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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获得了新身份,解锁主线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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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令仪踩在碎石嶙峋的山路上,风卷着山雨斜斜地砸在脸上,汗水浸透过的头发黏在脖颈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从白昼到黑夜,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里路,露出的小腿上满是划痕和泥泞,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发疼。
忽地脚下一软,被凸起的树根狠狠绊倒,容令仪踉跄着扑出去,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向前栽倒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失去了意识。
草原的风卷过青草香掠过耳畔,两匹骏马踏着碎金般的阳光在旷野上疾驰。
裴行野和赫连宸在一处悬崖前勒马。“你当真不与我一同回京?”赫连宸侧过脸问他。
“不回了,京城里规矩多,城府深的人多得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赫连宸点了点头,并向他道谢。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晋国公裴寂是漠临的戍边将军,多年前迎娶了一位狄戎姑娘阿依兰,生下了一个儿子裴行野。
生下孩子在京城生活不及五年,她就撒手人寰了。
皇恩浩荡,裴行野在皇宫中被太后照看长大。十岁那年,他终于见到了威风凛凛的父亲。
父亲将他带回漠临,参军练武。
朔风卷着尘沙掠过校场,裴行野玄色装束得利落,手中长枪挽起一团银亮的枪花。
只见他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跃起,枪尖划破寒风,在即将命中靶心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面孔矗立在他面前。
“行野!”赫连宸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你怎么来了?多年不见,你怎么样啊?”
赫连宸在军中数日,发现裴行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爬树顽皮的稚子,现在的他颇有晋国公的英勇风范。
在离别之际,赫连宸递给他一枚玉佩,“这是令仪在出宫前留下的,儿时你们二人感情最好,我拿着总归不合适。”
玉上刻着她的小字,裴行野接过玉佩。“她还好吗?”
在漠临时,裴行野得知礼部尚书陈靖因贪污获罪,牵连了陈氏一族;蘅妃因谋害皇嗣被夺封号,被送出宫修行,连带着她也是如此。
“大约一年前,陈氏一族在流放滇南的路途中惨遭山匪,无人生还。”裴行野眉头皱起,“什么!”
“半年前,金叶观失火,无人存活。”赫连宸接着说。
“那令仪……她!”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晨风卷着山雾漫过荒坡,陆知府带着随从行至山腰时,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呻吟。
他勒住马缰俯身望去,只见乱石堆后蜷着个浑身是泥的少女,粗布衣裙被荆棘划得褴褛,额角的血痂混着草屑凝结,已是奄奄一息。
陆明远翻身下马,不顾衣袍沾染上泥泞,蹲身轻探她的鼻息,“还有气,速取伤药,把我的披风拿来裹上!”
随从们慌忙递过东西,他小心将少女半扶起来,见她睫毛微颤却怎么也睁不开眼,便沉声吩咐:“先抬上马车,回府请郎中诊治,切不可耽搁。”
素日里那双审案时锐利的眼睛,此刻满是急虑。
容令仪睫毛清颤着睁开眼,入目是素净的青纱帐,身下是铺着软褥的木榻。
她竟然被人救了。心中略有些惊喜,可不论救她的是何人,她都必须隐瞒身份。
因为容令仪已经死在了金叶观大火中。
她尝试挪动身子,盖在身上的棉被滑落一角。“姑娘,你醒了。”一位年老的嬷嬷端着一碗汤药走近询问她。
嬷嬷服侍她喝下药,“请问这里是?”
鼻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药香,混着松木的气息。“这里是榆州知府陆明远的家,就是他在山路上救下的你。”
“陆明远。”她在脑海中思索着,好熟悉的名字。
“请问嬷嬷,能否带我去见陆知府,我想当面道谢。”
嬷嬷没有立刻答应,,十分担心地说道:“可是姑娘,您的身子……”
“无妨。”
此时,陆明远正伏案提笔。书案旁的铜炉里,安神香正袅袅燃着细烟。
“老爷,那姑娘醒了,要来道谢。”嬷嬷走在前头,开口说。
她环顾整个房间,墙上只挂着一幅水墨竹石图,笔锋清劲,角落里题着“守拙”二字。
“民女见过知府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她欲要跪下,却被陆明远赶忙扶起。
他习惯性捋了捋胡子,“不必言谢,那日情形紧急,鄙人作为知府只是尽自己所能。不过,姑娘你为何会一个人昏倒在那荒山野地里啊?”
她垂着眼,指尖绞着衣袖,肩膀微微耸动,传出细弱的抽泣声。
“民女无父无母,自小与祖母相依为命,上个月就连祖母也弃我而去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上山采摘时迷了路……”
睫毛上沾着几滴没掉的泪珠,没怎么沾湿脸颊,反倒像晨露挂在花上,瞧着可怜兮兮的。
陆明远实在不忍心,“哎呀这……这……”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请知府大人收留民女。”连一旁的嬷嬷看着她都觉得十分可怜。
陆明远是陈靖的得意门生,曾任大理寺少卿。在陈靖出事后,他连连在朝堂上为陈靖辩解,惹恼了皇帝,贬至边关榆州。
他思虑良久,决定收留她作为养女,改名为陆清漪,对外宣称是陆家二小姐来投奔父亲。
夜色如墨,残月被游云撕咬得只剩一弯血痂。
远处,敌军铁蹄踏碎溪水的声响越来越近,火把的微光在石壁上投出摇晃的鬼影。
裴行野半跪在岩壁的阴影里。
当敌军的马匹踏入伏击圈时,寒芒如流星坠地,戟尖挑起的血珠在火光中划出妖异的弧线。
他纵身一跃,跳上马背,其余将领紧随其后,冲锋陷阵。
火光照亮了裴行野眉骨下那双冷峻的眼睛,他的靴底碾过沾血的箭囊,反手劈开刺来的长枪。
刹那间一支飞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朝放箭的方向望去,马匹上的坐着的正是十分嚣张的敌军主,“哪里来的汉人小儿,快快滚开!”
裴行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抡起手中的长枪猛地向敌将胸腔刺去,对方来不及逃窜就已经毙命,幸存的敌军开始溃逃。
他将长枪从敌人身体中拔出,黏稠的血液顺着枪杆沟槽滴落,在他的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潭。
东方泛起蟹壳青,最后一缕硝烟绕上他染血的铠甲。
裴行野望着山野里横陈的尸骸,任凭晨风吹散鬓角的热气。
击败溃军后,负责收拾残局的将士前来汇报。“少帅!抓到活的了。”
“带回去。”裴行野冷厉地丢下一句话,骑上马,疾驰而去。
院府里的石板路润着潮气,半天不见人语,只闻得到窗隙漏进的桂香。
案上的青瓷瓶插着两枝枯荷,陆清漪正低头缓缓研墨。
“小姐,休息一下吧。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酥,你尝尝?”春杏打开匣子,端出一盘大小均匀的粉红色糕点。
陆清漪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嗯!特别好吃。”她又拿起一块递给春杏,“现在都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了。”
春杏咀嚼着嘴里的糕点,还不忘回话,“是啊,小姐。您来这府中也已经三个月了。”好不容易吞咽下去,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
元德三十一年,西北一带地区干旱严重,粮食连年歉收,饥荒频发,流民们拖家带口涌进榆州。
陆知府站在临时搭起的粥棚前,望着棚外伸长脖子的饥民,沉声道:“米要熬得稠些,莫叫孩子们空着肚子!”
衙役们搬来米袋在墙角堆成小山,铁锅架在柴火上咕嘟作响,白汽混着米香飘出老远。
“大人,这形势粮仓里的存粮也不够吃啊!”刘捕快急匆匆前来汇报。
陆明远捋着胡子,开口道:“你到我府上找管事的张嬷嬷,用我的俸禄去买官粮。”
“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那有这么多废话,都这时候了,快去啊!”
转身疾驰的刘捕快险些撞到陆清漪,春杏扶住了她,“小姐,没事吧。”她摇摇头。
捣碎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苦涩散开,婢女们将熬好的汤药倒进粗瓷碗,挨个递到咳得直不起腰的老人手中。
陆清漪和春杏将口袋里的干粮分发给妇女和儿童,襁褓之中的婴儿被风一吹就簌簌发抖,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像快要干涸的死水。
她将自己的披风摘下,裹在婴儿身上。那母亲嶙峋的骨骼像一截被虫蛀空的枯木,蜷缩在断墙下,眼睛中包含泪水,向她道谢。
陆清漪抬头望向四周乌压压的人群,心中满是惆怅。
风卷着黄沙掠过干裂的土地,一个弓着背的黄发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陆清漪面前。
他突然行礼,“这位小姐,老身略懂相面之术,瞧着您天庭饱满,唇红齿白,眼神清澈。着实不像这榆州这荒凉之地生养的人呐!”
陆清漪上下打量着他,“老先生说笑了,只是家中父母垂爱,照料得好些罢了。谁知他听到后仰天大笑。
指着她说:“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春杏想要赶走他,“你老糊涂了吧,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呢!”陆清漪拦住了她。
“春杏!你先去找父亲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稍后就去。”她有些迟疑,但还是走开了。
老先生又对她鞠躬行礼,“你到底想说什么?”陆清漪低声问道。
“老身也只是预测具体的什么都不知道,在路途中感觉城西的荼鼓庙些许蹊跷,今日酉时您一探便知。”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陆清漪半信半疑,站在原地思索着。
陆明远一身素色官袍沾满尘土,蹲在粥棚边亲自将滚烫的米粥舀进流民碗里,衙役们忙着发放干粮,女眷们跟着陆清漪安抚妇女儿童。
白日里赈灾放粮,夜里清点仓储,草拟文书,陆明远的鬓角添了好些白发。
自饥荒蔓延以来,他已连着半月没睡过囫囵觉。更加令人困惑地是,陆明远早早地就向朝廷上报了榆州的旱情。
怎么却迟迟未见朝廷的救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