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65、进退两难

　　凌越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荒唐得让她无从回应。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他坐在光影交错的亭下，锦丽的外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明明是凌峰放在心尖上的人，明明是这场感情里占据主导的一方，却要亲手将爱人推给别人，这份决绝，让李薇心头莫名一酸。
　　“二公子，”她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干涩，“这……这太荒唐了。夫君的心在何处，从来都不是我能左右的。况且，你与他之间的情谊……”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那些隐秘的纠葛，终究不是她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凌越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荒唐。嫂嫂，你有这个本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你性情温婉，处事得体，又占着正妻的名分，只要你肯用心，兄长他……并非油盐不进。”
　　他想起凌峰谈起李薇时的那份压抑不住的轻快，便知道，凌峰并非对这个妻子毫无底线的冷漠。只是过往的执念太深，才遮住了眼前的路。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凌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意，“可我别无他法。我不想再看到他为了这些错误而疯狂，不想再看到他靠杀戮发泄，更不想有朝一日，我们之间的事败露，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脆弱。
　　当年那场大火里，凌峰亲手了结父母的模样，是他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怕，怕凌峰心中的戾气再次失控，怕历史重演，怕他们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李薇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心头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忽然明白，凌越的请求，不是退让，而是一种极致的守护。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凌峰，也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可是……”李薇咬了咬唇，依旧犹豫，“就算我愿意，夫君他……他心里装着你，又怎么会轻易放下？”
　　“会的。”凌越语气笃定，眼底却掠过一丝痛楚，“只要我彻底退出，只要你在他身边，日复一日地陪着他，让他感受到家的安稳，他会慢慢放下的。他太累了，也该过些平静的日子了。”
　　他抬手端起茶杯，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像是在做某种告别。“嫂子，算我求你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薇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若你能帮我这个忙，日后无论你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李薇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想搀扶却顿在半空。
　　她不敢受他这一礼。
　　她看着凌越苍白而决绝的脸，听着他恳切的恳求，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她想起凌峰新婚夜的警告，想到他数十日驻守军营的辛劳，想起自己身为将军夫人却始终如同外人的疏离，忽然觉得，凌越的提议，或许是唯一能让所有人都解脱的出路。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二公子不必多礼。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便……试试。”
　　凌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深深的感激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多谢嫂嫂”。
　　凉亭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特殊的约定伴奏。
　　李薇望着凌越眼中重燃的微光，心中却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与这对纠缠不清的兄弟，紧紧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