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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有谁能活到世界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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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雪还在飘,将军府的暖阁却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李薇的肚子疼是从晌午开始的,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坠痛,她以为是寻常不适,没敢声张,直到痛感越来越烈,冷汗浸透了衣衫,才让侍女急忙去通报凌峰。
凌峰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处理军务,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算着产期还该有十多天,没想到孩子竟提早这么多要降生。
凉州城大雪封路,大夫和稳婆要赶过来还有段距离,派出去的人只能顶着风雪赶路。
凌峰在府中坐立难安,一遍遍踱到门口张望,寒风吹得他战甲上的冰碴簌簌作响,也浑然不觉。
好在天还未黑透,两名大夫和一位稳婆便匆匆赶到了。
他们浑身裹着雪水,棉鞋踩在府中前厅的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来不及抖落身上的积雪,更顾不上喝口热茶,脱下厚重的外衣便往里间快步走去。
越靠近内室,李薇压抑的呻吟声就越清晰,那声音细碎又痛苦,揪得人心里发紧。
凌峰从未想过自己会因李薇这般紧张。或许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那是将军府的延续,是他和凌越之外,另一个关于“家”的念想,是能冲淡过往阴霾的希望。
稳婆和大夫进屋后,房门被轻轻关上,凌峰便在廊下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残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猛然想起了凌越。
算算时间,那小家伙或许已经到了江南,他曾在信里说过要去看江南的梅花。
江南的冬天定是温暖的,不会有凉州这般刺骨的严寒,雪也少,梅花该开得又红又艳,不像这里,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啊——!”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将他的思绪狠狠拉回现实。
凌峰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对着房门高声问道:“怎么了?让稳婆下手轻点!”
“将军放心!稍安勿躁。”稳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几分安抚。
凌峰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冒着风雪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封缄完好的信,语气急促:“将军!二公子的信!”
刚递过去,又补充说:“送信的差夫说,这信比二公子嘱咐的早几日送到了,他想着赶在年前回家,便加急送了过来,还请将军和二公子不要见怪。”
凌峰心头一动,连忙接过信。
信封上的字迹是凌越的,清隽工整,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飘逸。
他拆开信封,信纸带着一丝旅途的微潮,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干净利落,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掩饰的轻快与喜悦。
信里写了他在京城的见闻,说皇城果然名不虚传,京中文人雅士的谈吐让他受益匪浅;写了南边的烟雨,说比母亲描述的还要温婉;还写了沿途结识的侠客,说他们仗剑走天涯的模样让他心生向往。
直到信的末尾,才提起归期:“兄长,我已在返程途中,今年冬日定能赶回凉州,定要第一时间抱抱刚出生的孩子,沾沾小家伙的福气。”
凌峰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低声自言自语:“真是胡闹。”
这大雪纷飞的时节,竟赶着往回赶,还不提前送信说一声,也好让他派人去接应。
屋内又传来李薇一声痛呼,他侧耳听了听,眼底的温柔又被焦灼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你嫂子这便要生了,怕是等不及你回来见小家伙第一面了。
随即又摇摇头,将这点遗憾压下去,只要凌越能一路平安,晚些见面也无妨。
“来人。”凌峰转头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从南城军中多拨些得力人手,沿着凉州城外的各处去寻二公子。雪大路滑,务必小心行事,找到他后,护着他平安回来,切勿让他再冒失赶路。”
“是,将军!”副手应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廊下的风雪还在飘,凌峰重新站回产房门口,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心里既盼着屋内的母子平安,又念着远方赶路的弟弟。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一缕淡蓝色的发带,那颜色就像盛夏时节阴山北侧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