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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基因百分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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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野,108路,南蔓巷,夏夜。
屋内男孩的身高已经抽条,但肩膀线条仍带着少年的单薄,锁骨的形状在敞开领口的T恤下清晰可见,棉布被无数次洗涤后变得异常柔软,松垮地罩在他的身上,袖口随意卷到手肘。
江有汜一路弯腰捡起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眸色冷寒地看着脚下的酒瓶。
一声短促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后,酒瓶骨碌碌滚动,滑向低洼的门檐,发出一阵闷响。
踢开挡路的东西后,江有汜走到浑身散发着酒气,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的江怡面前,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抬脚踢了踢沙发,摩擦地面的声响,既刺耳又令人难受。
“吃饭了。”
江怡听到耳边的噪音,纤细的手腕遮住脸,手掌捂住耳朵,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自己怼进沙发,随手拉过一个抱枕盖在脸上,烦躁地回道:“别吵,滚开。”
江有汜连眉都懒得挑,习以为常地走开,刚才问一嘴不过是为了完成日常惯例。
狭小的房间内,无处落脚,唯一的厨具在外面的阳台,江有汜随手把刚刚拾起的衣服丢进了路过的洗衣机里。
逼仄的小阳台,连站直身体都艰难,更不会有地方坐,江有汜弯着腰,低头扒饭,为了不和某个人碰见,他赶着出去。
还没等他走出家门,门口就传来轻微的响动,江有汜微微一僵,加快了手中换衣服的动作。
门口那人进来时,江有汜也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进来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和下野格格不入的白衬衫,周正的眉眼,板正的身姿,算得上是一个清秀的小白脸。
“小鬼,你要出去,等一下吧,我给你和你妈带了酒和吃的。”罗然伸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加了一句讨好的话:“有你爱吃的。
听到男人口中的称呼和他带来的东西,江有汜面上不动声色,唇角自然地勾起应付着,实际上心里的抵触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他快速地绕开挡在门口的人,自然地回道:“不了,叔叔,我刚吃过,急着去找安之。”
等到罗然伸手想去抓他时,他已经一溜烟地跑走了。
罗然看着离去的背影,不禁愣神。
十几岁的少年,身体已经抽条,单薄的身姿,随风扬起的衣服下是纤细白皙的腰肢。浓密、卷曲的深栗色发丝,不受管束地堆在头顶,少年偶尔会不耐烦地用手将它们向后捋去。
漂亮,引人觊觎。
“酒呢?”
身后的响动打断了罗然不停发散的思绪。
罗然收起脸上的贪恋,压下心里的躁动,自然地转身进了屋内。
等到那一直跟随着他的视野消失,江有汜才缓缓停下脚步,喘息着静静地平复紊乱的呼吸,眸色暗沉思索着什么。
逃跑时,门外疯长的藤蔓不经意间扫过了江有汜的脸颊,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草......”
感受到脸上的刺痛,江有汜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情绪。
转身掐掉那一截藤蔓,丢到脚下,眉眼昳丽的少年转眼间收拾好了情绪,向房屋后的巷子里走去。
一路上轻车熟路地绕过路边醉倒的酒鬼,闪开和女人们寻欢作乐的男人。
路边摇摇晃晃的光线,照在身上,昏暗,发黄,就像是老旧的煤油灯,风烛残年。
江有汜心想也不知道哪一天倒霉的,就断了电。
走过街角小巷,到处蔓延的杂草和藤蔓遮挡了不少视线。
江有汜迈进一处拐角,路过狭窄的桥面下的暗道时,一束刺眼的灯光闪过。
左右的闪躲空间都被坚硬的墙面挡住,避无可避的他,只能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护住关键部位。
下一秒,江有汜整个人被撞翻,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身体才缓缓有了知觉,全身上下疼得要命,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亮到刺眼的车光照到他的脸上。
带着浸着鲜血的眼睛,江有汜瞅见了那辆车的车牌,缓缓吐了一口气,缓解着胸腔被血沫溢满的窒息感,同时压抑住自己心底的诧异。
上野的车牌,南蔓巷怎么会突然出现上野的人,这比下野里突然出现一个B级天赋者还要荒谬。
开车的司机也被吓得不轻,后背渗出一身冷汗,不敢看身后人男人,下野的路况他本就不熟悉,更不用说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光照的情况下。
后座的人,脸上面无表情,只是本来假寐的眼睛睁开了,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司机不敢擅自揣度他的态度,只能战战兢兢地等待吩咐。
命如草芥,是上野对下野这群混吃等死的人的最高评价。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影响到这人的心情,但一想到今天是那人的忌日,又碰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为近来头疼不已的烦心事,再添几分堵。
司机当然明白先生最近为了少爷的事情已经是满腔的怒火和烦闷,没有人会想在这个时候触怒到他,可后面的那位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安排人过来处理。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司机顿时心下一松。
宴铂尔又补充了一句:“把人送去医院。”
今天毕竟是她的忌日。
上野,盛京,南象半山腰,晏家主宅。
整个偌大的宅邸,悄然无声,唯一的响动来源于主楼二层的房间内,在夜晚里显得尤为清晰,锁链叮当的响动,每一次激烈的动静,都引得下面的人心颤。
有一些胆小的年轻姑娘已经吓得红了眼睛,“先生,还没有回来吗?少爷这个样子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毕竟,那可是S级的精神暴动。
话音还没落下,一旁刚刚通过电话来到这里的管家一巴掌甩在了那个多嘴姑娘的脸上,冷声呵道:“闭嘴。”
女孩整张脸瞬间红了,却连捂都不敢捂,眼里含着泪,不敢出声。
她犯了忌。
因为整个宴家没人敢提这句话。
那个人的身上是整个宴家的指望,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资格想象另一种可能。
他必须活,必须成为上野的首个最年轻的S级天赋者,没有任何人可以怀疑这一点。
混乱,不堪,凌乱,贫穷,劣等,是人们赋予下野的评价。
而在下野的南边,有着一座与之不符的漂亮山脉,蔓野山,是独属于宴家的私有物。
蔓野山,墓碑前。
沈严在明知不能上山的情况下,匆匆地驱车赶到了这里。
盯着宴铂尔充满压迫性的视线,疾跑上来的沈严面色涨红,嘴唇翕张,尝试了几次才发出了声音,喘息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磕磕巴巴地一字一顿道:“找......到......了。”
至于找到了什么,宴铂尔怎么会不知道。
两人来不及多说,立马从山上下来,坐进车里。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宴铂尔手中已经拿到了那孩子的资料,少得可怜。
他的目光在基因百分百契合上久久停留,他找了整整十三年的东西,现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舒妤,我们的儿子终于有救了。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宴铂尔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询问道。
沈严蹙了蹙眉,一向精通各个领域的他,难得也有了些不解:“很奇怪,按道理来讲和少爷基因百分百契合的人,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应该都不差,但是那个孩子却不是,他现在还在抢救室。”
“把周准叫过来没有?”宴铂尔的眸色很冷,嗓音凛冽地问了一句。
“少爷的基因数据在他手里,接到基因匹配的消息后,他立马就赶过来了,现在已经到医院了。”
周准到了,就意味着那孩子的命能保住了。
确保了这件事后,宴铂尔把看完的资料随手扔到了一旁,点了一根烟,夹在手里,也没抽,就静静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尽。
车内静谧了很久,一旁的沈严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在无形的压迫感下等着接下来的问责。
“既然有这样的人存在,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宴铂尔的声音带着含糊不清的语气。
沈严猜不透他是真的在诘问,还是疑惑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亦或是两者都有。
尽管沈严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调动脑中刚刚得知的资料认真地回道:“抱歉,先生,我们没有查到是因为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证明都没有登记在任何主网内。”
沈严的这一句话简简单单,但背后的意味却蕴含着很多。
这个孩子是一个黑户,在整个野城没有任何存在的证明。
即使知道宴铂尔了解下野的情况,沈严还是出声解释道:
“由于下野近年来持续被上野的联合派主张减少对下野的倾斜,下野内的人要求独立的心思越来越重,小动作不断,这些年来对下野的管控不断地放松,是有可能出现这种的情况的,但像他这样的,确实很罕见。我会着手查下去。”
看看是不是有人存心在宴家面前找死,毕竟,这可是关系着宴家生死的小少爷。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录进主网内,在宴家的大肆搜查下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没有人庇佑,要做到这种程度是难如登天的。
宴铂尔掐灭手中的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沈严:“要多久?”
沈严垂首,划开手中的屏幕,快速地看着那边传来的消息,得到那边的答复后,立马回道:
“在你到医院之前会有结果。”
宴铂尔闻言稍显不虞的脸色才有了缓和。
下野唯一一家上得了台面的医院,紧邻上野和下野的交界处白字区。
救死扶伤的医院内人烟稀少,零零散散的人员流动,大部分来自白字区内的人。
毕竟,来这里的一次费用可以让下野的一家人富足地过上一个月的安稳日子,不必去偷或是抢。
周准做完手术,早就在病房门口等着宴铂尔和沈严了,见到宴铂尔的时候,他正倚在病房门口,看着手中的显示器,同时检测着两个孩子的状况。
听到响动,周准立马站直了身体,迎了上去:“先生。”
"怎么样了?"宴铂尔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孩。
周准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这位是在问他里面那孩子的身体状况:“这里的医疗环境太差了,这孩子现在还在昏迷,精神状态不稳定,更详细的检测还不能做。”
“但能百分百确定的是他和少爷是最高的基因契合,甚至高于当年你和夫人的契合度。”
“樛木那边的情况呢?”
周准低头看了一眼小少爷的生命体征:“还处于精神暴动中。”
“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