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情人》Norn

3、第 3 章

　　周准迟疑地，谨慎地，带着模棱两可的语气回道："少爷的求生意志很强。"

　　在场的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在S级精神暴动的折磨下，只有人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望才能发挥作用。

　　虽然现在找到了和他基因百分百契合的人，但是先前有过精神暴动且靠基因百分百契合的人治愈过的先例。

　　太少了，也太久远了，在留下来的资料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怎么利用百分百契合去解决精神暴动。

　　目前，世界上载入史册的基因百分百契合案例只有三例，找到与自己基因百分百契合的人，难度远远高于合并野洲、君洲、冬洲、风洲、阳洲这五个洲。

　　“把他送到樛木房里。”宴铂尔听完周准的话后，利落地下达了命令。

　　周准闻言瞬间慌得不行，“先生，不行......”

　　看了一眼宴铂尔的眼色，周准心一横，眼一闭，继续说道：“他现在是昏迷状态，就算送到樛木身边，不仅解决不了樛木的问题，还可能被樛木给弄死。”

　　迎着宴铂尔情绪不明的目光，周准坚守自己的底线：“先生，我们手里只有这一个。”言下之意就是毁了这个，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了。

　　“等他醒了，我立马把他送到少爷身边。”

　　“那就现在弄醒，送过去。”宴铂尔撂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沈严看着周准苦大仇深的表情，没忍住冷嘲道：“怎么？舍不得？”

　　“放屁，你懂什么？他要是折在少爷手里，我会死的。”

　　“加油，我相信你。”沈严走之前拍了拍周准的肩膀，烦的不行的周准一脚踹走了他。

　　沈严转身离开的时候，眼里的嬉笑收敛起来。

　　周准，或者说周家一家的天赋都在治愈上，特别是周准，一出生就被测出了基因觉醒的方向是精神治愈系。

　　出类拔萃的优秀，但这人有一个说不上的缺点，他的心太软。

　　周准的能力当然不可能保不下江有汜的命。

　　他不想送这小孩到宴家的原因，无外乎是他心软。

　　以现在的情况，江有汜被送到宴樛木身边，除了不会死外，什么罪都可能要受一遍。

　　既然百分百的基因契合出现了，宴铂尔就不可能再让宴樛木不死不活地熬着了。

　　不管解决精神暴动的方法是什么，现在有了药，至于对症下药的方法总会试出来的。

　　把这小孩送到宴家，怎么都有一线转机的可能，但那是对宴樛木而言。

　　看着屋内躺着的那个孩子，周准无奈地耸了耸肩。

　　虽然对他来说谁的命都是命，可现实是总有人的命更有价值。

　　江有汜再次醒来，眼睛能够容纳几丝光透进去时，模糊的视线里全是来来往往围着他打转的人。

　　刺眼的灯光一进入到视野内，一阵莫名的刺痛闪过。

　　“嘶……”

　　江有汜一有动静，一直守着他的周准就察觉到了。

　　“怎么样？动一动，看看还痛不痛？”

　　听到周准的声音，江有汜才勉强掀起眼皮，露出来的眼珠子上下转了转。

　　就见到一个男人，俯下身凑到他眼前，一张圆嘟嘟的脸，在极近的距离下，瞪着一双大而圆的杏眼，紧张地盯着他。

　　在他还要凑近时，江有汜应激地坐了起来，旁边的仪器被撞得移了位，身体的伤口处被猛然撞到时，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什么撕心裂肺的疼痛。

　　“唉，唉，慢点，你还没好透。”周准焦急地喊道，他紧赶慢赶才有了现在的成果，可不能毁了。

　　江有汜充耳不闻，不停地扫视周围，不大的空间内容纳了一张病床，和各种各样的精密仪器，和一些绝不会出现在下野里的东西。

　　动荡感和轰鸣声传来，他正处于高速移动中的飞行器中，江有汜眼里藏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看向周准。

　　此时床尾的一个人，点了点仪器上的屏幕，看着上面的显示，汇报道：“野和那边送来的药剂起作用了，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大概还要十分钟就可以达到平时的状态了。”

　　周准闻言点了点头，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在床上那少年目不转睛的盯视下，他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

　　其实不怪周准这个年近三十的人，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前感到不自在，主要是这孩子的杀伤力太大了。

　　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实在是太干净了，内眼角微微下垂，外眼角上扬，大而明亮的眼睛，无辜又带着天然的引诱力，也不知道下野那穷凶极恶的地方是怎么养出这么一抹钟灵毓秀的小孩。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周准有点良心不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

　　江有汜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准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闪躲。

　　“哥哥，我为什么会在这？”江有汜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来到陌生地方的惶恐与害怕，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周准外衣的一角，纤长的睫毛不停地在抖动，怯生生的，似乎害怕被甩开。

　　周准那一丝还没被压下去的心软，还没来得及再次冒头，就被一道催命似的响个不停的通讯给打断了，他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通讯一接通，沈严面无表情的脸投到了屏幕上，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小孩醒了吗？你们到哪了?”

　　"醒了，到南象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那什么......"

　　周准的话还没说完就又再次被沈严毫不留情地截断：“先生想要和那孩子通话。”

　　就是不让他说话是吧，周准狠狠白了沈严一眼，下一秒看到宴铂尔出现在屏幕上时，周准的脸僵了片刻，讪笑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颤抖着立马转移了通话对象。

　　周准背着镜头暗骂了一句：“太阴险了，这狗东西。”

　　“你好。有汜，是吗？”

　　屏幕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三件式西装，眼珠深邃，泛着淡淡蓝色，唇角扬着一抹标准化的笑意，但这笑意丝毫没有掩盖他身上的危险和压迫感。

　　代表着家族的印章一闪而过，江有汜没有错过那一眼：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呢，又是宴家啊。

　　“很抱歉，没有打招呼，就把你带走了，等你帮叔叔一个忙后，我再和你谈，好吗？”

　　“周准，等着你的好消息。”

　　下达了官方的通知，没等任何回答，宴铂尔就挂断了通讯。

　　来自宴家的压力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这样砸到了周准的背上，险些把他砸得直不起腰，他强撑起脸色，挂断了通讯，也没顾得上回复。

　　没了任何安抚的心情，周准利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和江有汜介绍了所有关于精神暴动的知识，和关于把他带到这里的原因。

　　“我要是没有解决呢？”江有汜此时才露出了一丝下野小孩的尖锐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表面营造安全下的危险。

　　“那我俩就一起死。”周准拆了江有汜身上连接的设备，转身抚慰道：“别担心，小孩，基因百分百的契合度的情况下，你不会有事的。”

　　江有汜垂下眼皮，遮挡住自己晦涩不明的视线。

　　“我该怎么做？”

　　周准见他的这个反应，心想挺识趣的，他要是闹个不停，是没有好果子的。

　　周准惴惴不安的心有了一丝安慰，进行了下面的安排。

　　从宴铂尔出生时，周家的所有人几乎都绞尽脑汁研究过这个病症。

　　他们认为除了历史上传的神乎其神的百分百基因契合，一定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在基因逆转下不可避免的问题，这是每个天赋基因者生来所具有的东西。

　　但其他天赋者的精神暴动和S级天赋者的程度难以相提并论。

　　更何况S级以下的天赋者都有相应的抑制手环，只要不作死，精神暴动威胁不了他们的生命，再不济也可以躲进“渡生”里得到一丝喘息之处。

　　可现在的技术进展还是达不到抑制S级精神暴动的水平，五大洲的那些S级虽然因为精神暴动死了一部分，但也有人活了下来。

　　那是因为他们的精神暴动远远没有达到宴樛木的程度。

　　但凡是达到能进入“渡生”的水平，这些活下来的S级每年在“渡生”里待的时间，单是说出来就够令人胆寒的了。

　　周准想到这吓得抖了抖。

　　事实证明除了基因百分百契合外，别无他法。

　　基因契合这种检测早就已经被洲际联司部明令禁止，理由是基因检测不符合自然进化的规律。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普通人和劣等天赋者的杰作。

　　至于宴铂尔用了什么才换来了肆无忌惮筛查匹配宴樛木基因的权力，就不得而知了。

　　夜色黑得发沉，庞大的庄园屹立在山腰，葳蕤的树木围绕着整个山头，有风传来时，阴凉的触感，令人寒到骨子里。

　　远远的，透过玻璃窗，江有汜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道黑沉沉的，鲜血淋漓的视线。

　　宴铂尔在二楼的露台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整个宴家灯火通明，亮得扎眼。

　　锁链响动的声音刺激着江有汜的神经，太阳穴的那根青筋不停的跳动。

　　“小孩，别哭。”把江有汜带到二楼的周准，嘱咐了一句。

　　被推进房间，房门关严的一瞬间，那是江有汜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袭来，浓重到呛人的地步。

　　室内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监控闪烁的红点异常显眼。

　　房内寂静无声，江有汜知道那是宴樛木身体虚脱，陷入了昏迷，可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被精神暴动的痛苦生生折磨醒。

　　江有汜一动不动，在监控里看起来好像是他被吓傻了。

　　他愣了好久，直到被门口的一声响动惊醒，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房内的灯光，屋内伤痕累累的另一个人并没有被惊醒。

　　锁链捆绑着他的四肢，即使被软布包裹着，手腕，脚踝也被磨得不成样子，皮肉绽开，发烂，还没等愈合，就会再次被磨破。

　　鲜血蔓延到地上，融入到黑色的地毯上，毫不起眼，唯一显眼的是床上的少年，标准的美人坯子，骨相比例优越，即使年幼也可以看见日后的风姿，即使那张脸上现在满是飞溅的血迹，斑斑点点，更显糜艳。

　　江有汜没在意监控的监视，纤长的指尖停留在了他的脸上，似触非触地抹去了他下巴的一抹血迹。

　　冰凉，顺滑，粘腻。

　　阖着眸子，江有汜低头，抿唇舔去指尖的一抹猩红，喉结上下滚动，再睁开眼时眸子不知何时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宴樛木，你真他妈的活该。”

　　“呃......”针扎般的精神刺痛猛地传来时，江有汜有所感知的，垂下了视线。

　　一时之间，四目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