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8、以温暖的雪覆盖大地

　　岁末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却吹不散凌越心头的暖意。
　　他辞别了京中结识的友人，没让仆从提前送信回凉州，也甩掉了那些粗手笨脚的奴仆，只带着两名武艺最高、最细心的仆从，选了条崎岖却捷近的路，日夜兼程地往北赶。
　　候鸟都往南迁徙过冬，他却偏要逆着风向回巢。
　　马车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车轮声急促得像他按捺不住的心跳——他算着日子，李薇的产期就在年后不久，他要赶回去，第一时间看看那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
　　那是哥哥和嫂嫂的孩子，是将军府的希望，也是他心底盼了许久的、能冲淡过往阴霾的光。
　　这一年的游历，彻底打开了凌越的眼界。
　　从前被凌峰困在那方小院里，他以为世界便是院墙那么大，满心只剩与凌峰的纠缠。
　　可踏遍千山万水才知，京城的繁华、江南的温婉、蜀地的险峻，都是从未见过的天地。
　　他结交了仗剑走天涯的侠客，遇见了出口成章的文人，听他们讲江湖轶事、朝堂风云，心胸不知不觉间变得开阔。
　　可走得越远，心里记挂的，反倒还是那座将军府，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把他护在身后的人。
　　“公子，前面要翻过山岭，路更难走了，要不歇半日再走？”仆从掀开马车帘，语气带着担忧。
　　凌越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腰背，眼底却亮得很：“不必，加紧赶路。”
　　他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回乡后的模样。
　　或许该在父母老宅的废墟上重建一处宅院，青砖黛瓦，种上母亲最爱的海棠；或许该听周管家的劝，娶个温柔贤淑的妻子，生一双儿女；或许还能和哥哥嫂嫂的孩子做伴，教他读书写字，听他甜甜地喊“二叔”。
　　更远处的念想，也在心头生了根。
　　京中的才子虽多，他却未必输于人。
　　回家后静下心来苦读，考个功名，与哥哥一文一武，重振凌家声威。
　　到那时，谁还会记得他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只会羡慕这兄弟二人，一个镇守边疆，一个位列朝堂，都没给九泉之下的爹娘丢脸。
　　这画面太美好，让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过往的伤痛、纠缠的爱恨，在这一路的风霜与见闻中，渐渐沉淀成了心底的印记。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极端方式求爱的少年，也有了面对未来的勇气，有了过平静日子的期许。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凌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雪花落在枝头，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团圆添了几分喜庆。
　　他摸了摸腰间那枚被磨得光滑的玉佩，那是凌峰小时候送他的，一路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玉华寒，冰壶冻。
　　云间玉兔，水面苍龙。

　　他想，等见到大哥，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说话。
　　不说过往的怨怼，只说京中的趣事，说沿途的风光，说自己想考功名、想建宅子的打算。
　　他还要告诉大哥，他已经放下了，往后只想做彼此最亲的家人，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日子越来越好。
　　“快了，就快到了。”凌越呢喃，眼底满是憧憬。
　　他算着路程，只要不出意外，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凉州。
　　到那时，或许还能赶上贴春联、剪窗花，和哥哥嫂嫂一起守岁。
　　等孩子降生，将军府里该是何等热闹？
　　车轮滚滚，载着满心的期许，朝着凉州的方向疾驰。
　　此间乐，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