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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整个人都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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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漱走到阳台上,撑着栏杆往下看。主楼前的车道空着,宋照年还没回来。他就在阳台那里等,听到车声就探头看一眼。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宋照年,倒是看到另一个人。
宋道全从主楼侧面的回廊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他穿着深色的管家制服,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边走边听旁边人汇报,偶尔点一下头。
他是这座庄园的总管管家,权限很大,在庄园里,除了宋照年,下面就是他了。大到庄园的安保调度,小到佣人的排班,都归他管。季漱打听过这些,知道问宋道全比问宋照年靠谱。宋照年是要做大生意的人,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去麻烦他。
季漱说干就干,转身下楼,跑出去,在宋道全进主楼之前截住了他。
“宋管家。”他站在宋道全面前,微微喘着气。
宋道全停下脚步,旁边两个人也停了。他看向季漱,目光平静,客客气气地微微颔首:“季漱少爷,有什么事吗?”
季漱被这个称呼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在宋家,像他这种被接回来、没有正式身份、没有改姓的私生子,佣人们按规矩都得叫一声“少爷”,可实际上没几个人真的把他们当回事。
可宋道全叫得很自然,没有敷衍,也没有轻慢。季漱觉得宋道全人真好,记得自己这种无名之辈,还这么有礼有仪。
季漱试探着开口:“我想问一下,我房间里那些东西,我能自己做主吗?”
宋道全看着他,目光没有变:“当然可以。”
季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半句挤了出来:“可以卖掉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像住在别人家还掏空别人家的蛀虫。他低下头,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宋道全说:“可以。随您处置。但是卖掉的不会再添置。”
季漱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起来:“好,谢谢宋管家!”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宋道全站在原地,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副楼入口。旁边的人凑上来,低声问:“宋管家,这样合适吗?”
宋道全没回答。他看着季漱离开的方向,想起刚才那双眼睛。澄澈的,干净的,高兴就是高兴,感谢就是感谢,没有藏着掖着的算计。
这样的人在宋家很少见。他见过太多被宋家侵蚀透的人,眼睛里要么是欲望,要么是怨毒,要么是麻木。季漱的眼睛不一样。宋道全莫名地希望,这个年轻人不要走上和那些人一样的路。
季漱高高兴兴地回去,正巧碰上了一场热闹。
客厅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本来想直接溜进去,无意干涉他人因果,可余光瞥见了里面的画面,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有人跪在地上。一个年轻人,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跪在地毯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他面前坐了一圈人,正是宋家那群私生子,歪七扭八地靠在沙发上、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子,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地上的人说,声音又低又急:“求你们了,就带我一个。我什么都肯做。你们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季漱听了一会儿,从那些一言一语里拼出了个大概。地上的人想让他们带自己进一个圈子,似乎进了那个圈子就会有资源,有人脉,有钱。那圈子里的人显然是这群私生子认识的,或者说是他们正在攀附的。地上的人想通过他们进去。
那群人没急着答应。他们轮番开口,让地上的人做这做那,递杯子、捡东西、说好话,语气轻佻,动作随意。每完成一件,他们就笑一下,再给下一个指令。像在测试什么。
季漱觉得有点恶心。他看出来了,他们在对地上的人做服从性实验。测试底线,看这个人能低到什么程度。可地上的人不知道知不知道自己在被测试。他只是一个劲地祈求,点头,说好话,把那些人的每一个指令都照做。他似乎认定,只要进了圈子,就有钱。
季漱站在那里,看着。直到那群人终于松了口,说“行吧,带上你”。地上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立刻变了。
刚才那副卑微祈求的样子一扫而空,腰板挺直了,下巴抬起来了,脸上换了一副和那群人如出一辙的、趾高气昂的笑。他们一起往外走,呜呜泱泱一群人。
季漱好奇心上来了。他想看看那是个什么圈子,于是跟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庄园门口,季漱混在最后面隐藏着,像个不起眼的影子。到了门口,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几辆车停在那里,车门开着,有人靠在车身上抽烟,有人招手示意他们快上来。
季漱傻眼了。他们上了车就走。他两条腿再怎么蹬也蹬不过悬浮车。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串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觉得自己真是白痴。跟出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人家上车?这么有仪式感吗?
他只好往回走。走回去的路上,他经过一片草坪,看着那块草坪,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他踩上去,站在上面,朝四周看了看。视野看到的画面也很熟悉。
他记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角度,这个高度,这个从草坪看过去的庄园轮廓。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梦里见过吗?他站在草坪上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摸了摸草,还是没想起来。最后他摇摇头,走了。
回到房间,他把晚上拍的那些照片和估价信息在终端上整理了一遍。哪些卖,卖多少钱,怎么打包,怎么寄,他一项一项记下来。弄完这些,他仰了仰因为一直低着头记录而有些酸的脖子,骨头发出了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很明显。是车声。他起身走到阳台,手肘撑着石制栏杆,石头凉凉的,冰了他一下。
他低头看下去,宋照年刚从车上下来。车灯灭了,主楼门口的灯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稳,可肩膀比白天松了一些,微微垂着。大概是累了。他好像没注意到阳台上的季漱,径直走进了主楼。
季漱就明目张胆地靠在栏杆上看着。反正宋照年没抬头。他看着宋照年走进明亮的主楼,门在身后合拢,把夜色关在外面。
他想起宋照年白天在训练台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又想起宋照年坐在休息椅上那副松散的姿态,再看着眼前这道进了门就没入光里的背影。
这个人,怎么做到的呢?上学,上班,处理家里的事,应付宋师卫,还养了一只雪豹。每一天都像被拧到最紧的发条。
季漱收回目光,收了尾,洗漱完,准备睡觉。刚躺下没一会儿,又听到了声音。他下床去看。是那群人回来了。出去的时候熙熙攘攘,回来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有人靠在别人身上,有人低着头玩终端。相比出去时的光鲜亮丽,他们漂亮的衣服显得有些落魄。领口歪了,头发乱了,有人肩膀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夜晚的庄园似乎压着他们,让他们没有力气再闹腾。
季漱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他盖上被子,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宋照年走进主楼的那个背影。
明天还有课。还要跟着宋照年。还要当书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慢慢睡着了。
上课的时候,季漱抱着终端,手指一直停在二手交易平台的页面上,时不时往下滑一下,刷新。每刷一次,心就往上提一下,再落回去。没什么人问。
偶尔有浏览记录,可点进来问价的寥寥无几。他把那尊雕塑的价格降了一点,又把花瓶的描述改得更详细了些。做完这些,他又刷新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他心里一直祈祷,来个大主顾吧。哪怕只买一件也行。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雕塑能卖多少,花瓶能卖多少,琉璃灯能卖多少,加在一起够他撑多久。算着算着就出了神,终端屏幕暗下去,他又赶紧点亮,刷新,再暗下去,再点亮。
宋照年坐在他前面两排,偶尔侧头跟旁边的人说句话,大多数时候在终端上处理东西。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专注、不受任何影响。
可季漱不知道的是,宋照年早就注意到他了。从第一节课开始,季漱那个反复刷新页面的动作就没停过,频率稳定得像一只焦虑的松鼠在反复翻找同一颗松果。
宋家每个接回来的人都有份例,虽然不多,可也饿不死。季漱要卖东西,随他卖。可他今天看到季漱这副样子,眼睛死死盯着终端,手指头戳来戳去,一脸紧张,活像那屏幕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宋照年莫名觉得有点想笑。他没笑。他只是在课间的时候,忽然转头,对季漱说:“去买点东西。”
季漱抬起头,愣了一下:“买什么?”
“随便。”
季漱看着他。随便?什么叫随便?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宋照年已经转回去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季漱只好站起来,往外走。他沿着走廊走到一楼的自动售卖区,站在售卖机前,从头看到尾。吃的、喝的、用的,琳琅满目。
宋照年要什么?他猜不出来。他犹豫了半天,买了一瓶水,又买了一包看着还算体面的饼干。
到了教室,把东西放在宋照年桌上。宋照年看了一眼,没动。过了一会儿,说:“水不要这个牌子。”
“那要哪个?”季漱问。
宋照年没说。他垂着眼,翻了一页资料,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个问题。季漱站在旁边,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只好转身又出去了。
这回他站在售卖机前,从上往下,把所有水的牌子看了一遍,最后换了一个比刚才贵一档的。回去,放在桌上。宋照年看了一眼,又说:“饼干不要这个口味。”
季漱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包被否掉的饼干,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出去了。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他把水换成了最上面那排第二个牌子,饼干换成了另一个口味,还顺带买了一小盒看着精致些的糕点。宋照年这次没再挑剔。他拧开水喝了一口,糕点没动,饼干也没动。
季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桌上那堆被否掉的东西,只能收着等饿了自己再吃。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一趟下来,又花了不少。他低头看着终端屏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苦巴巴的劲儿。
宋照年余光扫到他这副样子,莫名觉得有点想笑。也许是生活太平淡,太一如既往,季漱身上那股活人味,让宋照年觉得新鲜。
季漱不知道宋照年心里在想什么,就像宋照年不知道季漱在心里偷偷腹诽他。季漱觉得,宋照年太刁难人了吧,这不吃那不喝,又不说吃什么喝什么,让他自己揣度。揣度对了没奖,揣度错了白花钱。
下课之后,宋照年起身往外走。季漱照例跟上去,可这次宋照年没往教学楼外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走廊,穿过一道玻璃门,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口有识别系统,宋照年扫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
宋照年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漱跟在后面,余光扫到了里面。是间办公室,书架上有些文件的封皮上印着宋氏生科的标志,还有些看起来像是联合学府内部的资料。宋照年显然不只是来上课的,他在学校里也有事要处理。
季漱没想到宋照年在这里还有办公室。他以为宋照年只是来上课,上完就走。原来宋照年在学校不仅有专属更衣室,还有办公室。联合学府给每个校董级别的家族都预留了独立的办公空间,宋照年不常来,可这间办公室一直给他留着。
宋照年进去之后,门自动合上了。季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跟,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有一排靠墙的椅子。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搁在膝盖上,掏出终端。
外面的风从镂空的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草木的清淡气息。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心跳提了一下,有人问价了。
他点进去,是个买家,问雕塑能不能再便宜点。季漱精神一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回复、解释、协商。他专心致志地聊着,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走来两个人。
小苦瓜季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