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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你这是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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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漱坐在床上,坐立难安。
门板厚,外头的动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左丘洵和邬映舟到底在说什么,要说多久,他一点底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一会儿想左丘洵会不会直接把邬映舟赶走,一会儿又想邬映舟会不会嫌麻烦,干脆撒手不管他了。
况且邬映舟跟左丘洵看上去关系不浅。刚才邬映舟推门就进来了,连敲都没敲,左丘洵虽然沉着脸,可也没真拦。那架势摆在那儿,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
季漱越想越觉得没指望,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额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进被子里,觉得自己真要命丧于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季漱听见开门声,整个人绷了一下,没抬头,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脚步声进来了,走到床边,停下。季漱闭着眼,等着左丘洵开口,或者直接掀被子。可他等了两秒,没等到。
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先感觉到一点凉意。指腹贴着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那手凉,左丘洵的手热,易感期里更是烫得吓人,碰上来跟烙铁似的,这只手不一样,凉丝丝的,力道也轻,像是不想弄疼他。
季漱睁开眼。
是邬映舟。
邬映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眉眼上拂过去,指腹凉丝丝的,慢慢从眉心擦到眉梢,又从眉梢滑到眼尾。他看着季漱的脸,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季漱看着他,绷了许久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似的,终于透进了第一口空气。
他下意识往邬映舟身后看,左丘洵不在。他这才敢伸出手,抓住邬映舟的手,攥得紧紧的,压着声音求他:“帮帮我,带我走。”
邬映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季漱抓着他的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季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手臂上星星点点的,全是痕迹,红红紫紫的,从手腕内侧一直蔓延到袖口遮住的地方,牙印、指印、吮出来的印子,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
邬映舟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真厉害。”
季漱怔了一下,没听明白:“什么?”
“才多久。左丘好像才回来两个多月吧,你就勾搭上了。”邬映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可那话说得扎人。
季漱脑子里嗡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热了,赶紧摇头:“我没有。”
邬映舟嗤笑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扫了一眼屋里,又落回他身上:“浑身都是味,还没有。”
季漱被他这么一说,又窘又急,可这会儿不是争辩的时候。他怕邬映舟不带他走。邬映舟是他这段时间唯一见过的活人,要是邬映舟也不管他,他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求你,你先带我走,好吗?”季漱仰着脸看他,声音软下来。
邬映舟低头看着他。季漱这会儿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脸色白得发青,颧骨上却烧着两团不正常的红,对比分明,嘴唇上结着血痂,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身上那股被浇灌透了的气息还没散干净。
按理说脏成这样,该扔出去的,看着都嫌碍眼。可季漱这么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依赖,把全部指望都押在他身上,那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又莫名让人受用。好像这么乖、这么软、这么可怜巴巴的季漱,扔掉怪可惜的。
他看了季漱一会儿,开了口:“起来。”
季漱顿时松了口气,眼睛亮起来,赶紧撑着床想站起来。可他腿还软着,膝盖打了个弯,脚一沾地差点摔回去。邬映舟伸手扶了他一把,季漱借着他的力站稳了,嘴里连声道:“谢谢。”
道完谢,他又不放心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怕左丘洵突然推门进来。这一动,被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的地方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上半身,又抬头看邬映舟,小声说:“你等我一下好吗,我……”
他没说完,邬映舟已经摆了摆手:“快去。”
季漱踉跄着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还发虚,膝盖打了一下弯才勉强站稳。他顾不上缓,快步往衣帽间走,怕邬映舟等久了不耐烦,也怕左丘洵突然折回来,连洗一洗都顾不上了。
钻进衣帽间,拉开柜门,里头挂着左丘洵的衣服。他随手抓了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往身上套,动作仓促,扯到了什么地方,疼得他倒吸了口气,咬着牙忍了忍,接着穿。
衣服大了不止一号,肩线垮下去,袖口盖住了大半个手背,裤腿也长了一截,堆在脚面上。
他皱着眉走出来,邬映舟靠在墙边,眉头微微皱着,被这屋里的味道熏得有些不舒服。季漱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赶紧走过去,小声说:“我好了。”
邬映舟抬眼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季漱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还有印子,袖子长出来盖住了手背,整个人裹在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里,显得更小了一圈。
“就穿成这样?”邬映舟问。
季漱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没有别的衣服。”他的衣服早不知道被左丘洵扔哪儿去了,这些天他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穿过。
邬映舟没再说什么,伸手给他拢了拢有些大的领口,把松垮的领子往中间收了收。他低着头做这事,手指擦过季漱的脖颈,季漱缩了一下,又忍住了。
从邬映舟那个角度,领口底下什么都看得见,那些痕迹从脖子一路蔓延下去,被衣料遮住的、没遮住的,密密麻麻的。邬映舟把领口拢好,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季漱跟在他后面,心一直提着,怕左丘洵忽然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他们。可奇怪的是,他和邬映舟在屋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左丘洵一直没露面。他出了卧室门,绕过走廊,才看到是怎么回事。
左丘洵靠着墙坐在走廊拐角的地上,歪着头,眼睛闭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墙上,像是睡着了,又不像。
光从墙脚和顶沿的灯带里慢慢渗出来,调得很低,淡淡地铺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几分。平日里那股凌厉和压迫全散了,看着竟有几分陌生。
“他怎么了?”季漱问。
邬映舟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给他打了针,让他冷静点。”
季漱看着左丘洵歪在墙角的那个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刚才还凶得跟什么似的人,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脸上那些暴躁和戾气全退干净了,看着竟有点可怜。
他站着看了两秒,忽然转身往回走。邬映舟在后面叫了一声:“干什么?”
“你等我一下。”季漱头也不回地说。
他快步走回卧室,从床上抱起被子,又折回来,走到左丘洵跟前蹲下,把被子往他身上盖。
季漱把被子给他掖了掖,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裹严实了才站起来。屋里虽然有地暖,可这么光着上身歪在地上,总归不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明明差点被这人折腾死,弄得连个人样都快没了,可看他这么歪在那儿,还是没忍住。
邬映舟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季漱蹲在地上给左丘洵盖被子,没说话,也没催。
季漱盖好了,站起来,快步走回邬映舟身边:“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空气流通,季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被洗过一遍。屋里那股味道太浓了,这些天连呼吸都得小心,这会儿总算出来了。
“谢谢你。”季漱说,嗓子还有点哑,可那话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邬映舟按了电梯,没接他这声谢。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壁锃亮,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季漱缩在角落里,邬映舟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从电梯壁里的影子看了他一会儿。
“宋照年那边找你找得挺凶,没想到你倒躲在这儿。”邬映舟忽然开口。
季漱被这么一说,想起宋照年,脑子里浮出他的脸,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人。他低下头,没说话。
邬映舟从电梯壁上的影子挪开目光,落到他身上:“你这是受不了宋照年,找了个下家?”
季漱赶紧摇头:“没有,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你胆子是真大。往易感期的Alpha那里钻,嫌命长?”
季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哪里是主动往里钻,根本是被困在里头出不来。想说他从卡索逃出来,半路被左丘洵截住了。
可这些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事情太复杂,一两句说不明白,就算说清楚了,又能改变什么。要是眼泪还没干透,这会儿怕是又要掉下来。
电梯到了,门滑开。季漱跟着出去,站在电梯口,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天大地大,他发现自己没有一个能去的地方。邬映舟往前走了两步,没听见他跟上来,回过头:“怎么了?”
季漱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发涩:“我……”他顿了顿,还是把话挤了出来,“我没地方去。能在你那儿待一阵吗?”
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皮厚。跟邬映舟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一见面就求人帮忙,帮完了又求人收留。
可他实在没别处可去了。左丘洵那儿回不去,宋照年那边他不敢回,雇佣的接应多半也被左丘洵料理了,眼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
邬映舟看了他两秒,说:“行。走吧。”
季漱松了口气,跟着他上了车,缩进副驾的座位里,整个人陷下去。车开出去,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车也来来往往的。
季漱看着窗外那些人,心里莫名地发慌,总怕有人看见他,怕有人认出他来,怕左丘洵跟上来,怕宋照年找过来。他把身子往座位里缩了缩,头低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位缝里去。
邬映舟开着车,偏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地方,车子拐进一片住宅区,路两边的房子渐渐矮下去,间距也宽了,不再像市中心那样一栋紧贴着一栋。最后停在一栋别墅前。
季漱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不高,就两层,坡屋顶,外墙是暖色的石材,门前种着两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矮树。他站在门口,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种悬在半空、无处可逃的地方,他都觉得好。
邬映舟跟上来,开了门进屋。季漱跟了进去。
“去洗洗。”邬映舟朝里面偏了偏头。
季漱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洗一洗,太需要了,自己都闻得到身上的味道。
Beta身上本该留不住Alpha的信息素,可留不住归留不住,能浓到这个地步,说明他们之间是极其亲密的那种关系。连他自己都隐约感受得出来,更别提Alpha了。邬映舟能在车里忍他一路,已经算脾气变好了不少。
他找到浴室,推门进去,脱了衣服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哆嗦了一下。好几处一碰水就刺痛,尤其是腿上和腰侧,像是皮被磨薄了,热水浇上去跟浇在伤口上似的。他咬着牙忍了,站在水底下没躲。
洗到腰腹以下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疼还在其次,更难受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被人碰过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渗进了皮肉里、钻进了骨头缝里,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他把水关小了些,站在水流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左丘洵咬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抬起手,把湿头发往后拢了拢,仰起脸,让热水浇在脸上。
水从头顶淌下去,把脸和脖子都冲了一遍。他闭着眼,站在水底下没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就那么站着,让热水一遍遍地冲过肩膀和后背。
不用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不用时刻绷着神经,怕左丘洵突然推门进来。这念头一冒出来,整个人就像卸了什么东西似的,肩膀塌下去,连呼吸都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