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10、“你似乎，很讨太后的喜欢？” 殿内烛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宫墙上，交织又分开。

　　江月辞没有太多表情，那双凤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难测。她看着站在门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陆诗羽，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你似乎，很讨太后的喜欢？”

　　陆诗羽心头一紧，攥紧了斗篷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诉说太后的意图并非她所愿，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

　　江月辞没有等她回答，或者说，她并不需要答案。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烛光在她素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前日，太后还特意召见本宫。”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利刃般落在陆诗羽瞬间煞白的脸上，“她说，看你灵秀懂事，很是合她眼缘。觉得你……嫁给二皇子为正妃，很是般配。或者……”

　　江月辞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弄和一丝极力压抑的什么，“……觉得你，更有母仪天下之风范，问本宫，让你入主东宫，当太子妃如何？”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陆诗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太后竟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不再是简单的青睐，这是要将她彻底推入宫廷权力斗争的最中心，更是要将她与江月辞……置于何等不堪的境地！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羞辱的痛楚席卷了她。她猛地抬头，撞进江月辞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暗流的眼眸，膝盖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急急地表白心迹：

　　“臣女……臣女愚钝！自知粗鄙，德行浅薄，万万配不上皇子殿下！更不敢……不敢有此非分之想！皇后娘娘明鉴！”她重重地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害怕姨母误会，误会她贪恋权势，误会她……想要取代她的位置，或者成为她的“儿媳”？这念头光是闪过，就让她痛彻心扉。

　　江月辞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少女因急切辩解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强忍泪水的、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全身上下写满的抗拒与恐慌。那冰冷的、紧绷的心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江月辞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配不上？”她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意味不明，“在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只有……需不需要，合不合适。”

　　她的目光掠过陆诗羽单薄的身躯，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这深宫之中无数被命运裹挟的女子。

　　“太后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江月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若陛下也觉得合适，一道圣旨下来，由不得你说‘不’字。”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彻底划破了陆诗羽最后一丝幻想。是啊，皇权之下，她们个人的意愿，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她的心脏。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着几步之外那个同样被禁锢在凤座之上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孤勇，猛地冲了上来。

　　她向前踉跄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仰着脸，任由泪水滑落，声音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若是……若是臣女心中早已有了人！此生此世，再容不下其他呢？！”

　　她终于说出来了。在这隐秘的深夜，在这挣脱了礼法束缚的一刻，她将那禁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心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江月辞的面前。

　　不是仰慕，不是敬畏，而是——心中有人。

　　江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她看着陆诗羽那双被泪水洗涤过、却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几乎要将她也一同点燃。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紧张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江月辞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去擦掉少女脸上的泪痕，想将那具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但仅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将她牢牢捆缚。

　　她猛地背过身去，不再看那张让她心绪大乱的脸，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放肆！”

　　“心中有人？”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欢愉，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警告，“陆诗羽，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除非你想害死陆家满门，害死……你心里那个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缓慢，带着锥心刺骨的意味。

　　陆诗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害死……姨母？是啊，她怎么忘了，她们之间，横亘着的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森严的宫规，是足以碾碎一切的皇权！

　　冰冷的绝望，彻底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