子朝她招了招手。
季婋有些疑惑地歪头,随即朝着他走了过去,怎么这么一脸神秘的样子?
“伸手。”季麦子说着将荷包从怀中拿了出来,掏出些银钱放到她的手上,“你放好这些,你娘要是买什么东西又不舍得的,你就说是跟你奶奶要的,要是没钱了还是要跟小叔说。”
“好,但是小叔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娘啊。”
季麦子忽地红了耳朵根,挠了挠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快步地离开。
“真奇怪。”
季婋疑惑地瞅了一眼季麦子,又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原来古代的钱真就长这个样子啊。
回到屋里,季婋捏着一枚铜板放到眼前,透过中间的孔洞朝着窗户处看去,孔洞里逐渐出现了两个人。
“这个丝瓜长得老了,刚好适合留种子,明年又能结一片了。”楼鲜儿又翻了翻别的丝瓜,“这些嫩的,还是要赶紧做成丝瓜干。”
“我知道了,娘。”应香在一旁点着头,一扭头看到洗手巾的人,喊道:“三弟回来了啊。”
季麦子扬起唇角:“娘,嫂子。”
喊完,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应香,在她察觉之前移开了视线。
“娘,我先去收拾了。”
“去吧。”
“嫂子,我帮你。”季麦子将手巾搭了上去,顾不得发尾还在滴水便往前走。
“不用不用。”应香摆了摆手,“娘许久没见你了,天天都念叨着呢,婋儿,过来帮娘。”
一连好些日子没见,娘时不时地絮叨着,听得自己耳朵快要起茧子了,这三弟也不看看娘的脸色,马上就要生气了。
“哎。”季婋应了声,跟着她进了厨房。
楼鲜儿瞅了瞅自己儿子,黑了,壮了,瘦倒是没瘦,索性转身去那把铁锹,这鸡拉的到处都是,自己不铲就没人铲了。
“哎娘,我来我来。”季麦子连忙上前将铁锹从她手里拿了出来,顺便把荷包拿了出来,“娘,这是我这些天的工钱,欠郎中的银子,也不能拖了。”
“行,我知道了。”楼鲜儿拿着荷包,抬头说道,“你留着点没,在外面上工手里也不能没一点钱。”
“有点的,有点的,娘放心吧。”季麦子边铲鸡屎边回道。
“嗯,那就行。”
楼鲜儿欢欢喜喜地回了屋,倒在桌子上便数起了钱,来回地数了三遍,刚准备放回去,扬着的唇角又半落了下来,将银钱又重新分开数,郎中的药钱,还有欠的隔壁的小喜她娘的钱,分来分去的,又剩不下两个子了。
在厨屋里的季婋自是不会知道家里还欠了些银钱,只是按照应香的要求,将那老的,嫩的丝瓜挑出来放好。
嫩瓜颜色浅,摸着也光滑些,老的丝瓜外皮已经有些粗糙,摸着也少几分的光滑,好分的紧。
“娘。”季婋将嫩的丝瓜丢进盆子里,又往里面添了半碗水。
“嗯?”应香拿着丝瓜的手顿了一下,朝着她看了过去,“怎么啦,小婋儿。”
季婋张了张嘴,忽地想起季麦子给的时候还特意说,要说是从奶奶那边要的,那想必是不想让她知道钱是他给的,既然这样,自己说了,岂不是也不太好,算了,算了,不说了。
“没事啊,娘。”
“行了,去把案板扫一下,扫干净点,待会要切呢。”
“好嘞。”
嫩的丝瓜直接被切成了片,老的还要一根根的削掉外皮,随后放到筐子里沥出水来。日头越发地热了起来,一阵阵的秋风袭来吹去了些许的燥热,水滴从鲜嫩的瓜片上滑落,落到地上激起一层尘土。
“咕咕咕,咕咕咕。”
季婋拿着一碗瓜皮,满院子的“咕咕”叫,没一会母鸡便从角落里冒出了头,飞快地啄着地上的外皮。
季玉米拿着个筐子和镰刀准备出门,季婋拿着碗就冲了过去,一脸好奇地问:“爷爷,你要去哪啊。”
自己都在家里待好久了,平时出门也不过是趁着别人家开始做饭的时候去四周走走,这人生地不熟的,走远了都怕摸不着家。
“去地里看看。”季玉米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今年咱们的玉蜀黍长得好,先去摘几个嫩的回来煮煮吃。”
“那我也去,爷爷你等我一下。”季婋灵动的双眼似是多了些许的星辰,亮晶晶地,转身就往回跑,一把将碗放到了厨房的案板角上,“娘,你帮我喂□□,我出门啦。”
半关的木门还有些晃,出去的二人已经走了好几步,墙下的野草挺直着的身板也被已经长大的叶子坠弯,发黄的叶子边逐渐将深绿替代,叶子尖尖也开始打起了小卷。
脚下的黄土一步一尘,随着脚步扬起又逐渐落下,树叶缓缓飘落,似是大自然的欢迎礼。虽好些野草都已泛黄,其中却不乏还绽放着些许野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绽放开来,花蕊颤颤。
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大树,一两人合抱不住,枝繁叶茂,飒飒之声不止,枝干或直或弯,分出数支,树干粗糙中带着凹陷和树瘤,像是在无声的诉说着它的经历。
季婋随手摘了一朵开得艳丽的小花儿,放在鼻尖嗅着花香,朝着前面微微歪头,看到了那日季瑞说要补一下的地方,她将上面一点绣成了两片叶子,而阵线缝合处则是绣成了连接叶子的茎,翠绿,似乎是要给这个灰扑扑的外衣添了几分的生机。
季玉米的鞋底薄,鞋的周围已经被磨得有些开花,裤子看着老旧,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上衣单薄,是最便宜的粗布做的,背上的筐子不重,却像是将他压得弯了点腰。
突然,他停了脚步,扭头回看,道:“婋儿,要是累了就歇会,不急。”
季婋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地走到了他的身旁:“爷爷,我不累,你要是累了,我们歇歇。”
“不累。”
“嗯,那我们继续朝地里,出发。”
季婋眨了眨眼,心中感叹,其实来到这里别的不说,倒是体会到了何为家的感觉,虽然还是很想念原来的世界,唉,如今也只能慢慢习惯了。
“季叔,这是去地里啊。”
扛着锄头,提个篮子的妇人说道。
“是啊。”季玉米点了点头。
“你家这孙女如今算是恢复了,这瞧着脸色都好了,你也能轻松了。”妇人乐呵呵地将锄头往地上一放,从篮子里抓出几颗软枣子,“来,大闺女,拿去吃,没事来家里坐坐。”
季婋扭头看了一眼季玉米,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这跟着哥哥学了字的就是不一样,说话都那什么来着,哎呀,不重要,那啥,季叔,我先回了。”妇人将锄头拿起来,从二人的身旁走了过去。
季婋回头看了她一眼,将软枣子递给了季玉米。
“你吃吧。”季玉米摆了摆手。
“哦。”
一块又一块的地相连,不算宽敞的小路旁长满了野草,比人还要高些的杆子上结着大小的玉蜀黍棒子,最外面半枯黄的外皮裹着一层一层的绿叶,直至白色柔软的叶皮裹着粒粒分明的玉蜀黍。
穿过别家的地,再次拐了道弯的季婋停住了脚步,前面的季玉米将框子放到地上,拿出了手里的镰刀:“婋儿,你在这看着筐子。”
“好。”季婋点了点头,站在地头也学着他找着嫩的玉蜀黍杆子,一扭头,脖子便被剌人的叶子划了一道,不算疼,但是剌人是真剌人。
她躲开叶子,扒开其中一个看着外皮就感觉很嫩的玉蜀黍,刚扒到底,就跟里面钻出来的虫子见了个面。
......季婋眨了下眼,抿了下唇角果断地伸出了手指,一下便将白胖的小虫子给揪了出来,反手丢到了路上。指甲轻掐了一下玉蜀黍粒,瞬间裂出一道口子,流出了乳白色的汁液,果然是嫩的,煮出来肯定很好吃。
她拿着玉蜀黍的中间,朝着旁边一歪,整个棒子便从叶鞘上下来,没一会就掰了两三个。
地里的植株晃动,季玉米的身影逐渐冒了出来,手臂上还放着好几个的玉蜀黍,另一只手上则是拿着好几根能吃的细茎。
季婋连忙拿着筐子朝着他的方向走去:“爷爷。”
季玉米将玉蜀黍和镰刀放了进去,随后把去掉了叶子的茎递给了她:“吃吧。”
“谢谢爷爷。”季婋眉眼弯弯地接了过去。
她拿着砍成一截一截的茎,舔了一下被剌开了小口子的唇角,内心已经哭成了大海,当年不知甘蔗好,如今想的不得了。
往前走着,季家的大儿媳妇,花圆也背着筐子来到了地里,身边还跟着半大的小子季财。
“爷爷,二姐。”季财挥了下手,往前小跑着,“你们也来摘玉米了啊。”
“嗯。”季玉米点了点头。
季婋伸出手将玉蜀黍的茎递给他一根:“尝尝。”
季财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很是可怜地说道:“我昨天吃了两根,嘴给剌冒血了,我不吃了,姐。”
“行吧。”
季婋伸出的手又换了个方向:“大伯母,吃吗?”
“爹,婋儿。”花圆摇了摇头,“你吃吧。”
“嗯。”季婋低头咬了一口,小小地叹了一口气,下次不吃了。
来到地里的路总是感觉很长,回到家里的路又好像是被缩短了一大截,转眼间便到了地方。
刚一到家,季婋便看到应香那满面春光的笑容,直到掀开了锅才发现,原来里面居然有小半个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