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37、不知游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不知游
　　小院的积雪还未消融，寒风依旧凛冽，可屋内的氛围却渐渐回暖。
　　凌越不再吵着要出去，也不再作践自己，他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穿衣，只是依旧不愿梳洗，长发依旧披散，却不再是麻木的颓废，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顺从。
　　他知道，只要能和凌峰在一起，哪怕是被永远困在这方寸小院里，哪怕要背负着满门血债，哪怕要和整个世界为敌，他也甘之如饴。
　　而凌峰，也会为了他，在这混乱的旋涡中，杀出一条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生路。
　　凌越时常沉溺在一种混沌的甜蜜里，那爱意浓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太爱凌峰了，爱到容不得半分觊觎，爱到想起李家姑娘的存在，就恨不得让那人彻底消失。
　　有时午夜梦回，他甚至会恍惚——当年那刺向父母的利刃，或许也藏着他潜在的推波助澜，是他心底对外界层层阻碍的隐秘憎恨，借凌峰的手，斩除了所有羁绊。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解脱。
　　“呵。”他狠狠攥住胸口的衣襟，想大笑。
　　原来他与凌峰，本就是一路人，一样的疯狂，一样的偏执，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卑鄙，一样的可以为了自己践踏一切。
　　与之相对的，凌峰的状态渐渐稳定下来。
　　宦海中的周旋、军营中的事务磨平了凌峰的眉宇，也让他对凌越的亲近，褪去了先前那种掠夺。
　　他不再疯狂觊觎凌越的□□，却也从未有过半分疏离，每日处理完公务，依旧第一时间奔向小院。
　　他坐在榻边，耐心为凌越梳理纠结的长发，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军中的安稳、边境的平和的话，偶尔兴起想要亲密，也总是先征询凌越的意愿，虽然几乎每次都被拒绝。
　　凌越沉溺在这样的温柔里，喜欢到了骨髓里。
　　这正是他一直渴望的——被小心翼翼地爱着，被无条件地珍视着，没有逼迫，没有伤害，只有彼此交融的暖意。
　　他渐渐觉得，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不用再面对世俗的非议，不用再被婚约束缚，有凌峰护着他，宠着他，这份安稳与幸福，比所谓的“自由”更让他心安。
　　壶丘子曰：“御寇之游固与人同欤，而曰固与人异欤？凡所见，亦恒见其变。玩彼物之无故，不知我亦无故。务外游，不知务内观。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取足于身，游之至也；求备于物，游之不至也。”
　　于是列子终身不出，自以为不知游。

　　近黄昏，凌越突然主动回应凌峰的亲近，他将苍白的脸颊奉上，轻轻蹭凌峰的掌心，柔和的拥抱带着几分羞怯，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
　　“拿出来晒一下，不然都发霉了。”
　　凌峰在院里抖落着床单，凌越看着他，倚在绮户上咯咯笑。
　　“不知是谁昨晚弄脏的。”
　　凌峰当作没听见一样，粗糙的脸上却明显泛了红，一片红，一片白，一片黑的，便是洗干净了也看着脏。
　　凌越不再觉得自己肮脏龌龊，也不再被过往的阴影撕扯。
　　他告诉自己，那些痛苦都过去了，父母的死、久远的创伤、被囚禁的委屈，都在凌峰的温柔里渐渐愈合。
　　他是全新的，是完好无损的，是被凌峰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
　　“兄长，这样就很好。”凌越靠在凌峰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不要改变，永远都这样，好不好？”
　　凌峰收紧怀抱，低头抚了抚他的发顶，那双蓝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笃定：“好，永远都这样。”
　　雪又落了一场，覆盖了院中的小径，也覆盖了过往的裂痕。
　　屋内暖炉燃得正旺，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静谧而温馨。
　　凌越闭着眼，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仿佛抓住了毕生所求的幸福。
　　只是他没看见，凌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纠缠未断，风浪未平，这份用良知的献祭换来的安稳，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