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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金碗投珠 ...

  •   瑾娘听到“研磨”二字,只是挑了挑眉,便依言而去,萧悠握着一支湘妃竹留青花蝶管紫豪笔,看着一旁的錾花鎏金莲花碗计上心来。

      “妾上官氏,感念陛下百忙中仍惦念妾,这錾花鎏金碗乃是朔风单于求和进贡,陛下爱惜非常,妾瞧着颇为合眼缘,便厚颜恳请陛下割爱!”

      萧悠撂下笔,吹了吹信笺上的墨迹,递给瑾娘,后者接过瞧了一眼,轻笑道:

      “他若是给了,便是‘随意将国礼恩赏后妃’会招致朔风族不满;他若是不给,所谓的‘怜惜’便都是假的!”瑾娘笑着,“相爷杀人诛心这一套,你是学了精髓。”

      “寻个旁的碗将这燕窝另放,将这信和碗交给泰叔,让他呈回去。”萧悠嫌恶的看了一眼燕窝,“给院子里的婆子和丫头们分分……”

      “好!”瑾娘麻利的将燕窝分了七分,宜秋苑的婆子和丫头们得了赏,对自家这个大气的小姐,更是赞不绝口。

      皇宫宣室殿。

      “陛下,这是县主给您的回信!”云溯的内宦春喜,将信笺和碗呈给云溯。

      “这么快?”云溯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旋即看向春喜。

      “来人是丞相府的管家,据上官泰说,县主一眼便瞧出那是去年朔风单于给您进贡的东西,不敢自专便命瑾娘仔细清空,又细心呈了回来。”春喜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宣室殿里。

      “朕不是说过么,日后要唤萧萧为皇贵妃!”云溯合上手里的奏折,冰冷的语气,吓得春喜一个激灵,当即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认错道: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行了!萧萧是合态度?上官泰可有说?”云溯不耐烦的打断了春喜的自惩,问着他想知道的。

      “瑾娘说,春日里干燥,皇贵妃夜里免不了要咳几声,陛下当真是怜爱到心里去了。”春喜满面堆笑的说着。

      “看来,真不是她……”云溯呢喃着,却被耳尖的春喜听了个全。“行了,东西放下,你出去!”

      宣室殿门关闭,春喜堆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轻轻冷哼一声。

      宣室殿里的着急了……

      昨夜有人将一个大包扔到了赤卫首领赤松的院子里,赤松寅时换班看到的竟是十几个“赤魅”的头,他将此事报给云溯,云溯在震惊之余,便想出用这样的法子试探。

      “他们出现只意味着梅花内卫发现,那个女人应该也死了……”春喜在为云溯上茶时偷听到的对话。

      于是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出:

      “哎呦陛下,这燕窝可是前几日才来的海货,您还没捂热呢!”春喜轻声说着。

      “朕知道,不过这东西她也未必看得上。”云溯清楚的知道,萧悠是端康靖王最疼爱的外孙女,又是上官澄的掌上明珠,这燕窝只怕是她从小吃的东西。

      云溯的唇边凝出一丝名为苦笑的弧度,端康靖王,那个他从小只有跪拜之礼的叔公,是皇祖父最小的弟弟,莫说高祖母康成女帝对他宠爱异常,皇祖父对这个幼弟更是疼进了骨子。

      据父皇所言,每年年终宫中大赏,端康靖王定是头一等,次一等赏则是他的姑母,庄懿长公主。而父皇,不过是从缝隙中得两个而已。

      燕窝、牛乳这等精贵之物,莫说品尝,根本无缘得见。

      “春喜,春日里难免干燥,你让太医院去照《千金方》,寻一个好方子为她进补。”

      春喜冷笑一声,招呼来一旁的小内宦,将一吊铜钱和字条递了过去,小内宦点头哈腰得接过,连忙将铜钱揣进怀里,乐颠颠的走了。

      “春喜公公,缘何在此处吹风啊?”赤松走到春喜跟前,低声问道。

      “陛下要老奴来此侯着首领,似乎生了好大的气。”春喜低眉顺眼的对着赤松说道。

      “哎,梅花内卫终究是梅花内卫,干净利索不留痕迹……”赤松看都没看春喜,在转身后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春喜双手捏了捏,他知道赤松发现他私自传递消息的事情。思及此处,春喜的面上闪过一丝忧虑,不是为自己可能会被拖入暴室,而是忧虑若是他死了,御座上的人是否会再对宫中的奴婢们来一轮清理。

      先帝时,他便看着许多庄懿长公主时留下的老宫人或被遣出宫或被拖入暴室。而他这个被长公主亲手救下的小内宦却活到了今日,只因为长公主要他去伺候先帝。

      “春喜!”云溯的声音透出无可奈何,还有怒不可遏的愤怒。

      “陛下,老奴……”

      春喜刚刚进入宣室殿,那只錾花鎏金莲花碗便兜头砸了过来,春喜哪里敢躲,只能硬生生站在那里被砸了个正着,几滴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老奴该死,陛下息怒!老奴该死,陛下息怒!”春喜顾不得疼痛,急忙跪在地上,咚咚磕着头。

      “顺子你去丞相府告诉皇贵妃,这碗被春喜那个不长眼的奴才给弄坏了,朕赔她个别的。”云溯顿了顿,看着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喜说道,“去吧库里前几日刚供上来鸳鸯莲瓣纹金碗给了她。”

      接着又厉声喊道:“春喜殿前失仪,拖出去杖十五,罚俸三月!”云溯话音落下,宣室殿外守着的侍卫,便冲进来,驾起春喜出了殿门。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春喜知道,赤松并没有对云溯说他私传消息的话,他此番发作八成便是为了萧悠的那封“谢恩书”。

      “陛下息怒,如今重要的不是皇贵妃如何,而是端康靖王世子,已然坐实为梅花内卫之主的事实。”赤松单膝跪地,对云溯说道。“只是璇玑城内的端康靖王府,即便是陛下亲下圣旨,都无法进行搜查……”

      云溯有些惆怅,皇祖父的敕命是他此生都不能逾越的,不只是端康靖王府,就连庄懿公主府还有端阳郡主府如今的丞相府,也不是他可以动的……

      “端康靖王世子,皇伯父,云靖川!”云溯念着这几个称呼,声音却越来越冷,“朕的那位摄政姑母是好样的,敢于打破规矩,真的皇伯父也是好样的,离得如此之远,依旧可以掌控全局……”

      赤松跪在地上沉默不语,脑中忽然闪过“赤魅”们面部的那个小“十字”……

      他识得那手法,那个人定是玄镜无异。可是,端康靖王世子如今人在云锦川,与璇玑城有十几日的路程。就算早就知晓此事,也断不能如此精准,精准到赤魅何时来,掐点抓了个人赃俱获。

      唯一可以代世子执行命令的玄璋,在半月前将他打伤后便离开了璇玑城,也不可能……

      那之后他要求赤卫着重注意了城中所有信鸽的去向,至今没有一只飞向云锦川。

      思及此处,赤松的唇畔带上了了然的笑,恐怕真正的梅花内卫尊主是御座上的那位,心中‘娇弱’无比的皇贵妃,世子不过是冒名而已。

      “好了!你去太医院那两瓶金疮药给春喜送去,此番朕冤了他,亦是事出有因,让他安心歇着。”云溯对赤松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是!陛下!”赤松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还有,去看看那些人家里还有没有人,若是有便一人给十两的抚恤吧!”赤松尚未跨出殿门,听到云溯这般说道。

      家人?他们都是孤儿,被朔风屠戮的北境四州百姓的孩子,他们只是御座上的人,手中趁手的刀。

      皇宫东边的厢房里,刚刚受了十五杖的春喜,趴在软塌上赐号着,血浸透了他的亵裤,云溯说不要性命,没说不惩罚,掌邢的内宦们,虽说手下留了情,毕竟也不能作假。

      “我奉陛下的命,前来为春喜公公送上好的金疮药。”窗外,赤松的声音陡然响起,惊的春喜一个激灵。

      “公公是明白人,当知道陛下只是气大了些,他又素来爱重那位县主,这皮肉苦怕是只得由咱们这做下属的担承了!”赤松挥了挥手,门口守着的小内宦便关了门。

      “我不清楚公公究竟是谁的人,或者说替谁卖命。”赤松坐在榻旁,轻手轻脚的替春喜伤药,春喜的手死死的掐着他面前的石枕,额间不满了汗水,不知是疼的还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惊慌。

      “但请公公明白,赤松……是一个走错了路,想要回头的人,公公效忠的若真是那一位,恳请帮赤松递句话‘还请留我恕罪!’”赤松上好了药,没有丝毫逗留转身离去。

      好半晌,春喜方才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若非桌上两瓶印着“医”的瓷瓶,他当真以为方才的话都是幻觉。

      赤松,他知道这个人,一个叛了主的卫,如今想要回头?不论是衡公子或是县主都不会容他的,春喜的眼珠在滴溜溜的打着转儿。

      递话还是不递?

      递了,极有可能这是御座上人的试探,若是败露,只怕会对衡公子和县主不利。

      不递,极有可能会让他们二人陷入被动……

      难啊……

      春喜觉着金疮药极为有用,不似方才那般火烧火燎的痛了,他慢慢的挪下了榻,先为自己换了干净的亵裤,又慢慢去桌子旁,从一个青色小瓶子里倒出一点液体,混了墨汁,在宣纸上写着:

      “请公子裁夺,赤松是否可用!”

      随即吹干了墨迹,取出鸟笼中豢养的小隼,将纸条放入隼背后的竹筒中,趁着天黑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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