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冕旒藏锋 听过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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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穆清的话，云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按《大昭律》规定，殿试三年一次，题目皆有皇帝亲自拟定。百年内无有例外，唯有先帝时期颇为特殊:
九次殿试中，前六次由摄政公主云昭阳拟定，余下三次在公主薨逝后交由太师穆清代拟。
“太师，长公主奉泰和帝遗命摄政，代先帝拟定题目是常理，为何？”云溯手指捏的泛白，强迫自己语气平和。
“是先帝自己说的‘太师，朕文墨不通，先前题目皆有皇姐拟定，日后便由太师接手。’”穆清转述完毕，又从袖笼中取出一份奏折，虽说被悉心保管着，却依旧存有岁月痕迹。
春喜小跑着接过，又恭敬的承给云溯，说书文字同穆清转述一字不差。云溯识得，那是他父皇的字。
“臣知道陛下是从耿博士，耿博士虽是出名的才子，文采斐然，又博取百家之长。”穆清半握拳放在唇畔轻咳两声，众人都垂眸，知道穆清是编不下去了。“却是过于‘虽不能至，心向往之’。①”
穆清的言语刚出口，徐怀瑾便笑出了声，在肃穆的宣政殿中格外的突兀，声音被引入，那微微颤抖的身影看得也令人分外不舒服。
穆清口中的耿博士，便是当年那个名动璇玑城的鹤鸣社头牌——春海/棠。最出名的不只是那信手拈来的诗句和歌喉，还有与先帝的一段风/流佳话。
云溯的脸藏在冕旒后面，众臣都瞧不清楚他早已黑到发青的面色。他无法动怒，先帝将四岁的他交给耿明渊时，他便该明白，这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穆清不收他，十二将后人把持六部，他插不进去手，国家昌盛，百姓安居，可称颂的都是他这个皇帝。
“陛下与其担忧殿试，倒不如担忧一下国本。”礼部尚书徐怀瑾摸了摸耳朵，再度出列说到，“先帝登极第二年，你便出生了，虽说后续又有不少嫔妃有孕，孩子都死于嫔妃内斗，至少还有希望。”
徐怀瑾瞟着云溯那藏在玄色冕服下的，已然有些血色的手，又补了一刀。“先帝便是在您幼冲时便崩逝，大昭还有后，您这样，怕是大昭危已！”
春喜看着一旁已然气的浑身颤抖的皇帝，一甩拂尘喊道:
“退朝……”
众臣山呼万岁，齐齐叩拜，云溯起身拂袖而去。
“怀瑾，你这般折辱他，不怕他报复么？”上官澄回过身，面露担忧。“清宴阿姐便是因为拂了他的意，白白搭上了守贞侄女的一条性命，如今石氏唯剩清宴阿姐一人……”
上官澄的话，让徐怀瑾的面色变了又变，徐和明显咬紧了后牙，看向御座的目光里带着血/腥气。
“老夫的孙女已然降生，儿媳虽非出身望族，却也家境殷实，如今已然在娘家坐月子了……若是徐氏被他清算，还请丞相大人护佑我徐氏的唯一血脉！”对着上官澄躬身行礼。
上官澄双手托着他，在他耳畔说道:“事情尚未如此悲观，即便到了如此，澄自会将其当做亲孙女抚养，待她长大后再交付你徐氏的一切。”
徐怀瑾未起身，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上官澄个徐怀瑾都明白，这个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丞相大人，徐氏尚不到要他清算的地步。”徐和旁出一步，声音急切。“县主同将军，当真毫无转圜了么？”徐和不顾尊卑盯着上官澄的眼睛，希望可以看到不一样的答案，了迎接他的只是上官澄的苦笑。
“他用阿衡的性命和上官家百余口的性命要挟悠儿，悠儿只得舍了自己的爱情，入宫为妃，任他欺凌，为他诞育子嗣。”上官澄的声音里透露着苍老，提起他的女儿，上官澄整个人都透着死气。
上官澄不愿回忆，周衡被押回璇玑城，关入昭狱后的那半个月，那样的焦急，那样的愤懑。
他知道云溯不可能杀了周衡，也知道他不敢动上官氏，他听得到宜秋苑中每日传来的哭声，他更是清楚，他的悠儿究竟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去见那个失了父亲不过半年的孩子。
“阿衡是长公主之子，他怎可随意！”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徐和低/吼出来的。
徐怀瑾在听过上官澄的话后，反而冷静了下来，慢慢的唇角划过一丝微笑。
“上官兄，县主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吧！”上官澄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默契的笑了。“既然如此，怀瑾便去为县主准备九月入宫的典仪了……”
云溯怒气冲冲的回到宣室殿，将春喜在内的一干人等尽数关在殿外。
不多时，便听到殿中一阵笔墨瓷器碎裂的声音，看着殿外人人自危的宫女内宦们，春喜格外的镇定。
“顺子，可还记得宣室殿内物件儿的位置？”春喜翘着兰花指问着一旁的顺子，“去通知内侍局，让他们照原样给陛下补上！”春喜在心里算着，不出半个时辰，这位陛下，定然会出去。
“师父，顺子明白……”顺子对着春喜拱了拱手，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春喜！你给你朕滚进来！”还未到半个时辰，云溯喘/着粗气的声音便从宣室殿内传了出来。
春喜低头笑笑，又从一旁宫女的托盘上取了一盏清茶，垂首走了进去。
“哎呦，我的陛下，您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发泄啊。”春喜一踏入宣室殿便被眼前的一片狼藉，和坐在狼藉里的云溯。
春喜将茶盏递给云溯，又捡起他扔到一旁的冕旒和那件因为愤怒而被扯破一角的玄色冕服，春喜将它们叠好放在花梨木夹头榫小书案上，在心里盘算着，冕服破了只得封存，冕旒需得送去左尚署修缮。
“春喜，你说徐怀瑾是什么意思。”云溯饮了茶，漆黑的眸子看向春喜，声音毫无起伏的询问着。
“陛下，春喜就是个伺候陛下的奴婢，哪里能明白礼部尚书所说的事情啊。”春喜对上云溯的眼睛，堆起满脸的笑容谄媚的说着。“更何况，奴婢是个内宦，挨了一刀，此生都与男女之事和生儿育女再无关系。”
云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的盯着地上那破碎的琉璃盏，喃喃道:
“九月初十，萧萧入了宫，一切便都可解了……对，都可解了！”
“陛下，今儿晨起，尚寝局那面差人来问，上次入宫的娘子们，只剩徐才人未被陛下召/幸，不知陛下是和打算。”
“徐才人？”云溯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回忆他是否册封过这么一个人。“可是徐氏的？”
“是啊，是徐老尚书的那位外室子的庶长女。”春喜躬身回到，“听闻这位娘子的生母是通州的一位花魁娘子……”春喜喜滋滋的说着，“据说那花魁娘子生得极美，再配上徐老尚书的相貌，才人娘子也定是个顶尖的美人儿。”
春喜依稀记得，先帝刚继位时，他曾在一次宫宴见过这位徐老尚书，那时虽已年纪古稀，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风姿。
这位老尚书是整个徐氏最像康成女帝君后的侄孙女。那位外室子便是老尚书十六那年去通州公干时，被当地一位富商算计才有的。
在大昭，虽说女子未婚先孕并非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可那时，徐老尚书正同段氏的公子商议婚期，出于愧疚，两家差点解除婚约，若非段氏公子极力坚持，只怕二人也为此会有日后的好姻缘。
老尚书九月后诞育一子，却也恨透了那个通州富商，孩子不足百日便扔回了通州，再未过问。
直至老尚书仙去，徐怀瑾才将这位从未听母亲提起的庶兄接回徐氏，安置在庄子里，这位徐才人也是入选的七人中，唯一一个真正的徐家人。
“陛下若是今日累了，奴婢便去知会尚寝局，改日再说。”春喜回忆结束，看着仍在发愣的云溯，低声说道。
“不必，戌时送她过来！”云溯起身掸了掸身上并没有的灰尘，说道。“朕去沐浴，希望一会儿这里可以恢复原样……”
“奴婢这就吩咐尚寝局去准备，将人抬来宣室殿。”春喜行过礼就打算离开，却被听到回身的云溯叫了回来。
“糊涂东西，宣室殿里何日睡/过女人？日后便是有，也是萧萧的地方。”云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朕记得父皇曾建过一个浪蕊宫，将她扔去那里。”
春喜愣了一下，那是先帝当初为了迷惑长公主，营造他沉湎女/色的昏庸之举。
“地方还在，只是长久的不住人，怕是乱的很……”春喜的话语里透着为难，命人洒扫，只用这一次有些不值当。
“日后，除了恭、柔两位娘子外，其他的都送到哪里去。”云溯笑了笑，“不过都是一群玩物，萧萧入宫后，她们便都不需要了……”
春喜看着云溯离开，微微一笑，正巧顺子领着殿中省的官员前来更换摆设。
“顺子，你如同尚寝局的何尚寝说，陛下点了徐才人，戌时将人送来。”春喜贴在耳畔轻声交代着，“今日徐才人的叔父顶撞了陛下，让尚食局的那帮人把陛下的膳食备的精细着些，参两滴鹿血进去……”
顺子有些不明所以，春喜微微一笑，“再找几个动手麻利的，将浪蕊宫清理出来。”
顺子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拱手道，“明白了，师父！”
春喜看着顺子离去的背影，暗自笑道。再充媛娘子和宝林娘子之后，谁不知道，云溯喜欢折腾女子。
徐才人再不济也是徐氏的女儿，这下可是有好看的了。
“春喜，去影壁轩传朕的口谕，让阿虞将她的两个婢女给朕送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冕旒藏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