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9、仓促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纯白。
　　马车刚驶近凉州地界，刺骨的寒风便裹挟着雪粒砸在车帘上，发出簌簌声响，与南国还尚温热的气息截然不同。
　　凌越掀帘望去，熟悉的苍茫旷野被白雪覆盖，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厚雪，这才猛然回过了神——他真的回到凉州了，回到了这片终年寒凉、却藏着他所有牵挂的土地。
　　“公子，这雪下得太大了，路都快看不清了。”车夫勒住缰绳，语气满是为难，“凉州城的路本就崎岖，雪天更是难行，不如先在前面的小城歇脚？”
　　随行的下人也附和：“是啊公子，您一路赶得急，身子本就单薄。再说您算着日子还来得及，这天降瑞雪，正好休整两三天，等雪停了再进城也不迟。”
　　凌越望着窗外漫天风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他确实归心似箭，可也清楚雪天赶路的风险。
　　算算李薇的产期，确实还有几日缓冲，便点了点头：“也好，就找家稳妥的客栈住下，等雪停再走。”
　　马车拐进附近的城门里，寻到了城中最好的客栈。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

　　刚一落脚，店家便笑着迎上来：“客官可是要住店？这雪啊，怕是要下两三天才停，您算是来对地方了，小店的暖炕最是舒服。”
　　凌越一行人安顿下来，暖阁里烧着旺炭，驱散了一身寒气。
　　他喝着滚烫的热茶，听店家闲聊城中近况，得知凉州城内也被大雪笼罩。
　　闲来无事，凌越便坐在窗边看雪。
　　雪花大片大片落下，将客栈的青瓦、街上的石板都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他想起离开时，将军府的迎春刚谢，如今归来，却已是白雪霏霏。
　　这一路的见闻在脑海中闪过，却都不及眼前这熟悉的雪景让人心安。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再过两三天，雪停了，他就能见到大哥，见到即将降生的孩子，就能把心中的憧憬一一付诸现实。
　　“公子，店家送来的羊肉汤，您趁热喝。”仆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香气扑鼻。
　　凌越接过汤碗，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满是期待：等进了凉州城，不闲逛，第一时间要去将军府；等孩子出生，他要找最好的那家铺子为孩子打一个平安锁；等开春，便着手重建父母的老宅，再寻个清静地方安心读书……
　　这雪，下得正好。
　　让他在即将团圆前，有了片刻的喘息，也让那份期待，在心底酝酿得愈发醇厚。
　　在客栈待了两日，足不出户，着实有些闷乏。
　　这些日子，他早习惯了到处游山玩水，竟发觉自己早就没耐性待在屋里了。
　　想到此，他暗自轻笑，想来，兄长当年说他“看书都坐不住”，竟是说对了。
　　第三日，雪渐小了，凌越竟还懒得赶路。
　　车夫也说了，即便雪小了，经此大雪，路上的雪太厚了，还是极不好走，不如再歇一天。
　　若非如此，凌越也不会侥幸多留一日。偏他又闷得发慌，不得不出门透气，谁知竟触了霉头，遇上了曹光那个混蛋！
　　此刻，凌越正慢悠悠在“上清阁”饮茶，茶水温热，虽然有些涩口，但还算香，一入喉便唤起全身暖意。
　　想来也算走运，竟还能遇上那仇人。
　　早听霍杰说过，曹光那家伙被下狱了，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原来那混蛋竟是躲在了这里。
　　凌越思索，凭那“京官”的爹的势力，曹光许是一天大牢也没蹲过，就一直躲在他老家的这个小城里，数十年如一日的到处欺男霸女、作威作福。
　　想想就可恨！
　　今日算他倒霉，遇到了本公子，还不叫他好看！
　　只是，凌越心里也犯嘀咕，即便现在已经叫人去报官了，可是细细想来，本地小官应该不敢拿他怎么样，可毕竟事情已经闹大了，这大庭广众、人尽皆知的，官家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做帮凶吧？
　　反正，这一路游历甚广，虽见多了可怜人和可恨事，懂得了一些民间疾苦，但倒也没见过有谁连官家和民众都一点不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