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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江格尔如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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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低头看着自己肮脏的双手,看着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恶心与羞耻涌上心头。
他是凌峰的弟弟,是镇国将军的亲弟,却在酒楼里被人公然侮辱——这等腌臜事,一旦传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他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脑海里突然闪过李薇腹中的孩子。
那个他满心期盼、以为能带来新生与希望的小生命,如今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孩子长大懂事,难免会听到坊间的流言蜚语,会知道他这个二叔经历过何等不堪的遭遇。
他怎么能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让他从小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
“好脏……我好脏……”凌越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秽滑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想找把刀了结自己,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外也没什么动静。
那些守在门口的流氓大概是等得厌烦,又或是困了乏了,早就没了先前的叫嚣。
可凌越清楚,他们就在门外,或许只是打盹,或许是在奉命等着曹光出来。
只要他敢踏出这雅间半步,只要他们发现曹光已死,以曹家的势力,定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到那时,他只会死得更惨。
请让我回归大地吧,
我很疲倦,很疲倦了。
你赐予的面包很美好,
但土壤更加美好。
在遥远岁月的阳光谷地,
住着我的爱、我的乡愁和我的童年。
健康而美好的生活之中,
我一直承受煎熬,何以至此?
我们在寻找一处爱的避难所,
但相反,那是条通往死亡之路。
暮色渐沉,黑暗中,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
活着,是无尽的屈辱,会连累最干净的人;死了,或许能一了百了,却又辜负了凌峰的牵挂,辜负了自己一路归来的期许。
命运终究是开了个残忍的玩笑,让他在看到希望的曙光时,又被狠狠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即便如此,凌越还是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痕,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踮着脚,带着几分踟蹰的踉跄,悄无声息地挪到窗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窗棂,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低头往下望去,二楼的高度不算高,下方的积雪堆得厚厚的,像一床松软的白毯,若是跳下去,别说摔死,恐怕连伤都未必会有。
这是眼下唯一能逃走的路——马上就到宵禁,街上届时空无一人,正好能趁着夜色隐匿踪迹。
可逃走了又能怎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与伤痕,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天下之大,竟无立锥之地?!
回将军府?他没脸见凌峰,更没脸见即将生产的李薇,没脸面对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远走他乡?以曹家的势力,定会四处搜捕,他终究难逃一劫。
就在他心神激荡、犹豫不决时,楼下的雪地里突然闪过三两个人影。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衣,缩在墙角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酒楼二楼的方向,分明是在守株待兔。
凌越的心猛地一沉,猛地蹲下身,遮盖住了自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好一个曹光!竟连跳楼逃生的机会都堵住了,早就派人在楼下盯梢!
他死死抱着胳膊,指甲狠狠嵌进肉里。
最后的一线生机,也被彻底掐灭。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风雪沿着缝钻进来,发出凄厉的啸声,像是在笑効他的狼狈。
凌越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逃不掉了。
无论是守在门口的流氓,还是楼下的暗哨,都早已将他困在了这座地狱般的“上清阁”里。
他抬起头,望着墙上摇摇欲坠的烛台,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
曹光已死,他便是“凶手”。
曹家不会放过他,官府不会为他做主,甚至连他最依赖的兄长,或许也会因这场不堪的丑闻而蒙羞。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长。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凌峰温柔的蓝眼,闪过京城的繁华,闪过重建老宅的憧憬,最后,定格在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脸上。
对不起,兄长,嫂子。
对不起,未出世的小侄儿。
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团圆的那一天。
他摸索着爬到曹光的尸体旁,在他腰间摸到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凉的触感硌得他手心发疼,却也让他交错杂乱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既然逃不掉,不如自我了结,也算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凌越握紧匕首,颤抖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眼底的绝望中,终于透出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