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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访 他傻了眼, ...

  •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连白父白母也看得出白禾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她总是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烦了又拉着沈温玄回屋子里坐着。虽然在炎热的天气里,屋子里总是摆着一大罐凉茶,但白禾倒上一杯后又忘了喝下。

      祁月岚和阮游想从她那里打听些什么,但一开口就被白禾三两句打发了。

      两人像两只垂头丧气的麻雀一样抱着脑袋,却又不敢这个时候主动去村子里打探,只好盯着季南风摆弄了一下午的八卦罗盘。

      季南风算两下就要叹声气,然后又莫名露出点笑意,随即再次耷拉起嘴角,脸上的表情跟海浪似的,一会平静一会激烈。

      两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道士是疯得更厉害了。

      太阳一落山,天际才盖上一层黑色的油彩,白禾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跑去老村长家。

      落阴村的人晚上都不喜欢出来,所以即使刚刚入夜,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大路上就几乎没什么人影了。村民将门窗紧闭,屋内的烛火一盏一盏被熄灭,如果不是偶尔从两边屋子里传出来一些拖拽板凳的声音,恐怕会以为这是一个荒村。

      白禾一路埋头走着,路上硌脚的小石子抵得她脚板心一阵一阵的疼。

      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潮将她额头旁的头发霎时间吹得乱七八糟,而后额角的汗死死又将这些发丝黏在她光滑的皮肤上,让白禾整个人都看上去狼狈不少。

      沈温玄忍不住伸出手去帮她整理,但白禾一把就拽住了他的手腕。

      来自沈温玄身上的冷意一瞬间让白禾的脑袋清醒不少,这时,她才发现,她浑身绷得像块铁,走得太快,步伐僵硬又细碎,连带着身后的人也不由自主快了起来,一行人就像是被什么豺狼虎豹追赶一样,都纷纷闷着头往前横冲直撞。

      白禾动了动夹紧了的胳膊,逐渐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师姐,喏··”阮游对祁月岚挤眉弄眼,示意她去看前面牵着手的白禾和沈温玄,轻声打趣道:“你看这像不像你和大师兄。”

      祁月岚耳垂立马染上粉红,只是在夜里看得不够真切,嗔道:“办正事呢。”

      “是是是,”阮游一句话在嘴巴里转了三个调,“等办完正事,师弟我啊就等着吃喜宴咯。”

      阮游打趣完自己先乐上了,丝毫没有注意今夜格外沉默的季南风。

      老村长的家在村子的西头一个小田埂后头,他的院子前面有几块堆砌而成的大石头,看上去像是某人死死握住的拳头。

      走到石头前,白禾注意到院子大门留下了一道缝隙,铁门被风吹得“吱吱”作响,前后摇晃。

      她定了定神,正要推开院门,却发现铁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完全拉不动,再一使劲,一束烛火猛地亮起,两只凸出的眼珠子直直瞪着白禾,扇动的宽鼻子朝她脸上扑着气。

      火光后一张苍老憔悴的脸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吓冲入她的眼中!

      “嗬!”

      白禾唰地一下后退,左脚绊着右脚,重心顿时失衡,后背直接摔在了石头上,剧烈的疼痛从骨缝里透出来,她的脑袋懵住,头顶浇下来一阵凉意,飞快往浑身的血液里钻去。

      老村长原来一直就站在院门处,他在暗处一直注视着这条路上几人的到来,等她走到近前,才点燃了手中的蜡烛。但她甚至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听见。

      祁月岚也吓了一跳,等她缓过神,赶紧和季南风一左一右抓着白禾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

      阮游还以为沈温玄也吓傻了,一直呆在原地,只好就近瞧瞧他的状况,却没注意到沈温玄眼里闪过了一束暗光。

      老村长这时开口道:“进来吧。”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白禾身上,即使他前进之时,背对着白禾,白禾却觉得他身后也藏着一双眼睛。

      因为那种视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院子里的石磨被摆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那夜不肯停歇的王二柱却没有出现。

      老村长并没有关心其他人为什么到来,他只是领着几人来到屋内。那根他手中一直捧着的蜡烛即将燃烧殆尽,滚烫的蜡油不断滴落在他的手上。

      但老村长如同完全没有触觉般毫无反应,就好似那只是一滩滴落的水罢了。

      他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多点燃了些蜡烛,让光线更充足了些。

      今夜的他,好似忘记了一直被他放在身边的旧拐杖。

      白禾的目光随着老村长动来动去。

      这间屋子更像是一个废弃的杂货屋,里面空荡荡的,只留着几个坏掉的板凳和桌子,随意被堆在墙角,直到老村长推开一块竖立的木板,将后面那根柱子上的蜡烛也点燃,光线从四周往那根柱子上铺开,一双驴耳朵才从老村长的身后冒了头。

      一刹那间,白禾还以为是老村长也生出了诡异变化,但等他让开,身后的王二壮慢慢露出了身形。他被绑在柱子上,与上次白禾看见时相比变得更奇怪了,除了一如既往的驴耳朵和长鼻子,脸上和脖子上甚至也被棕灰色的硬毛覆盖。

      白禾身上的镜子在此刻失灵了。

      她一直认为,镜子碎片照出的是实象,而她双眼所见是表象。

      老村长现在的样子与白天也没有什么不同,并非上次镜子灼烧起来后,她眼中所见到的那种诡怪模样。
      但有一人却完完全全看透了这一切。

      季南风躲在几人后面,一直捂着嘴巴,他生怕一开口,胃里的东西就要涌出嘴巴来。

      他不清楚别人是怎样看待此处 。

      他只知道,在他的眼里,这里简直就是个小型魔窟。

      他们几人脚下所踩着的是一张被无限拉长了的,被剥下了的驴皮,皮毛里的血腥味在空气里飘荡着。四处可见的蓝色焰火将众人围在中央,不断高涨间,季南风似乎听见了阵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嚎,那哭嚎叫的歇斯底里,更是叫的他头痛欲裂,就像是有什么人拿着一根药杵在他的脑子里捣来捣去。

      魔窟的中心就是老村长。

      他的脊椎骨后蠕动着一根一根血红色的丝线,将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或许还能称得上人吧,死死缠住后,又再次延长,四处拐着弯,朝着五人缓缓飞来。

      季南风挪动着步伐,不经意间躲开了靠近自己的丝线。

      但是其他人呢?

      弯弯绕绕的丝线聚集在一块,像是一根带着吸盘的红色触手,它即将咬住白禾垂落在身旁的手指。

      但在触碰到的前一刻,丝线竟像是被吓着了,那线头直溜溜地打了个弯道,绕开了白禾的身体,朝着其他方向而去。

      季南风松了一口气。

      可眨眼间,丝线不再柔软,而是宛如利箭朝着地面飞射而来,飞射在驴皮地面的那一刻,开始扎根,生长,汲取着血液的营养,分出无数的线头,挤压着空间疯狂的暴涨。

      季南风再怎么想要避让也不可能了,可丝线沾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危险,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他傻了眼,难不成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吗?

      “白家闺女,二壮在这边,你们许久未见,过来打个招呼吧。”

      老村长对着白禾招手。

      他来回招手的动作迟缓地令人焦急,但摆动的弧度却似乎近在白禾的眼前,她盯着那只苍老怪异的手和扭曲变形的手指,片刻间,她看不见了。那手指好似钻入了她的眼眶,粗糙的指纹正抚摸着她圆润的眼珠,白禾不自觉流下了眼泪。

      白禾没有察觉到,一个人的手指握住她的眼珠而且还是从后往前这件事究竟有多么怪异,她只是觉得眼睛一阵一阵的疼,疼得她只希望离开这只手,可等她后退两步想要避开的时候,这只手,再度回归了她的视野。

      老村长,还在招着手。

      白禾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如同霎那间撕裂,浓重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巴,大口大口掠夺起周围的空气。

      再一看去,她的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上前。

      王二壮见到生人, “吁吁”的叫个不停。

      他身上被绑着的麻绳已经被他挣脱了好几根,断裂的绳端毛毛糙糙,随意地耷拉在柱子周围。他的脖子拉长,脑袋一个劲的往前顶,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怪物···怪物···”阮游喃喃道。

      他从没见到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东西,一转头从祁月岚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惊恐和不解。

      沈温玄抓住了控制不住自己双脚的白禾,将人拉至自己的身后。

      祁月岚见状,怀中宝剑出鞘,抽剑斜在自己胸前,急促的呼吸声从她的胸腔里传出,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但她还是上前一步,挡在了一行人的前头。

      这群人里,只有她和阮游会武。

      “啪嗒。”

      白禾回身一看,老村长在几人震惊之时已经站至屋外,双手一推。

      大门在众人目光之中轰隆一下,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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