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感觉被吓哭 ...
-
高齐和冯椿从电梯里出来，沿着走廊慢慢走。两个人还在说着昨晚的事，笑着，声音不高，可走廊里很安静，笑声落在地面上像小石子。高齐先看到了季漱。他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
“这是不是宋家新来的那个？”
冯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季漱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终端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清晰。他今天没怎么整理头发，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半遮着眉眼，可露出来的鼻梁和下颌线条利落干净，肤色在光下白得有点过分。
冯椿定睛看了几秒：“好像是。比照片上好看很多啊。”
高齐笑了一声：“他们那么讨厌他，哪会拍好看的给你看。过去瞧瞧。”
冯椿说：“行。”
两个人走到季漱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季漱正低着头打字，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抬起头来。他先看到两双腿，再往上看，两张陌生的脸。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以为两个人要坐一起，他坐中间挡了道。
高齐看到这个细节，挑了挑眉。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人，可季漱这一挪，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了。明明是他们故意站在他面前挡着他，可季漱第一反应是给陌生人让位置。
高齐在季漱旁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他：“同学，你是不是季漱啊？”
季漱点了点头：“对。”他看着高齐，又看了一眼冯椿，心想这两个人干嘛。
高齐往他这边倾了倾，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看似随意，可距离压得很近。他开口：“宋家新来的，是吧？我听说过你，挺有名的。”
季漱不太喜欢自来熟。尤其是高齐这种，明明不认识，可说话的语气像认识了很久，还一直往他这边凑。他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一点，把手里的终端往怀里收了收。
高齐注意到了，没退，反而跟进了半步。他笑着，语气轻飘飘的：“别紧张啊，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你跟我们认识的宋家那几个，不太一样。”
季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里间的门开了。宋照年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外套。他走到会客室，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个人。
高齐的动作停了。他靠在椅背上的胳膊慢慢收了回去，坐直了。冯椿也往旁边退了半步。两个人脸上的笑收了些，可还算体面地跟宋照年打了招呼：“宋二少。”
宋照年没理他们。他看了季漱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季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抱着自己的东西跟上去。他走得急，差点绊了一下，稳了稳步子，小跑着追上宋照年的背影。
高齐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冯椿走到他旁边，说：“有点胆小。”
高齐没接话。他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胆小才好玩。感觉被吓哭了会很好看。”
冯椿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季漱跟着宋照年出了办公楼。一路上宋照年没说话，步子比平时快。季漱跟在后头，心里有点打鼓。他感觉宋照年好像不太高兴，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季漱不敢问。
下午的课，宋照年来了。可季漱发现，宋照年今天罕见地连东西都没要他拿。下课的时候，宋照年自己收好东西，自己抱着，自己走了。季漱跟在后头，两只手空空的，忽然觉得不太习惯。难道宋照年又嫌弃自己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他走路也能空出手来刷终端了。他一边走一边看，刚才跟那个买家的协商已经谈妥了，对方拍下了那尊雕塑。他松了口气，又翻到下一个咨询，有人问了花瓶和琉璃灯。他手指飞快地回复，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回到房间后，季漱把门关好，立刻开始收拾今天卖出去的三单东西。
他从衣柜底下翻出之前找来的包装材料，纸箱、气泡膜、胶带，摆了一地。蹲在地上，先把那对花瓶一层一层裹好，塞进箱子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晃。
第二个箱子装琉璃灯，这个更麻烦，灯罩是手工吹制的，薄得透光，他裹了三层气泡膜，又在缝隙里塞了些布。
第三个装雕塑，这东西最沉，他搬出来的时候手臂就酸了，裹了两层泡沫膜，放进最大的箱子里，用胶带把边角都封死。
正忙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季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又低下头继续缠胶带。
肯定是他们。那群人时不时想起他来，就来捉弄一回。敲门的、踢门的、故意在门口大声说笑的，好像这样很好玩。季漱刚来的时候还会紧张，会去开门看，现在他学会了，避其锋芒，关起门来当没听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暗地里给他们下过几次套，不大不小，够他们吃个闷亏又查不到他头上。时间久了，他们也摸不清他的路数，只觉得碰到他就倒霉，来闹的频率反而降了些。
他继续打包，把最后一箱封好。今天他们倒是挺有耐心，抓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季漱把三个箱子摞在一起，都答应买家了，今天得发出去。
他小心地走到门口，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脚步放得很轻，没发出声音。可门那边像是感应到了一样，抓门的动静更大了，爪子刮在门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密。
季漱脚步往后一撤，但因为离门近，他听到了一些声音。是叫声。动物的叫声。低低的，闷闷的，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季漱心念一动。莫不是……
他伸手握住门把，把门拉开一条缝。缝刚开了一指宽，一团白色的东西就猛地挤了进来，力气大得超乎想象。
他怕夹到它，赶紧松开了挡门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可那团白色的东西进来得太猛，收势不住，直直地撞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后背撞在地板上，倒是不太疼，可摔得有点懵。他撑着手臂抬起头，眼前是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脸。雪白的毛，野性的竖瞳，此刻正凑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鼻尖微微翕动。
是麦洛。
季漱躺在地上，看着压在他身上的这只巨大的雪豹。上次在回廊里初见的时候，他被它扑倒，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怕。
麦洛的体重压在他腿上和肚子上，很沉，可他能感觉到那层厚厚的毛下面，肌肉是放松的，没有绷紧，没有攻击的蓄势。
麦洛的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拍着地板，发出“啪啪”的轻响。它的耳朵竖着，可往前倾，那是好奇和亲近的姿态。
季漱慢慢抬起手，试探着伸向麦洛的脑袋。麦洛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漉漉的，带着一点细微的痒。季漱的手心被蹭得发麻，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在宠物店上过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打过的几份零工里有一份就是在宠物店。给猫狗洗澡、喂食、清理笼子，他不怕动物，反而跟它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人待在一起轻松。
此刻麦洛趴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他胸口，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的呼噜，可更沉，从巨大的胸腔里震出来，传到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骨头都震得有点发酥。
季漱伸手环住它的脖子，手陷进厚厚的毛里，摸到下面温热的皮肤。麦洛的毛又长又密，雪白雪白的，一丝杂毛都没有，干净得发亮。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动物的腥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清冽冽的。
“你洗澡了？”季漱问它。
麦洛竟然听懂了，点了点头，又用脑袋蹭他的下巴，把他蹭得往后仰。
季漱和麦洛在地上闹了好一会儿。他坐起来的时候，麦洛顺势把整个身体横在他腿上，沉得他腿都麻了。他低头看着这只占了他大半个身位的巨兽，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威风凛凛的一只雪豹，此刻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尾巴尖一勾一勾的，像在邀请他挠。季漱伸手在它肚皮上揉了两把，麦洛的腿在空中蹬了蹬，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季漱笑出了声。他想起店里那只大橘猫也是这样，一翻肚皮就蹬腿。可那只猫只有几斤重，麦洛至少有几十斤。他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正事。
“我得去寄东西。”季漱拍了拍麦洛的肚子，示意它起来。
麦洛把脑袋翻了个方向，装作听不懂。
“等我赚了钱再跟你玩。”季漱说，语气像在跟一个小孩商量。
麦洛看了他两秒，从他身上退开，蹲在旁边，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季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毛，把三个箱子重新摞好，抱起来试了试重量。沉是沉了点，可还能撑住。
他抱着箱子往门口走，麦洛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他后面。
走了一段，季漱忽然觉得手里的分量轻了。低头一看，麦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用脑袋顶住了下面那个箱子的一角，替他分担了一部分重量。它的脑袋大，顶在箱底稳稳的，跟着他的步调走，一人一兽，步调一致。
季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聪明。”
麦洛甩了甩尾巴，没理他的夸奖，继续顶着箱子往前走。
到了一楼门口，麦洛对着外面的佣人叫了一声。佣人起初没反应过来，麦洛又叫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季漱手里的箱子，又朝外面的大路方向扬了扬头。佣人看懂了，连忙去叫了接驳车来。
季漱把箱子放上车，自己也坐了上去。麦洛跟着跳上车，蹲在他脚边。车开到庄园大门口，季漱把箱子交给门房，登记了寄送信息。
门房的人接过箱子的时候，眼睛一直在麦洛身上转。麦洛蹲在季漱脚边，尾巴圈着自己的爪子，安安静静的，可那双竖瞳扫过去的时候，门房的人手明显抖了一下。
季漱签完单子，松了口气。三单都寄出去了，钱很快就能到账。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麦洛，麦洛也抬头看他，尾巴开始摇。
“行了，回去吧。”季漱说。
他转身往副楼的方向走。麦洛跟着他走了一段，快到副楼的时候，麦洛忽然绕到他前面，拦住了他的路。
季漱停下来，看着它：“你要干嘛？”
麦洛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它跑回主楼的方向，消失在楼角后面。
季漱站在原地等着，没过一会儿，麦洛又跑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个东西。跑近了才看清，是一个飞盘。
麦洛把飞盘放在季漱脚前，退后两步，蹲下来，前爪搭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他，尾巴在后面扫来扫去，扫得草叶沙沙响。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等着主人扔球的大狗。
“你想玩这个？”季漱问。
麦洛的耳朵竖了一下。
季漱看了看时间，还早。寄完东西回去也没什么事，今天该做的都做完了。他把飞盘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远处一扔。飞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几十米开外的草坪上。
麦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蹿了出去，四爪蹬地，风把它的毛吹得向后飘起来，那一瞬间季漱甚至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只雪豹，是一团贴着地面飞的云。
它跑到飞盘落点，低头叼起来，又飞快地跑回来，把飞盘放在季漱脚前，尾巴摇得几乎要甩出残影。
季漱又扔了一次。这次他扔得更远，还故意偏了个角度。麦洛照样追过去，跳起来在半空中接住了飞盘，身体在空中转了个方向，落地的时候稳稳的，嘴里叼着飞盘。
季漱笑得停不下来。他把飞盘接过来，又扔出去，麦洛又追，又叼回来。一人一兽在那片草坪上跑来跑去，天色慢慢暗下来。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宋家庄园笼在一片灰蓝里。不得不说，宋家很大，景也设计得好，草坪、花木、喷泉、湖泊、回廊，一步一景，像景区一样。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从来不觉得稀奇，可季漱每次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季漱跑得气喘吁吁，额头出了汗，可他觉得胸口那点积了很久的闷气，被风吹散了。麦洛叼着飞盘跑回来的时候，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麦洛把飞盘吐在地上，用脑袋顶他的手掌，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今天是我在宋家最开心的一天。”季漱说。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麦洛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麦洛抬起头，竖瞳在暮色里微微收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它把脑袋重新搁回他的膝盖上，闭上了眼。季漱没动，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搭在麦洛的脑袋上，感受着它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