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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醒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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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季婋伸出手挡在眼前,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刺眼的太阳光从指缝旁露出,已经是穿到这个地方第三日了啊,自己的尸身怕是都已经烧成灰了吧。
“婋儿,往那边坐点,那边太阳大一点。”应香说着又将衣裳的水拧了拧,脸上的笑容明媚。
“好。”季婋点了点头,却是没动。
能感受到阳光真好,就是这只鸡能不在院子里溜达就更好了。
晾晒衣裳的应香不时地扭头看她一眼,孩子昏迷了这么久,可算是醒了,家里也不用在去买药请郎中了,自己也能安心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来,穿着薄底布鞋的妇人手里拿着两三根嫩绿的丝瓜,反手将门关了起来。
“娘,你回来啦。”应香喊了一声。
季婋微微歪头看去,眼前的妇人瞧着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已然有些许的皱纹和丝丝的白发,是自己的奶奶,姓楼名鲜儿,据说曾经在有钱人家家里做过丫鬟,后来家中定下了亲事,她也便辞了差事成了亲。
“嗯。”楼奶奶抬眼一看,顿时皱了下眉,声音高扬,“不在屋里好好养着,出来干啥,这风吹得在病起来,家里可没钱给买药了,回屋里去。”
“娘,婋儿想晒晒太阳。”应香说着看到她的脸色不由得短了音,瞅了眼季婋又想张口说什么突然被另一人打断。
“娘。”
屋里走出一位少女,朝着应香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快步地揽上了楼奶奶的胳膊,轻声道,“娘,我有一处好像没绣好,娘帮我看看吧。”
“哪里啊,我不是都教过你了,在记不得,我可要打你手了啊。”楼奶奶说着点了下她的额头,“要记得住才行。”
“知道啦,娘,这次我肯定就记住了。”季瑞说话轻声细语的,声音也很柔和,如同温热的水流,轻飘飘的便能将小火苗给压灭了去。
季婋身子微微后仰,自己这位姑姑是奶奶生的最小的一个孩子,据说当年生产时险些命都没了,这才从小就捧在手里怕化了,可谓是家中最受宠的一个。
“咯咯哒,咯咯哒。”
溜达的母鸡突然叫了起来,应香顿时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在母鸡的屁股下面摸出了一个还热乎的鸡蛋,摘掉小绒毛,拿到了厨屋里。
季婋低头双手揉了揉脸,如果这都是一场幻觉多好。
抬头看去,老式的木门上还要着几个小洞,门下面还放着一个木板挡着,应该是怕鸡从下面钻出去溜达了。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木柴和树枝,围起来的鸡圈里也只有刚刚生蛋的一只鸡。
墙上挂着两摞玉米,纸糊的窗户吱呀乱晃,屋檐下还有着一个鸟窝,里面并无小鸟出现,再往上看去,瓦片上都长了大大小小的草,虽然已经有些枯了。
季家人口不算特别多,除了分出去的大伯一家,家中的人也就只有爷奶和小姑,还有自己和娘与一个小叔了。
快到晌午的太阳光越发地大了起来,季婋晒得整个人暖洋洋的,险些快睡了过去,要不是记得自己坐得凳子没有靠背,便能直接倒地上去了。
“娘,今天晌午吃啥呀。”应香走出厨房喊了一声,“馏馍,炒个丝瓜行不。”
“行,你自己看着做就是了,这点还问我。”楼鲜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家里有啥做啥呗。
“娘,我绣好了,你看看怎么样,要是可以,等三哥回来了,让他给我送去铺子里。”季瑞微微抬头,捧着一方绣帕,这帕子的料子好,也是那掌柜的第一次给自己,若是绣的满意了,日后说不定会多给些,也能多赚些钱回来。
楼鲜儿走到门口,仔细地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不错,家里就你手最巧了,绣的好的很。”
说着,她的眼睛一瞥,看到头一点一点的季婋,顿时有些无奈,自己这孙女瞧着也不差,可就是学不会,愁人的很。
“婋儿,把这两根丝瓜给你娘拿去。”
“哎,好嘞。”季婋从凳子上起来,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没站稳。
“哎呀我的娘嘞。”楼鲜儿看着她晃了一下,顿时两步并一步地小跑了过去,“你吓死你奶奶我得了,行了行了,别拿了,回屋歇着去吧,瑞啊,把她弄屋里去。”
“好。”季瑞将帕子放好,走到季婋的身边,“慢着点。”
“谢谢奶奶,姑姑。”季婋捂了下头,“可能就是起来得太猛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季瑞搀扶着她的胳膊,“等姑姑有了银钱,姑姑给你买你喜欢吃的花酥。”
季婋扭头看着她,点头嗯了一声。
厨屋。
应香拿起炊帚将案板扫了扫,随后又去院子里多摘了两三根丝瓜,要不然太少了也不够家里人吃的。
楼鲜儿掀开锅盖,将锅里添上水,想了想还是掀开米缸,舀出来一小把的米,淘洗后放到锅中。
“娘,如今婋儿刚好起来,这今日有一个鸡蛋,我想给她补补身子。”应香低头洗着丝瓜,眼角看了她一眼。
“煮呗,我又没说啥。”楼鲜儿把箅子放好,婋儿是老大家的唯一血脉,这话问的,好像自己还能亏了自己孙女不让吃一样。
“哎,谢谢娘。”应香连连点头,遂说道,“娘,这里我来就行,您就去歇着吧。”
楼鲜儿瞅她,哼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自己一下就能看出来,这是她高兴了,也有了心思哄自己了。
窗户打开一半,溜达的鸡似是饿了,在窗沿下不断地用爪子扒拉着干土。秋风吹过,应香将切成一半的丝瓜对齐,拿着刀柄快速而熟练的切成了片。
面皮都有点硬了的馍也被从馍筐里拿出,一一放到锅中,又拿出一个碗来,蛋壳轻轻一碰,便被掰成两半,蛋黄和蛋清一溜地下到了碗里。
“嫂子。”季瑞走进厨房,“我来烧锅。”
“好。”
好无聊啊,好无聊......
季婋两腿一蹬,双手摊开,看着房梁直瞪眼,全然当自己就是一具死尸。
也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伤心,不过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也不是亲生的,更何况自己也没在他们身边生活过几年,收养自己也不过是因为旁人说的,家里有一个孩子就能很快怀上孩子。
“二姐。”
门口传来一小声,季婋扭头看去,只见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的女孩正在往里看。
“吉祥,你怎么过来啦。”
季吉祥,大伯家的小女儿,今年不过才八岁,长着一张小圆脸,最是爱笑。
季吉祥乐呵呵地就冲着她跑了过来,一把扑到了她的身上,抬起头道:“我来给奶奶送个小篮子,是娘新编的,就这么大一个,”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大小,又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颗包着的山楂,邀功似得晃了晃。
“二姐。你看,我特意给你留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
季婋看着那颗红彤彤的山楂,嘴里不禁泛起了酸,连忙拒绝道:“我就不吃了,吉祥你吃吧。”
“嗯嗯。”
正午时分,厨房里的热气已经冒个不停,季瑞起身舀水洗手,应香把菜给铲到一个盆子里,随后又掀开锅盖,舀了一晚清水放到灶台上。
鼓起来的馍摸着格外地烫手,应香用手指沾了点水,趁着手指泛着凉意,快速地拿了一个馍放到框里。
“娘,婋儿,小吉祥,吃饭啦。”季瑞边喊边擦着手,“快来洗手。”
“你爹还没回来,我去门口瞅瞅去,都到饭点了也不知道回家。”楼鲜儿嘟囔了一句,朝着大门口走去。
“二姐,你快下来,我都饿了。”季吉祥扁了下嘴,双手捂着肚子。
“好。”
季婋点了点头,弯腰穿上了鞋子,虽然这做得菜并不是很好吃,但是总比没有的强。
锅里的米汤稀得不行,应香拿着勺子舀上一勺,将里面的汤倾斜流出,剩余稠的单独另放碗中。
“我来啦。”季吉祥拿着一把筷子落了座。
“娘和爹怎得还没回来。”应香扭头朝着外面瞅去。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二人的说话声,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季玉米将背上的一捆柴给放了下去。
炒的菜放到桌子的最中间,馍则放到一边,随后便是几碗米汤,另有小半碗的蒸鸡蛋。
季吉祥拿着馍夹着丝瓜,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鸡蛋碗里瞧,咽了咽口水也没开口要。
季婋看着她的小眼神,不由得想笑:“吉祥,想吃就夹。”
季吉祥摇了摇头:“奶奶说过,鸡蛋是给二姐补身子的,吉祥不吃。”
“好孩子,等家里鸡蛋多了,婶子给你煮好几个。”应香认真道,“等来年,婶子多养几只鸡,到时候鸡蛋肯定多。”
“好~”季吉祥开心的不行。
“哎呦,我孙女可真乖。”楼鲜儿也紧着夸了一句。
“爹,你这衣裳破了,待会我给你补补。”季瑞瞅着季玉米的后腰处,“应该是被什么给挂到了。”
“嗯。”季玉米点了下头,呼噜了一口米汤。
碗里的米汤逐渐见了底,树上的叶子也有些泛黄干枯了起来,秋风吹过,哗啦啦得作响。
季玉米嘬着牙花子,坐在一个低矮的小板凳上,手上拿着一把镰刀,对着一块不知道多久的石头磨着,待磨出发黄的锈,露出泛着的白边,哗啦一碗水浇上去,那铁锈便顺着水流冲到了地上。
“爷爷,你怎么突然要磨镰刀了啊。”季婋蹲在边上,伸手将另一把镰刀递给他。
季玉米往上面洒了点水,随后又开始压着边磨了起来:“玉蜀黍快熟了。”
季婋突然想起那玉蜀黍中偶有没长好的,杆子也不高,长得比别的杆子要细些,折断去掉外皮,里面的芯却是带着甜味的:“爷爷,什么时候熟我也去帮忙吧。”
季玉米磨刀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行,等你养好了再说。”
他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是不是想吃玉蜀黍杆子了,我看到细的给你带回来。”
小丫头喝了那么多的苦药,去去嘴里的苦味也好。
季婋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爷爷!你懂我!
敞开的大门传来了“去去”的声音,穿着粗布裤子的男人正在试图将一只鸡从门外赶进家里。
“咦,家里有鸡啊。”男人看着院子里溜达的鸡,又看着自己脚边的鸡,讪讪地收回了脚,还以为是自己家的鸡跑出去了呢,原来是别人家的啊。
“爹,我......”季麦子双眼睁大,满是惊讶地大喊了一声,“婋儿啊,爹,是婋儿啊,她醒了。”
季玉米瞅了他一眼,有些无奈,自己怎么有个这个傻样的孩子。
季婋眨了眨眼,小小的打了个招呼:“小叔。”
这个叫麦子的小叔跟自己想的还真是不一样,本以为他是像大伯那样稳重些的人,没想到还带了点活泼啊。
“嗯。”季麦子点了下头,快步地走了过去,“婋儿,什么时候醒的,也没人告诉我一声,早知道我就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东西了。”
“我就。”季婋想了想,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是几月几号醒的,“这几天醒的。”
至于是具体的哪几天醒的,这你就不要问了,反正就是几天醒的。
“行,醒了就好。”季麦子乐了,匆匆地往屋里走去,“我先洗个澡,这一身味的很,待会在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