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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暗香浮动 春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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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来到影壁轩,对着郑姑姑略略颔首,拂尘一甩,对着影壁轩廊下乌泱泱跪着的众人朗声道:
“奉陛下口谕,传清露、降烟两位姑娘去宣室殿伺候……”
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虞淑微轻声道,“娘子,这可是头一等的造化,陛下看中娘子,也看中虞侍郎。”春喜笑盈盈的说道。
“小羽……”虞淑微轻声唤道。
那小丫头麻利儿的从地上爬起来,从袖笼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塞到了春喜的手中,“春喜公公,这两个丫头可就交给公公多提点了,莫要惹得天颜震怒。”
春喜掂了掂,不由得面露喜色,连连道谢道,“娘子这是什么话说的,陛下赞娘子‘淑和恭顺,’娘子身旁的人,也定是如此。”
“公公可是急着回去复命?”虞淑微在小羽搀扶下缓缓起身,对春喜缓声问道。
“不急是不急,可也不能太拖沓。陛下戌时还点了徐才人去浪蕊宫伺候呢!”春喜“冲着”那个荷包的面子,开口对虞淑微透露了云溯晚间的行踪。
虞淑微的眼睛微微的眯了一下,随即笑着对春喜说,“左不过是要叮嘱她们两句,在家中同我顶撞惯了,若是去了陛下身旁,犯了这毛病,我一人失去陛下宠爱事小,连累了阿爹,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初衷?”
“充媛娘子去便是,奴婢在此侯着。”春喜听了虞淑微的话,淡淡的回道。
“郑姑姑,去给公公赐座看茶!”
郑姑姑依言端了一只小凳,还有一盏上好的雀舌。
“公公,尝尝!这还是陛下前儿赏的呢!”郑姑姑满脸堆笑,将茶递了过去。
“他今日在殿内受了徐尚书的气,徐才人刚好一头撞上,你要想办法把消息递给徐氏……”春喜在接茶时,对郑姑姑轻声说道。“也不枉是寒食节前送来的好东西!”春喜接过茶盏说道,音儿不大,却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郑姑姑一愣,心下便焦虑起来,“会死么?”问出来的问题,也显得没头没尾。
“不会,你只需对徐尚书递‘浪蕊宫’三个字他自然明白。”
“微姐姐……”清露跟着虞淑微回道屋内时,一脸担忧。
“清露、降烟,你们二人的使命便是在云溯的起居中埋下些不经意地东西。”降烟微微垂眸,她忆起那药箱中的香料,多数都是经年累月下来可令人不孕之物,无论男女。
“他既然对公子动了杀心,那么少夫人与他而言,不过是个最完美的孕母而已。”虞淑微的话音落下,引得两个清露和降烟齐齐点头。
“我们此生都不会忘了,若非周铮大人救护,公主殿下培养,我们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降烟捏着拳头说道。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莫要再提。”虞淑微轻轻压下了降烟握紧的拳头。她知道降烟还记得,实话实说,她们都记得,若非玄漪被先帝的皮囊迷了眼,玄杞和玄归两位在太医院多年的大人,也不会被鸩杀,公主殿下也就……
“总之,云溯疑心极重,你们定是会受诸多委屈的。”虞淑微伸手握住两人的手,“你们两个定要平安,莫忘我们入宫前的约定……”
呆呆看着清露和降烟的背影许久,虞淑微才收回目光,因为她们都清楚,谁都不可能从这宫里活着走出去了。
郑姑姑在春喜走后急急忙忙的回了自己的屋子,从一个半旧的陶罐里拿出了一串干酪,她将它们放在地上,不多时便听到了一阵“吱吱”声音。
一只灰黑色毛皮,圆滚滚的小鼠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它站起身来,两只短小的前肢立在胸前,小鼻子嗡动着,嗅着他熟悉的气味。
郑姑姑轻笑出声,挑了一块大的干酪,掏空干酪的心,塞/入一张小小的纸条,用一根麻绳串起来,挂在了小鼠的脖子上。
“灰球,辛苦你了……”郑姑姑摸了摸小鼠背上的绒毛,小鼠吱吱了两声,转身跑了。
“主子,这是灰球送来的……”玄镜手里提溜着那只灰黑色毛皮,还啃着干酪的小鼠,快步走向萧悠。
“‘浪蕊宫’?”萧悠拿过那张薄薄的宣纸,念出了那三个莫名其妙的字。
“呵,父子俩果真是一模一样的恶心。”在一旁整理萧悠衣物的瑾娘冷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瑾娘,你知道那个浪蕊宫的事情?”萧悠听了那声冷笑,回头问着瑾娘。
“云循为了麻痹长公主,将他当初住过的那个偏殿改建了一个专门宠/幸妃嫔的地方。”瑾娘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偏向一旁言语中带着嘲弄。“据说乌烟瘴气的很,如今云溯再度重启,只怕也是因着早上大朝会的事儿吧!”
“不是说,陛下被徐尚书点名了么,未用旁人,只是说先帝,给他弄了好大一个没脸。”玄镜插嘴道,这个可是方才从上官澄小厮处听来的。
“云溯那性子睚眦必报,咱们的人还剩谁?”萧悠顿了顿“召幸”二字无论也说不出口,好在瑾娘听懂了。
“哎……春喜递出来的消息,如今只剩徐家娘子了……”瑾娘话音落下,萧悠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说起来,小姐可知道当年璇玑城中除了长公主和咱们郡主这对双姝外,十二家中还有一对儿么?”瑾娘好似没有瞧见萧悠那拧紧的眉头般,自顾自的说起了旁的事情。“便是褚家娘子褚竹心和徐家娘子徐令仪。”
萧悠垂着头不知在想这什么,就连玄镜也开始侧头听起来。
“褚娘子是郡主的伴读,徐娘子则是长公主的伴读。”瑾娘收拾停当,寻了个垫子坐了下来。“两人虽说是手帕/交,徐娘子若是这几人中年岁最大的,褚娘子生性不羁,未成婚前便有诸多面首,徐娘子为人谨慎,同段氏的小公子感情甚睦,没有收面首的意思。”
“可偏偏有人打了想要入徐府为妾的谋算,就在徐娘子同段氏议亲的前一个月。”瑾娘想起当初郡主回来时的那一脸愤怒。“当日同朔风的战事胶着,关中与太仓的粮几乎见底,又未到收成之时,是通州的几位富商捐赠家中存粮,暂解燃眉之急。作为嘉奖,朝廷自是要派人前去慰问,这个差事便是礼部的,介于那时先帝刚刚继位,礼部忙于继位大典,只得将尚且十六岁的礼部员外郎徐娘子派去慰问。”
“那位王姓的富商,却一眼看上了徐令仪,妄图用生米煮成熟饭,来要挟徐氏让他入府为侧夫。”瑾娘一声冷哼,她亦是清楚,徐令仪回到璇玑城后便是万般不适,通过王府和公主府的医者诊治方才确认已然有孕。那姓王的富商,似掐准了日期,竟派人送来了落红帕子。“并扬言,徐氏若不让他入府,他便将此事说与段氏公子听。”
“然后呢?”萧悠捧着桃花羹问出了第一句话。
“自然是鸡飞蛋打……褚娘子亲自上手将王姓富商的管家狠揍了一顿,最令人想不到的,确实徐娘子亲自前去段府同段氏公子提及此事,并说了退婚事宜。”玄镜看了一眼瑾娘的笑,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据我所知,如今的礼部尚书徐怀瑾便是令仪姨娘同段氏公子的嫡长子,可惜小儿子得了天花,不幸夭亡了。”萧悠轻轻接口道。
“是啊,虽说女子未婚先孕不是大事,甚至在婚前有一两个私生或是庶出子嗣不是什么大事,徐娘子只是觉着对不起心爱之人,却被段小公子断然拒绝了。”瑾娘想起长公主的原话:
“不论是什么,你若是愿意留着便去父留子,让孩子姓徐,若是个小子日后嫁出去联姻便是,若是个女儿,给些家产打发的远远的也就是了。若是不愿,扔回去给他家便是。”
“这话,确实是姨母可以说出来的。”萧悠捂嘴痴痴的笑着,“当日阿衡哥哥曾与我说,若非姨丈的地位,只怕阿衡哥哥真的会姓云。”
“那个孩子最终被扔回了通州王姓富商的家里,徐娘子恨死了他,也一并厌恶那个孩子,她对于婚姻最美好的期盼,毁在了一杯梨花酿里,也毁在了那不切实际的算计里。”瑾娘笑了笑,说道,“以上柱国对长公主的情义,莫说是衡公子,便是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既然出身富强之家,应当不会这般可怜吧,那徐才人又如何会被长公主收留?成为主子的侍卫?”玄镜听懂了始末,问了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才人娘子的生母是通州的一位花魁,挂牌之日便被那外室子赎了身……养在外面,有了才人娘子后便被遗弃。”瑾娘叹气,“造孽啊……”
“那位花魁病重时,正巧赶上朔风遭遇百年一遇的大雪灾,不顾一切攻城劫掠,花魁娘子病逝,才人娘子便成了孤儿,被上柱国所救,便留在了梅花内卫。”瑾娘低声说到,“直到徐令仪仙去,徐尚书才将他的庶兄接回徐氏。”
“可……又如何断定徐才人是徐氏的人?”萧悠更奇怪了,尚未出生便遗弃了,如今,又如何知道这是徐氏的人。
“据尚书大人说,一见便知那时徐令仪年轻时的模样……”瑾娘复述着从上官澄出听来的消息。
“那么,我便去寻爹爹了……”萧悠拿起纸条,起身走向上官澄的书房。
“姑姑并未对主子说实话。”玄镜看着眉头紧锁的瑾娘,轻声说道。
“小姐尚未出阁,虽说……虽说那日,云溯那个天杀的贼子并未得逞,可那满身的印子,哪里是小姐同我说的‘同塌而眠’可以解释的!”瑾娘满脸的悲凄,手却捏的死死的,云溯不是不想行夫妻之礼而是当下不能!“那浪蕊宫本就是放/浪/形骸之地,长公主还在时,曾有人夜探过,只见满殿烛影摇曳,映照着无数玉/体横/陈,恍若春雪覆地;而云循与姬妾欢/好之时,更是丝竹不绝,帷帐不掩,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瑾娘说完,饶是玄镜这样的侍卫,都羞红了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