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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高 “可我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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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尤天树。
国内地产与基建领域的龙头企业,旗下项目多为红字头,年报不对外披露,是一家由私人控股的非上市公司。
基建、地产与建筑,这是三个重资金的行业,不依赖公开市场的融资,说明其财富规模庞大惊人,背后家族却从未出现在任何富豪排行榜上,在国内外媒体上都神秘低调。
凭这一点,这家总裁的背景不仅富,一定还很贵。
裴谙还想知道到底有多贵。
信息泄露面前人人平等,姚班高材生在技术上更是可以随便开后门。她平时不会缺德,但今晚好奇心赢了。
很快,陆总裁便在身份证上与她隔空对视。
男,汉族,未婚,今年二十六岁。
身份证号码显示他户籍所属的派出所为军队系统专用,交叉对比了他的直系亲属与政府公开的任免新闻,可以确定此人背景非常非常非常贵。
再往下扒,陆霸总走的是一条经典的少爷升学路,从金山小学到101中学,再到哈佛大学……哈?哈佛建筑系?
裴谙还以为看错了,手指在终端敲下命令,抓了几个数据库,结果弹出来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奖项。其中不仅有优秀奖学金、建筑领域的获奖记录,还有离谱的运动比赛记录。
她划着触控板,一张一张照片点下去,心中感慨不论多少人的合照,最抢眼的永远是那个高大挺拔的亚裔男子。与坐在宾利后座里的慵懒霸总相比,他依然漂亮非凡,只是年轻时的气质更出挑放浪一点,不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Hsien Lu”。
这货居然不是纨绔二世祖?颜值和家世这么突出就算了,智商也不遑多让?怎么什么基因彩票都让他中了?
裴谙沉默了。
从沙金湾回来,她赶在断热水前洗了个澡,洗完换上一身纯棉睡裙,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摊开电脑扒陆总裁的皮。
方才懒得吹干的冷茶色长发早已被空调吹干了,这会儿自然垂在背后,如一匹极佳的绸缎,衬得双腿、肩膀和手臂的皮肤泛着冷白清芒,呈现出与她本性不同的温柔娴静。
今年9月22号才正式上课,超长的暑假意味着小学期的任务很重,室友们也都没回家。不知为何今晚她们都不在,室内一片安静,书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橘色的暖光。
坐久了腰有点酸,她踢掉拖鞋,腿蜷着抱住膝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张黑色名片,轻轻摩挲着烫金的姓名。
陆闲。
陆闲。
陆闲。
……
她脸颊微微发烫,胡乱将名片塞进笔筒里,又开始搜着华尤天树的新闻。
最新一则来自T大:华尤天树的总裁,今日午后莅临我校参观能源实验室,将投入两千五百万元用于清洁能源的研究。
“!!!”
她猛地坐直,盯着那行数字,眼睛都要红了。
这个男人简直是一面活的“红字”招牌啊,只要他吱一声,学校都能给一头猪找到立项的理由。
可是……
可是他好像喜欢她,好像……还在追求她。
这个念头一升起,她就被自己那点恶心的少女心思惊到了。
喜欢她、追求她又怎么了?他不过是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一个恰好可以由她使用的追求者。对她有好感的人那么多,要是和每一个都保持距离,她明天甚至没办法去食堂打饭。
“——谙谙,你有空吗?”宿舍门开了一条缝,室友资依风探头进来,“出来一下呗。”
“有空,怎么了?”
裴谙穿上拖鞋,推门而出。
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温暖的烛光驱散了黑暗,四个女孩子围着一只奶油蛋糕,压着音量,对她清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裴谙捂住脸颊,克制着尖叫的冲动:“谢谢!谢谢!我爱你们!”
因学校男多女少,四人间的女生宿舍大多只住三个人,两间宿舍共用一个客厅。朝夕相处的几个人本就亲近,喜好和作风又相近,碰巧专业有交有补,是非常好的朋友。
裴谙走到桌边。
阮碧曼为她戴上纸王冠,她环视着这几张年轻的面孔,脑中纷乱的杂念——整个暑假的融资碰壁、今晚在会所的后怕,以及那个危险又诱人的漂亮男人通通被清空了。
盛夏午夜,长长短短的虫鸣从楼下草丛中传来,她对着蛋糕上的蜡烛,双手合十,轻闭双眼。
想发SCI。
想成立“乌眼青”。
想拿到Real-Time Rendering Challenge的一等奖。
这些都是一个脚印接着一个脚印就能实现的阶段性目标。所谓愿望,是那些不受控制,却又满心期盼的美好。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
翌日上午,裴谙收到一个娇兰全线香水礼盒,和一束漂亮昂贵的鲜花。
银莲花与鸢尾花搭着粉白两色芍药,蓝紫粉色调与她昨晚那身连衣裙颜色相应。贺卡上用纤美的宋体字印着一句:【生日快乐,恭喜成年。】
没有落款,不代表没有署名。
这个季节的银莲花与芍药只有温室栽培或南半球空运,这束花的价格也抵得上好几瓶香水。
裴谙摩挲着银莲花细腻柔软的花瓣,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还没等她拿鱼竿开始钓,财神爷就主动送上门了。
诚然与投资人拉拉扯扯很不专业,可她的算法绝对出色,脑子又绝顶聪明,足以让投资人看清用她赚钱的价值远超与她恋爱。
她拿起名片,按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
晚上八点。
夜店高频彩灯闪瞎人眼,摇滚音乐强如打桩机。大概是性压抑与性开放的区别,这里虽是宣泄躁动的场合,可男男女女贴在一起却比昨晚的沙金湾包厢得体许多。
裴谙来到卡座。
陆闲正和几个朋友喝酒聊天,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浮现出些微惊艳。
昨晚她只是穿了一条日常款的连衣裙,今晚专门化了妆,冷茶色长发高高盘起,又换上去年主持校晚会的金色丝绸裙,从侧颈至腰臀的线条修长又曼妙。
卡座里那群男人左拥右抱,只有陆闲身边空着。
裴谙朝他走去,突然一个衣衫不整的公子哥拦住了她,放肆的目光在她胸前游走:“哟,谁点了个榨汁姬啊?”
裴谙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笑骂:“老李你收敛点,没看见人家妹妹奔着陆哥去的吗?”
李少不仅不收敛,还坏笑着伸手要去掐裴谙的脸蛋:“这么不识逗啊,夸你漂亮都听不出来?”
裴谙偏头躲过他的手,冷冷道:“眼睛这么瞎啊,嫌你恶心都看不出来?”
李少有些不悦,但也没有挂脸,视线越过她,望向卡座里的陆闲,哈哈笑了两声:“她性子这么烈,玩起来很爽吧。”
不待陆闲开口,裴谙直接怼回去:“你嘴这么脏,平时没少吃垃圾吧?”
李少急了:“你——!!!”
裴谙神色如常,唇边浅笑弯弯:“夸你胃口好呢,这么不识逗?”
卡座里为这漂亮姑娘脑子转得快而欢呼,场面一时有些难看。有个跪在桌边倒酒的低胸红裙姑娘,连忙起身去搂着李少,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太子爷之间也分个三六九等,劝架解围不好明说,捧了这位得罪那位,耳语不知内容,是个顺坡而下的好台阶。
果然,李少被“哄”得舒坦了,摆出一副不愿跟裴谙见识的模样,揽住红裙美女:“你叫什么来着?”
“芊芊啊,李少又忘了人家,讨厌啦~”
两人离去。
裴谙挨着陆闲坐下,有人坏笑问:“陆哥怎么不介绍一下?”
陆哥也不搭理他们,深情款款的桃花眼望着裴谙,问:“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她道。
陆闲示意一旁的短裙姑娘倒酒,对方送上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谢谢。”
裴谙双手接过酒杯,轻啜一小口,浓烈的酒味呛得她皱了皱眉头。听见身边男人的轻笑声,她抬起头,本想瞪他一眼,但念及还有事相求,瞪到半路,及时收敛,这下彻底让人笑出声了。
“昨晚还要找警察叔叔抓走我这个好心的陌生人,今儿连瞪我都一眼舍不得了?”陆闲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说,“我们谙谙的脸,翻得够快的。”
裴谙放下酒杯,坦诚道:“当时不知道陆总是给我校能源实验室投了两千五百万的金主。”
陆闲调侃:“金主就不能是坏人了?你对金主的幻想有些过于美好了,难道嫌贫爱富才是高材生的本性?”
裴谙听出来他在用文字游戏调情,顺着他的坡爬就中了他的套,她不接这茬儿,只微笑着说:“随你怎么说,你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打了上面的电话。你约我今晚见面,我也按时赴约了。现在轮到陆总你了,我的算法工作室估值为三百二十万,您投八十万给我,我给您25%的股权。”
陆闲探身而来,盯着她的眼睛:“你也想要我的钱?”
裴谙痛快道:“想。”
陆闲低笑一声,手臂自然地搭上她背后的沙发,这个姿势仿佛将她圈进了他的怀中。
裴谙没有躲开。
木调香水随着男人的呼吸一齐拂进她耳中,痒痒的,热热的。他嗓音低沉缠绵,近乎于勾引:“但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兴趣,仅限于昨天不能提,现在提起只有点道德问题,而没有法律问题的那个。”
裴谙:“……”
知道他对自己的小心思,她也打算用此作为融资武器,可他这样赤裸裸坦荡荡不加掩饰,让她那点心猿意马荡然无存,只有谈判策略失效的焦急。
她下意识提醒他T大姚班的分量,话还没出口,就意识到了无力。
从基建跨领域投算法,这一步迈得相当大。二十二秒足以让师哥理解她的技术含金量,可对于传统领域的霸总,能靠什么说服他?
金融倒是可以作为缓冲地带,要掏出手机给他看盈利模型吗?还是想出个抖机灵的俏皮话,言简意赅解释她的算法会带来什么样的变革?
整个暑假应对那些平庸投资人的话语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意义。陆闲虽不懂她的行业,但眼界、见识与商业经验是共通的,必然存在某个能打动他的点,此刻就是她的考场,她的电梯三十秒。
裴谙眼睛一瞥四周。
卡座光线昏暗,她和陆闲姿势亲密,与周围调情的男女并无不同。有人亲热,有人浪笑,斜对面的姑娘正坐在男人腿上摇骰子。
骰盅一摇,那声音仿佛钥匙与锁芯严丝合缝地一转,裴谙脱口而出:“……你不是个好人。”
陆闲没有跟上她高速运转的思绪,也懒得去猜,只一口认了下来:“是,我是个坏人,非常非常坏的男人。”
裴谙收回视线,转头凝视着他,笃定与自信又重新回到这张年轻漂亮又野心勃勃的脸上:“多坏呢?黄赌毒都沾吗?”
“你真想知道?”
她薄唇一勾,笑得灿烂又不怀好意:“陆总玩牌吗?”
陆闲挑眉:“干嘛?”
裴谙上身略向后仰,拉开两人距离,以便对方能看清楚她的认真神色:“你不清楚我的项目没关系,我向你推销的是我这个人。今晚出来,我没带电脑,知道在这种娱乐场合向你演示是多此一举。
“牌局可以展示一个人的逻辑思维、精密运算与临场应变。我不需要你今晚就决定要不要给我投资,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赢了,你就让我在办公室里给你讲半小时的ppt。”
话说得这么诚恳,理由也如此充分。可陆总的花花皮囊下是一副铁石心肠,眼底的轻佻笑意丝毫未变:“不是说过了吗?我对你的兴趣,不是投资。”
裴谙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就这么喜欢我?!!”
狐妖的道行不过半盏茶,一口气没撑住就现出了原形。陆闲倒是没理会她孩子气的惊叹,眼睛向下一扫:“你的腿很漂亮。”
裴谙坚持:“我脑子里更漂亮。”
陆闲也很坚持:“可我是个坏人,只有肤浅的色欲。”
“……”
他垂眸睨着她,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些玩味笑意,裴谙则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他。
镭射灯从上空一扫而过,混着荤话的调笑如浪潮一般一波一波地打来。漫长的沉默后,裴谙缓缓地吸了口气,点头干脆地说:“行!那就赌这个!
陆闲问:“哪个?”
“十八岁的第一天,一具年轻鲜美的肉|体。”
短短十六个字,学者可以从自我物化、权力剥削、父权凝视和身体消费等等角度批判她。
可裴谙的神情坦荡,浑然不像一块砧板上的肉。她裹挟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牌、棋、骰子,任你选择,我赢了,你给我投八十万。要是输了,我今晚就归你了。”
陆闲终于收回搭在沙发上的手臂,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梢:“这么豁得出去?”
“你看成功者的传记,哪一个以清高、风骨、气节自居?凡是能熬出头的,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狠角色。我,也是个狠角色。”
她眯起眼睛,眸光清亮锐利:“最重要的是,我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