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66、天才

　　周管家徘徊在池塘边，看着荷叶底下躲着的小金鱼，慈祥地笑了笑。
　　“顾头不顾腚，瞧！还是露了尾巴。”
　　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兮伤美人。

　　风尘仆仆的马蹄声划破府邸内外的宁静，凌峰一身战甲未卸，战袍上还沾着边境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刚踏入府门，便习惯性地抬眼望向主院方向。
　　往日他归来，李薇总会早早候在门口，带着温婉的笑意迎上来，为他卸甲递茶，备好热腾腾的接风宴。
　　可今日，府门前只有几个躬身行礼的奴仆，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周管家拄着拐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伸手拦在了凌峰面前，语气含糊，“一路辛苦，快先歇歇……”
　　凌峰眉头一蹙，周身的寒气瞬间敛了几分，不耐地反问：“怎么回事？夫人呢？”
　　周管家眼神闪烁，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只是尴尬地笑着，依旧拦在前面，像是在刻意阻拦他往里走。
　　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更让凌峰心头起疑。
　　他早已收到李薇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委婉提及她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本来不甚在意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可看到信时，心头还是蹿起一股火气。
　　他一直以为，凌越性子再执拗、再能闹，心地终究是善良的——对府里的下人从未真正苛责过，连院子里的草木都爱惜有加。
　　可他万万没想到，凌越竟会因为嫉妒，对李薇这般苛刻，甚至到了“虐待”的地步。
　　是他一直看错了凌越？还是凌越因为恨他娶了李薇，便将怨气都撒在了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凌峰脸色一沉，不再理会周管家的阻拦，侧身绕开他，大步朝着主院走去。
　　刚踏入主院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瞳孔骤缩。
　　凌越端坐在正厅门前的石阶上，一身华袍锦服，长发干脆利落地束起来，清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地垂望着下方。
　　而他的妻子李薇，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裙摆沾了尘土，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发出半点声响，模样楚楚可怜。
　　“凌越！”凌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脚步重重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越闻声抬眼，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还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兄长回来了。”
　　李薇听到凌峰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只是哽咽着喊了一声“夫君”，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谨记着凌越的叮嘱，只做委屈状，不多言，不多辩。
　　凌峰快步走到李薇身边，弯腰想将她扶起，目光却死死盯着凌越，语气冰冷刺骨：“谁让你这么做的？”
　　“兄长这话问得奇怪。”凌越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她是你的妻子，却也是当初背弃我的未婚妻。如今我不过是让她给我磕个头，认个错，怎么就不行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凌峰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将李薇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看向凌越，“李薇嫁的是我，与你早已无干！你若是恨我，便冲我来，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从未想过，凌越会变得如此蛮不讲理，如此……陌生。那份深入骨髓的失望，夹杂着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凌越看着他护着李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凌峰面前，站在阶上的凌越同他的身高相差无几，凌越还刻意微微仰头，直视着凌峰的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冲你来？兄长，我怎么敢？你如今是镇国大将军，是她的夫君，我不过是个被你关在小院里的囚徒，哪里敢冲你发脾气？”
　　“你……”凌峰被他噎得语塞，看着他眼底的怨怼与疏离，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李薇信里的话：“小叔似是对将军与妾身的婚事积怨颇深，近日愈发喜怒无常……”
　　凌越真的因为这件事，恨上了他，也恨上了李薇？
　　凌峰的怒火渐渐被一丝慌乱取代。他不怕凌越闹，不怕凌越怨，却怕凌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冷漠、刻薄，甚至带着几分无法挽救的阴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放缓了些：“越儿，有什么话，我们回房说。先让李薇起来，地上凉。”
　　“不必了。”凌越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目光，“兄长刚回来，想必也累了，还是先陪你的好妻子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傲慢的身影在晨光中却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挽回的决绝。
　　凌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依旧瑟瑟发抖的李薇，心头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他与凌越之间，似乎正朝着一条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