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40、我愿、我敢

　　惩病克寿，矜壮死暴；纵欲不戒，匪愚伊耄。我作戒诗，思者无咎。

　　凌越取来常备的伤药与纱布，指尖轻柔地为凌峰擦拭掌心的血迹。
　　他动作格外小心，避开伤口的疼处，缠纱布时力道适中，透着全然的专注。
　　凌峰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刚燃起的躁火，竟被这温柔抚平了大半。
　　可下一秒，凌越突然抬起头，脸上漾着一抹天真烂漫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我知道，大哥这次是必定要娶亲了，娶的还是我的女人。”
　　“什么你的女人？”凌峰被这话骤然刺痛，眉头紧蹙，语气不自觉染上愠怒。
　　他最见不得凌越这般轻慢，仿佛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成了可以玩笑的东西。
　　凌越却乐见他生气，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依旧摆着那副无辜模样，慢悠悠道：“不是你说的吗？那李家女人，原本是定给我的呀。现在却要嫁给你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像羽毛挠在凌峰最敏感的地方：“大哥，你瞧你。夺了我嫡长子的身份，还夺了我的爵位官职，甚至如今，要夺走我的女人了。”
　　这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凌峰的神经。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住凌越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越儿，别胡说！”
　　“我没胡说呀。”凌越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渐渐爬上一层冰冷的薄雾，“你看，什么好东西，最后都是你的。连我本该有的婚约，你都要抢走。”
　　他挣开凌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长发披散在肩头，明明是笑着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怨怼：“是不是再过不久，连我这个人，你也会觉得腻了，随手丢掉？”
　　凌峰被他问得心头一窒，涌上无尽的慌乱与愧疚。他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凌越，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住口！”他声音急切，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身份、爵位、官职，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你！”
　　“只有我？”凌越挑眉，笑意里多了嘲弄，“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娶她？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你只要我？”
　　这些问题，他无法回答，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他知道，凌越不是真的在意那个李家女人，也不是真的计较那些身份，那些身外之物。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被抛弃，害怕这两年的安稳幸福，终究是镜花水月。
　　“我不会娶她的，永远不会。”凌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介入我们之间。”
　　凌越望着他眼底的决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大哥，你可千万别骗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若是连凌峰也没了，他这残破的人生，便真的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
　　屋内的暖炉依旧燃着，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起的寒意，那份刚刚回暖的亲密，又一次被无形的裂痕隔开。
　　可是，凌越心里又跟明镜似的，他清楚这次凌峰是真的没了办法，注定要辜负他了。
　　可他偏不愿戳破这份绝望，只死死攥着最后一点念想——起码此刻，凌峰心里最在意的人还是他，那个李家女人，暂时还挤不进他们之间。
　　这份自欺欺人的平静，终究还能苟延残喘片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