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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能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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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守孝之期尚未过半,李家便按捺不住,三番五次派人来催婚,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实则步步紧逼,透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这两年间,凌峰的声名早已传遍朝野。他屡立战功,边境在他的镇守下安稳无虞,连皇帝都对他青睐有加,直接擢升他为四品武将,这对边陲将领来说,已经算顶天的荣誉。
只是凌峰也知道,自己大概也会像父亲一样,一辈子只能守着凉州城,玉门关,而已。
一个出身异族、根基尚浅的青年,能走到这般地步,已是顶天的荣耀,人人都赞他是百年难遇的少年英才。
即便世人皆知他名义上是凌家嫡长,却更敬佩他是凭着自己的血汗,拼出了如今的地位。
皇帝早已听闻他与李家的婚约,本就颇为赞许——李家是京中望族,凌峰是边境栋梁,这门亲事堪称天作之合。
再听说这位年轻将军为了给养父母守孝,甘愿推迟婚期,二十岁了仍未娶妻,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无血无亲的弟弟,更是对他的德行赞不绝口,特意下了口谕,特许他不必拘泥于守孝之礼,早日完婚,成家立业。
圣意难违,李家更是借势造势,一时间,满朝上下都在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婚事,人人都道凌峰好福气。
可凌峰却愁眉不展,连日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捧着皇帝的口谕,指尖冰凉,只觉得时间过得快得可怕。
明明与凌越在小院里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瞬,可掐指一算,竟已过了两年多。
这两年里,凌越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阴郁,虽然依旧不常梳洗,长发披散,却眉眼温润,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他们会一起在廊下晒太阳,凌峰会为他读军中的捷报,凌越会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们会在烛下对坐,凌峰为他剥一颗橘,凌越会含轻咬那冰甜的橘瓣,用余光打量他的侧脸。
凌峰不在时,凌越也探索出了一个新的癖好——捕鸟。
夜里在院里张罗设网,一大早便偶有收获。
凌越有时直接拎着鸟的翅膀挥在凌峰眼前,有时学着猫儿的模样叼着鸟。
“看,我抓的玩意儿。”
凌峰无言以对。
不过,他也从没拦过,只是每次都偷偷找机会把那些受惊的鸟放生。
凌越也不管,也就一时的新鲜劲儿,过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向来如此健忘,就是人们常说的“贵人多忘事”,近几年更是如此了。
而凌峰要记住的事可就多了。
皇帝的命令,李家的催促……像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觉得其余事都不足挂齿。
一旦他迎娶李家女儿,凌越该怎么办?
他绝不能让凌越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
深夜,凌峰又一次来到小院。
凌越已经睡下,蜷缩在软榻上,眉头微蹙,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凌峰轻轻坐在榻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疼惜与挣扎。
“越儿,”他低声呢喃,“别怕,我在。”
许是这熟悉的声音驱散了梦魇,凌越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视线还带着初醒的阑珊,落在凌峰脸上时,却瞬间亮了起来,像暗夜中寻到了光源的星子,方才蹙着的眉也舒展开来。
“兄长?”他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意识地往凌峰身边挪了挪,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吃了半盏灯的时间,实在困得撑不住了。”
凌峰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伸手将他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营里有些事耽搁了,让你久等。厨房温着你爱吃的莲子羹,要不要起来吃些?”
凌越摇摇头,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过他胸前绣着银纹的衣襟,嗅到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硝烟与雪松的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要,就想靠着你。”他闷声说,“今天周爷爷送来了桂花蜜,亏你还记得。”
凌峰低头,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细瘦,却稳稳地抓着自己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粉。
他失笑,顺着他的力道往榻里坐了坐,用外袍将两人都裹住,隔绝了夜凉。
“当然记得。”
“累不累?”凌越抬起头,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他说着,忽然伸手抚上凌峰的眉心,轻轻揉着,“你今天又皱眉了,是不是有人叫你烦心了?”
“无事。”凌峰没想到凌越还能看出端倪,刚思索了一番借口,发现都不合适,只能转移话题说,“周管家可陪你聊天了?”
凌越闻言,哼了一声,说:“兄长还担心我跟外人讲什么不该讲的?”
凌峰忙有些无措的笑笑,说,“不是,我倒是希望你跟他多聊聊,要不然一整天也没人陪着,多闷啊。”
说完,凌峰突然觉得这话也不该讲,低下了头不看他。
“不会闷啊,兄长给我留了这么多好玩的。何况,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以前我还没注意到过,现在竟觉得这些花花草草都可爱极了,叶子圆圆的,小小的,风一吹,就会飘。现在想想,怪不得母亲这么爱拾掇花草,原来真是这般有趣,有时竟觉得那池塘里的鱼,天上的鸟,都不似花草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