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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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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
裴谙一脸懵逼。
任谁从夜店直接下到“银行金库”,都会冒出相同的疑问。
放过狠话后,她被陆闲带着穿过沸腾的舞池,乘电梯向下。原以为这只是三里屯一间普通的高端夜店,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迎面是一扇防导弹级别的密闭防爆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设有各类球台与雪茄房。四面金属墙,中央摆着巨大的玻璃展柜。柜身装有顶级保险锁。一排排奢侈品箱包、特供级茅台、稀有雪茄等依次陈列,贴有积分点兑换说明。
除却“银行金库”的奇葩装潢,现场乐队演奏着高雅舒缓的乐曲,按种类划分更接近于商务会所。
而墙上“严禁黄赌毒”的提示牌特别注明本俱乐部不接受充值,仅接待老板的朋友,非请勿入。这意味着此处不涉及金钱交易,没有赌博性质,只是朋友间的益智休闲小游戏。
兔女郎推来两只并列的筹码托盘,按标准服务流程,眨眼wink一下。
“这是十万,你赢多少,我就给你投多少。”
听见陆闲的声音,裴谙回过神来,向他确认:“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陆闲倚靠着柜台,质地精良的西装包裹着高大的身体,随手捻起一枚筹码向空中抛起又接住,懒洋洋地说,“截止到午夜零点,这些输光了……”
“我就愿赌服输。”
裴谙立定站直,大义凛然道。
陆闲又被她逗笑了:“放松点,小朋友。”
那含笑的尾音轻又飘渺,如月下轻纱,带着惑蛊的钩子。她心尖仿佛有电流窜过,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各类赌桌。
……
骰盅摇晃,筹码碰撞。
从21点、德|扑到百家|乐,裴谙大杀四方。不到两个小时,面值一万的筹码已摞起了五盘,而她的腰也撑不住了。
担心酒影响思考,她喝的一直是柠檬水,这会儿赢了不少,活动腰肌的同时,去吧台点一杯低酒精饮料。
桌上摆着一排飞镖,她左手拈起一支,对墙上的飞镖盘,瞄准,抬手——
咻!
飞镖擦着“三倍环”狭窄的边沿扎了进去!
掌声从身后传来,裴谙回过头冲陆闲得意地扬起下颌。
吧台后面,兔女郎酒保正往她的起泡酒里倒冰。斜后方的台球区,居然出现了一个“熟人”——李少正与朋友们调笑,手里的台球杆一下下拍着芊芊的脸颊。
那力度似乎不轻,每拍一次,芊芊的脸颊都会无可抑制地抽搐一下,又及时将咧嘴转成微笑,只是笑得凄凉又僵硬。
裴谙不悦地蹙起眉。
就在这一瞬间,李少凑巧对上了她的眼睛。
方才的怒火倒没有断点续传,他像发现了有趣的生物一样,放下台球杆,走到吧台前,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姑娘……”
“在你开口之前,我要提醒你,当人家手里拿着利器的时候,说话要客气一点。”
裴谙望着对面的调酒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低下头,看见她左手上转得飞快的飞镖,挑起眉:“看来你飞镖玩得不错?”
“看来你是真瞎。”
“哈哈哈我就喜欢狂的。”
裴谙嗤笑一声:“我还喜欢钱呢。”
“这不就找到共同点了?谁不喜欢钱呢。不如这样,我们玩把飞镖,赢了,里面的包包随你挑,”李少的下颌指完金碧辉煌的兑奖柜,又隔空点了点芊芊:“输了,你就让她抽一个大耳刮子。”
裴谙冷笑一声:“我赢了也能抽你一大耳光?”
吧台离台球桌不远,桌边的太子爷们听见她的话,大声哄笑起来:“这妞儿够劲儿!”
“没问题,”李少咧嘴,“牡丹花下都能死,挨一巴掌算什么?”
桃子味的起泡酒做好了,调酒师端上桌,裴谙半垂眸望着浅粉色的酒液,从酒杯的反光中看见不远处的陆闲正与一个路过的朋友寒暄。
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修长的十指交叉,漂亮的侧颈线条,顺着蜿蜒的锁骨没进衬衫衣领。
——五十二万。
是她已经赢下的数字,离午夜还有一个多小时,乌眼青已经稳了。
可是……不够完美。
她还想证明自己的思维缜密、运算精准、反应敏捷,让投资人了解她身上最有说服力的不是美貌。
裴谙的思绪转得很快,在李少等外人看来,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陈列柜里的奢侈品便改变了主意。
她的神色松弛下来,望着李少,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打你,我没兴趣。好在今晚我也赢了不少了,手气还不错,可以和你再赌一只包。我赢了,你给我一只包,我输了,我给她一只包。”
说着,她指向他背后。
李少顺势回头,看到一脸无措的芊芊,又对裴谙挤出一个下流又恶毒的笑容:“那我图个什么呢?哥哥倒是不缺这点钱,但你就这么躺着,让哥哥白出力?”
“好说,加个边赌,”裴谙对台球桌边那群魑魅魍魉打了个响指,扫过那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问:“我和他要赌飞镖,一注十万起,你们要玩吗?”
·
咻——!
飞镖稳稳扎进二倍环。
李少回头冲裴谙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只是嘴上厉害。等你今晚吹完陆总,嘴上要是还有劲儿,我也可以让你吹。”
哄笑声登时从四面八方袭来,裴谙面无表情地靠着吧台,没碰自己的起泡酒,而是端起陆闲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辛辣的酒液入喉,顿时呛得她大咳起来:
“咳……咳咳……”
“这会儿不怕醉了?”陆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只需要点酒精兴奋起来。”她擦干嘴角,左手抓起三支飞镖,起身走向投掷线,唇边扬起的弧度肆意张狂:“不像有的男人,嘴软,手软,哪里都软,吃个芒果都得哭着说,核怎么这么硬!!”
话音落下,三支飞镖连续而出!
先后投中内红心与外红心,最后一支擦着双倍区掉在单倍区。
又是一个贪大失手!
嘘声、吵嚷、喝倒彩的瞬间四起,如一瓢冷水泼进热油锅般沸腾起来。
至此,第九局结束。
裴谙落后整整七十分。
俱乐部简化了飞镖规则,盘上的单倍环、二倍环、三倍环、外红心与内红心,依次计为二十、四十、六十、二十五与五十分。每回合三支飞镖,十回合后比总分。
这些不务正业的太子爷大都精通一两样球类、牌技或棋术当消遣。懂飞镖门道的人,看得出裴谙姿势标准,发力点也没错,落点总差着那一点点,确实是水平受限。
胜负几乎已定,最后一轮下注开始。裴谙先前赢来的筹码已经输光,连陆闲给她的本金也所剩无几。
她走回吧台前,扯了扯陆闲的袖子:“没人押我了,你不帮我撑个场面吗?”
陆闲不解:“我为什么要给你撑场面?”
“我是你带来的人,我没有脸,不就是你没有脸?”
“我的‘脸皮’长在我脸上,你想代表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裴谙哼了哼:“待定的……关系。”
“是啊,你输了,我才有便宜占。有人起哄捣乱给你心理施压,我为什么要阻拦?”
她磨磨牙:“……渣男!”
陆渣男笑了笑,手指转了半圈玻璃杯,沿着杯口她留下的口红印,轻啜了一口威士忌。
碰了壁裴谙也不再争取了,手心握着仅剩的几块筹码,静息等待下注结束。有人为她打抱不平:“妹妹,陆哥不‘压’你,哥哥我‘压’你啊。”
有人跟着捣乱:“妹妹看我,我不是渣男,我比他们都乖,我喜欢被压着!”
“滚蛋吧你,一会儿躺着,一会儿压着,能不能有个爷们儿样!”
“真男人就要站着尿,站着草!”
擦边的、露骨的各种污言秽语随着下注声此起彼伏。陆闲放下酒杯,笑骂道:“你们省省吧,人家喜欢的是我。”
“那也没见你帮忙啊。”
“就是啊,换个人喜欢吧,妹妹,看看我怎么样?”
“妹妹看看我,我也不错啊~”
“妹妹”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瞅着池子。红方的筹码堆成了珠穆朗玛峰,黑方只有零星几块,不是纯赌徒压暴冷门的,就是两边都押对冲的。
视觉对比异常惨烈。
裴谙简直被激红了眼睛,而当她的视线转回到吧台边这群太子爷身上时,眼底微波瞬间凝结成冰,冷冷道:“最后一轮了,你们就压这点儿,不知道是胆量小?气概小?还是……哪里小!!!”
全场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嘘声仿佛一朵蘑菇云爆开,吵嚷声几欲掀翻屋顶:
“老李给我赢,老子玩小网红的钱都押你了。”
“他输不了的,今儿晚上飞得这么高,全靠这妞儿在地上吹。”
“你敢掉下来,你就退群吧。”
几个起哄最凶的公子哥兴头正盛,大把筹码哗哗倾倒进红方区,脆响激得人热血直冲头皮,转眼间投注池就被拱成了天文数字。
场面近乎于失控,并非李少人缘有多好,纯粹是裴谙“人菜瘾大”。一局过后,不管输赢,她都要讲点垃圾话,还专门挑男人痛点下脚踹。起初看不惯李少欺负小姑娘的人,逐渐也都与他同仇敌忾了。
零星的筹码渐渐止住,裴谙亲自下场清点投注,一边数,一边嫌弃:“说你们‘小’还不乐意,我奶奶的顶针都比这大。”
有人不服:“那你来个顶针!”
“行啊,把池子翻三倍。”裴谙漫不经心地下注,一枚一枚将自己的筹码摆齐:“‘玩到最后没有梭|哈,那不就是……”
话音一顿,她夹着嗓子嘲讽道:“‘真的进去过了,只是快了一点’~”
“艹!翻!!!”
“翻他妈的!!”
“三倍?呵,翻五倍!”
“翻十倍!翻!!”
男子气概如同焦土区的地雷,炸完一波还能再炸。没想到这一片鼎沸的混乱中,第一个站出来叫停的人居然是李少:“翻十倍就是五十万,还要加一个爱马仕……宝贝,你玩的有点大。”
边局规则简单粗暴——没有庄家,只有赌池,也就是赢家分输家的钱。前几轮裴谙和李少有胜有负,下注者也有输有赢。如今胜负几乎已定,押李少的不论下多少,都是听个声响,凑个热闹,最终分的奖金只是押裴谙的——一共七万两千三。
黑方边沿处比裴谙下注前只多了五枚深紫色、面值一万的筹码——这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李少温柔又诚恳:“不知道你认识陆总多久了,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莫名被点名的陆总坐在吧台边,修长的十指交叉,价值不菲的腕表闪烁着微光。销金窟的酒气烟雾渲染着他满身腐烂的矜贵感,与身旁那群起哄架秧子的公子哥的唯一区别是他没有吭声(且长得漂亮)。
裴谙收回视线,问李少:“那你是吗?”
“我可以是啊。”
“你想怎么怜我?”
“阻止你把底裤输光。”
裴谙表示愿闻其详。
“我把这局推了,你把底裤脱下来就行,”李少指着台球区,咧嘴一笑,“站桌上脱。”
人群又爆发出下流的浪|笑。
裴谙眼睛略微睁大,难以置信地问:“我要是也弃权,你是不是也要上去脱|裤子?天啊!打你耳光至少能听个响,看你露|屁股?”
她打了个寒颤,右手竖起中指,恶狠狠道:“我长了手指,想催吐可以自己抠嗓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爷们向来是看人出殡不嫌乱子大,听见垃圾话就笑。裴谙朝墙上挂钟了一眼:“反派死于话多,快点吧,今天马上就过了。”
“宝贝,给我一个lucky kiss。”
李少反手招叫来芊芊,当着众人的面,对她上下其手粗鲁亲吻。芊芊全身僵硬,却不得不从喉咙中挤出享受的笑声。
拖延时间不为别的,就为恶心裴谙。
裴谙眉眼略微压紧,视线瞥向旁边:“行了行了,知道你发|情了。可我还是不太想满足露阴癖,这样吧,回到原点。”
目的已经达到,李少随手推开芊芊,故意舔了舔嘴唇。
裴谙指向芊芊,淡淡问:“一个问题,她能不能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