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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得一见,心动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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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旱情同样困恼着漠临军和裴家父子。
军粮紧缺,军饷空虚,狄戎多次南下侵扰边镇,烧杀抢掠。
“少帅,刚收到消息,狄戎将抢夺去的物资全都放到互市上高价出售,以牟取暴利。”辛征慌张地跑进军营,急忙汇报。
裴行野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负责互市的官员难道都是傻子吗?狄戎从来都是以售卖兽皮和猎具为主,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粮食就没有人怀疑吗!”
“可能官员们也是为解燃眉之急吧,毕竟朝廷的救济到现在也没到。”
裴行野皱起眉头,看来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辛征,备马。我要亲自去查!”
巷子幽深曲折,脚下的石板早已被磨得发亮。陆清漪谨小慎微地走到尽头,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古庙,牌匾上刻着:茶鼓庙。
夕阳受尽最后一丝光亮,整个天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蓝色薄纱。
陆清漪小心翼翼地推开庙门,供奉的佛像漆色掉落,香炉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缓缓地移动脚步。
紧靠着墙壁有几袋破了洞的粮食。应该是老鼠咬的,她心里想。
可是这缝隙中怎么还有残留的米粒儿呢?她趴下身子,透过缝隙向里探,里面竟然还联通着其他地方!
没等她反应过来,庙门“铛”地一声被人踹开。
“你干什么的?”一个壮汉眼神发狠地质问她,陆清漪战战兢兢地看着对方,下意识地后退,壮汉见情形不对,抡起手中的砍刀就向她挥去。
陆清漪慌忙逃窜,神情恍惚,心里恐慌不已。
被逼到角落里,毫无退路,她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眼前一张男人狰狞的丑陋面目渐渐向她逼近。
她紧紧地闭上双眼,只听手起刀落。自己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而是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后,慌忙倒地而亡。
陆清漪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
男人目光如刃死死地盯着她,用剑抵住她的脖子,两人的身体在瞬间靠近了对方。
“你是谁?”他问道。陆清漪用余光扫向周围,男人带来的一众人马搜查着整个寺庙。
她侧目看着其余人的动作,那扇门被撬开了!她极力地想要看到里面的样子。
脖子上架着的刀突然勒紧,“说话!”
忽如其来的光芒猛然照亮了身处黑暗角落的两人。
只见火光漫过裴行野高挺的鼻梁,眉骨投下的阴影将他的眼眸衬得如渊深潭。
裴行野的眼神中有几分野性,陆清漪一眼就认出了他。
火焰之下,女子蓦地一颤,眼波里浮着一层薄雾,眼角微微泛红。
一低头的怯弱,青丝自肩头滑落几缕青丝,偏生遮掩。
这惊鸿一瞥的容色,使得裴行野联想到从前在戏本里看过的:
“未语先含一段愁,蹙眉犹带十分羞。任是铁石心肠客,见此也应暂回首。”
他紧皱起眉头,怎么好像……容令仪?心里想着,脸上竟染起出其不意的绯红色。
“少帅,我们有发现了。”辛征举着火把前来禀报。
裴行野顺势松开了她。
他离开宫时差不多……十岁,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不会认出我吧。陆清漪在心里直犯嘀咕。
“少帅,推开道墙里面有一个暗室。”辛征说。
裴行野走进去,几只老鼠窜进角落,他用匕首划开米袋。顷刻间,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米粒如瀑布般倾泻在地上。
他心底一沉,“辛征,把这里所有粮食都搬走仔细检查一遍,合格的都送去榆州府衙。”
“是!”辛征领命后招呼着各行人的任务,一众将士陆陆续续搬空所有粮食。
陆清漪站在一旁,想要趁其不注意转身离开,“你想去哪儿啊?”不料还是被他发现了。
裴行野步步逼近,看着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抬起手轻轻掩住面庞,眼眶瞬间红透,“我……我丢了手帕一路寻找,没想到遇到了歹人……将我诱骗至此,欲对我图谋不轨。”
陆清漪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那般娇弱的模样引得辛征心生几分怜惜,“啊!真是可恶。主子,你干嘛对人家小姑娘这么凶啊。”
裴行野将信将疑,欲言又止。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希望您不要将今日之事外传。”陆清漪的眼角泪水未干,像是被霜打过的花朵楚楚可怜。
裴行野望向窗外,夜色已然笼罩大地,“天色不早了,辛征你护送这位小姐回家吧。”
辛征先是惊讶,“啊!”
对上裴行野冷峻的眼神,立刻无话可说,“哦。”
一路上,陆清漪沉默不语,辛征则提着灯笼走在她身前。
她觉得些许恍惚。
小时候在宫中,她时常像这样在夜里偷偷去找太后娘娘,侍卫提着灯笼走在前,她走在后面仰着头望向夜空。
她好奇宫墙为什么这么高,任凭她挑什么角度都看不到远处的星星。
“小姐,前面就是陆府了。”辛征向她递过灯笼,离开了。
陆清漪回过神来,“哦,谢谢你,辛苦了。”她接过灯笼,走到陆府看见等待了许久的春杏。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快急死了,幸好老爷早早睡下了没有发现!”春杏火急火燎地说。
陆清漪笑了笑安慰她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的。”
每日戌时宋管家都会锁上陆府正门,两人只好绕道走偏门。
回房后,陆清漪沐浴更衣坐在床边,春杏整理好衣务发觉她居然还没睡,吹灭了屋里蜡烛,唯留下一盏油灯。
夜色沉沉地压在窗棂上,春杏端着那盏油灯走到陆清漪身前,两人之间染上一层模糊的暖黄。
“小姐,您还不睡吗?”
窗棂半开,晚风裹挟着草木气,轻轻拂过陆清漪垂在脸颊边的发丝。
“我睡不着,你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她瞧着春杏睡眼惺忪,春杏本身也倦意难捱便回去睡下了。
陆清漪平躺在床上,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闭上眼睛回想今日的经历。
裴行野在太后膝下长大,太后因瞧不上瑾妃而对她也十分冷淡。
两人虽是童年玩伴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她的真实身份仍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想着想着就昏睡过去了。
裙角被风掀起时,身后传来少年晴朗的笑。
裴行野举着刚摘的野蔷薇追过来,花瓣蹭得她鼻尖发痒,两人围着那颗老槐树跑啊闹啊。
玩累了两人坐在草地上,裴行野在怀中掏出用手帕包裹着的两块红绫饼。
“呐,给你一块儿。我是偷偷从太后寿宴上拿来的,可好吃了。”她接过一块放进嘴里,甜蜜蜜地冲他笑。
裴行野呆呆地看着她,有些话如鲠在喉。“父王说他要把我带去漠临了。”
他羞涩地侧目看着女孩,默默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主子!有新发现啦!”辛征大声喊叫惊醒梦中人。
他抬头,一挪动身子便感觉浑身酸痛,昨夜在查案时竟趴在案牍上睡着了。
“说。”裴行野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昨日我们查获的正是狄戎商人的一个存粮窝点,据俘虏交代:狄戎不仅掠夺从百姓手中粮食,还与漠临和榆州的商人相互勾结,哄抬物价。”
裴行野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没想到啊!看来当务之急是先要挖出其中的蠹虫。”
辛征接着说:“哦!还有小的帮您打听了,昨日我们遇见的女子应是陆府的二小姐,陆府的下人们都说她是姨娘生的,在主母那里不受重视,便从京城跑来了榆州。”
裴行野在心中梳理着整个事情的脉络:陈靖因贪污获罪赐死,蘅妃被废为庶人驱逐出宫,陈氏一族遭人暗算,金叶观被血洗一空。
“辛征,昨日的粮食搜检合格了吗?”
“已经全部搜检完成,除去有些发霉变质的,还有四十五石。”
“你命人备好马车装上粮食,我要亲自去趟陆府。”
“是!”
辛征却看着裴行野起身走向里院,不禁发问:“主子!你去那里干嘛啊?马车在外面啊!”
“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就去!”裴行野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檐下悬着的竹帘垂得半低,滤进细碎的日光,落在阶前那丛修竹上。
主厅里未燃熏香,陆明远身着素色长衫,正抬手示意客人落座:“世子殿下远道而来,陆某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啊。”
陆清漪端起案几上一壶新沏的雨前茶,上前为二人斟满。
“陆知府,昨夜我查获了一批狄戎藏匿的粮食,今日特意给您送到府上。”
陆明远一听真是又惊又喜,“哎呀!下官谢过裴将军!正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啊!”
陆清漪站在父亲身旁听着二人对话,默不作声。
裴行野撇了她一眼。
陆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殿下,下官向朝廷上奏半月有余,这官粮许久未到……莫非是……”
裴行野直视他不语。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大旱之年,十万石粮食不翼而飞,边境狄戎却粮草充足,在互市高价出售,这……世子殿下您就没怀疑过吗?”
他只是微微一笑,“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陆明远命人从书房的案几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我近几年暗中记录的官粮出入,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几行数字,“这些运输路线和数量对不上。”
裴行野接过账册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若非陆明远指出,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其中的端倪。
陆明远低声说:“世子殿下请看,标注运往东仓的粮食只需五百石,实际上八百石,多出的三百石不知所踪。”
裴行野心领神会,放下账本,“陆知府,既然如此我会派人暗中协助你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