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39、有我保护你

　　这天，春寒料峭，天比严冬时还冷些，好在太阳很好，长空高阔，抬眼便是炫目的、拖着横向光晕的圆盘。
　　凌越的室里被烧得很暖，便是有风透进来也不会觉得冷。
　　凌峰刚走近，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古琴声。
　　他一愣，听出来了，这曲子那时候凌越写的，好像还没有名字。
　　这琴音似是愈发上了境界，凌峰自嘲般笑了笑，心想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难望其项背了。
　　一曲终了，凌越抬头，才对上凌峰的眼睛。
　　又是那般，悲悯。
　　还真是……无法遏制的令人作呕啊……
　　“用的是<丑奴儿>的曲牌，名字便是这个吧。”
　　凌峰心想，这哪里是《丑奴儿》了？
　　“不再另取一个吗？”
　　凌越摇摇头。
　　凌峰突然发觉，悲哀到一定程度，便是想温和笑着的。

　　天人的旨意如同一道枷锁，死死锁住了凌峰所有的退路。
　　他纵是手握边军、声名赫赫，也终究逃不脱皇权的桎梏——抗旨不遵便是谋逆，他有足够的勇气对抗世俗，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拿手中护着凌越的本钱去赌。
　　更要命的是，他连抗旨的理由都无从说起。
　　难道要昭告天下，说他身为二品武将，心之所向并非窈窕淑女，而是自己无血亲的弟弟？说他为了这份禁忌之恋，早已背负满门血债？
　　这话一旦出口，等待他和凌越的，只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李家派来的家仆，更是将这份逼迫推到了极致。
　　那家仆虽是下人，却仗着家族权势，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言语间满是训斥，几乎要指着他的鼻子数落：“凌将军身为晚辈，怎可如此愚孝？守孝是情分，遵旨完婚是本分，耽误了我家姑娘的终身，将军担待得起吗？”
　　字字珠玑，凌峰还能怎么反驳。
　　他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屈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客气地将人送走。
　　“砰！”
　　那人刚踏出府门，凌峰便猛地转身，将桌上那只对方用过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弹起，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盯着地上的狼藉，胸膛剧烈起伏。
　　积压的愤怒、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恨李家的咄咄逼人，恨天子的“好意”相逼，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拼尽一切才护住了凌越，才换来两年安稳，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份幸福被撕碎。
　　“兄长？”
　　此时，凌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凌峰回过神，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脸上的笑意平常：“没事，不小心摔了个碗。”
　　可那掌心渗出的血迹，怎么也瞒不过凌越。
　　他快步走上前，不顾凌峰的躲闪，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李家的人逼你了，对不对？”
　　凌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他反手握住凌越的手：“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面对权力与世俗的双重重压，他所谓的“保护”，又能撑多久？
　　凌越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无力，心中那点刚刚安定下来的幸福，瞬间又被恐慌笼罩——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