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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怪物 喊啊!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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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了。
那声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几人的心跳在摇曳不定的烛火里也随之变得混乱失衡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祁月岚嗓子发紧,一种干渴后的疼痛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喉咙。
“师姐···”阮游死死攥紧拳头,双膝止不住地发软,但还是安慰般地拍了拍祁月岚的肩膀。
王二壮正挣扎着在柱子上乱撞,身上的绳子一根一根的崩解,每断裂一根,众人的心就跟着重重一跳。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即将变成驴的人类。
所有人都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像是破冰前的湖面,随时都可能四分五裂。
季南风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丝线越来越多,他有些烦躁地扯开自己手臂上的丝线,尽管这并没有对他的行动造成任何的限制。
可是越扯,那丝线缠得越紧,他恨不得吼上一声,可无论怎么呐喊,季南风都像失声了般,他暴跳如雷!
季南风捶打着自己的胸腔——
喊啊!喊啊!
怎么都喊不出来!
喊出来!喊出来!
喊——
“吁——”
驴叫声响彻屋内。
终于能出声了,一种不协调的愉悦感在季南风身体里蔓延,他正想告诉其他人,可却对上了其他人那种古怪、诧异的目光。
“疯,不对,季南风,你···你没事吧。”阮游干巴巴的问着。
之前他总是毫不忌讳地喊出疯道士三个字,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嘴。
疑问爬上季南风的心头,他刚刚,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着自己?
“我······”
季南风刚开口,就意识到了究竟有什么不对。
他先前,说的不是人话,那是驴的叫声,是眼前王二柱的叫声——
“这里不能多待,走。”
白禾听到这句话主人的声音,一愣,她抬头却只能看见沈温玄的下巴,这是,沈温玄在说话。
这人,恢复正常了?
“虽然我好看,但先别急着看我,”沈温玄明明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但声音却莫名沉稳,他牵着白禾的手,指向了王二柱的方位,“你瞧,他很不满。”
陡然间,王二柱身上最后一根绳子应声而断。
一头没有理智的人型疯驴直直朝着众人冲撞,沈温玄立刻抱着白禾避开,祁月岚和阮游也顺势踩着柱子登上房梁。
王二柱盯向了唯一一个还留在原地的目标。
“不是吧,怎么又是我!”季南风来不及躲,只能就地一滚,然后不停绕着屋内废弃的桌椅板凳飞奔。
但王二柱的力气简直大得出奇,将这些阻碍的东西直接撞成了碎片,砸向了四周的墙壁,激起无数的灰尘和碎屑。
好在祁月岚还有点良心,将人捞了上去。
王二柱在地面仰头望着房梁上的人,急得团团打转,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叫声。
“还是别管这个怪物了,直接从窗户冲出去。”阮游窝成一团,对着其他人提议道。
“出不去的。”季南风喃喃道。
大门上锁的位置上被丝线裹成了一个硬茧,他有一种预感,这门,根本无法打开。
“道长,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白禾从接触季南风的第一天开始,就有所怀疑了。进村的那一天,老村长回头的时候,季南风浑身都僵硬了。再者,那天在白家的晚上,在靠近白阿嬷房间的时候,季南风似乎就为了刻意避开什么,那种人生理上的慌乱做不得假。
可如果没有镜子碎片,在白禾的眼里,除了那些变异的村民,其他人就算行为上怪异了一些,却也称不上可怕。
那,季南风究竟在恐惧什么呢?
命都快没了,季南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眼皮一眨,露出了那双独特的兽眼。
“我的眼睛,看到的和你们有所不同。”
他将自己所见所闻都老老实实告诉了几个人。
阮游听得差点摔下去,他满脸嫌弃的动着身体,“你是说,我们身上现在全是那些恶心的线。”
“万幸的是,这些线对我们没什么伤害。”季南风补充道。
祁月岚松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这些无形的线就跟虫子似的,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搔抓。
白禾很想说,未必。不过还不是时候,她不希望这些人在此刻慌了神。
目前看来,季南风的眼睛比她身上的镜子碎片还要好使,可也许正是因为这独一份的敏感,让他也更容易受到这些诡异的影响。
她在村子里这么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怪事是具有传染性的。
白禾一开始只是以为异变是因为某一种源头的影响,但是随着怪事越来越多,直到那晚她第一次靠近王二柱,被王二柱抓住的时候,她居然生出了一种疯狂的念头,就似乎,被王二柱感染了。
季南风刚才的表现也是感染的一种。
所以她在想,这些丝线,是不是就是代表了感染。一开始被缠上当然没事,这些丝线也没有攻击性,但是丝线越来越多,人的思想和精神也就被影响的越来越深。
当然,这还需要证实。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需要村长来开门。”白禾道。
“为什么?”
阮游眼睛里全是清澈。
“季道长不是说了。”沈温玄将白禾抱的更紧些后才吝啬的给了阮游一个眼神。
白禾尽量忽略这种八爪鱼似的抱法,对阮游解释道:“丝线是从老村长身上长出来的,就算将屋子里所有的线都清理干净,也会不断的再生。”
“但眼下,下面的怪物……”
白禾打断阮游,“王二柱,他叫王二柱。”
王二柱是一个人类,如果他连名字都失去了,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好吧,眼下这位二柱兄就这么守着咱们这些人,要怎么出去把那个老村长绑回来。”
白禾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
老村长的攻击性好像一直都给了自己。
至于王二柱,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鞭子,是鞭子。”白禾喃喃自语。
白禾双手一下子抓紧了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沈温玄的袖子在她手中揉成了一团,变成了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布料。
沈温玄不经意瞄了一眼。
“什么鞭子?”祁月岚耳朵倒是灵敏,一下子就抓住了白禾口中的重点。
“不是鞭子,是拐杖。”
“什么?”祁月岚一头雾水,刚说是鞭子,又说是拐杖,究竟是什么?
“季道长。”白禾唤回已经神游有一会了的季南风,“你看见过老村长掌心里握着的拐杖吗?”
季南风却一脸迷茫,“拐杖?我记得他手里拿着的一直是鞭子啊。”
“这就对了。”白禾双眸里终于亮了,像是被光照后的蜂蜜结晶,流淌着诱人的光泽。
王二柱惧怕的不是老村长,而是老村长手上的鞭子。
而老村长针对的也并不是自己的儿子。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王二柱安静,等老村长以为他们都失去了性命,等老村长主动走进来。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博弈。
王二柱总会疲惫,但他们也会出现污染。
“白姑娘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存在,这些丝线一旦绕到你的身边就会离开。”季南风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疑问。
“你认真的?”白禾难以置信道。
“自然,小道绝不会看错。”季南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白禾取出贴身荷包,从里面扣出了那块镜子碎片,上面几乎已经遍布裂纹。
看来,碎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需要催化这个时间。
屋子里越来越安静,王二柱疯狂凄厉的嘶鸣声也慢慢变得断断续续,打斗声也逐渐消失了。
老村长在院子里,靠在缓缓摇动的躺椅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仔细看去,他的四肢却死死绷紧着,脸上的皮肤泛着数道褶子,皱成一团。
他盯着头顶飘动的浮云,耳朵牢牢竖着,身后屋子里的动静一点也没逃出他的感知。
最终,屋内完完全全的安静了。
一滴眼泪从他沟壑丛生的眼角顺着脸流进了耳后灰白色的发缝里,很快消失不见。
老村长终于动了动身子,弯腰抓起倒在地面的拐杖,他又变成了往日那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步,接近了那个屋子。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门栓上。
只要推开门,就如同以往一样,收拾好屋子里的一切,反正,死去的人迟早都会被遗忘。
可他不敢用力,每一次都是如此。
因为推开门,他看见的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只是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村长还是颤巍巍抽掉了门栓,屋子的大门出现了一道缝隙,正好容他踏进一只脚来。
屋内一片狼藉,废弃的木材被砸得四处都是,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但却不见王二柱的身影。
老村长的拐杖重重敲击了一下地面,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可话音落后,王二柱,依旧没有出现。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