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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雾锁璇玑 ...

  •   “你说什么?赤松要春喜给阿衡哥哥带话,要留他恕罪?”辰时萧悠刚起身,就听到了恍若此生最有趣的笑话。

      萧悠放下茶盏,唇边的笑意还没散去:“我原以为,赤松投敌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蠢事。没想到,他还能更蠢。”

      “他当日杀玄青时那般决绝,如今攀了高枝儿,又回来做什么!”玄镜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我看,是他看到宣政殿里的那个,被戳破伪装的丑态了吧!”瑾娘在萧悠光秃秃的随云髻上比着钗环,笑盈盈地说着。“那父子俩都是惯会装仁慈的主,被骗了很正常。”

      “瑾娘,你说我该用他么?”萧悠抬眼看着铜镜里正为她带沅仪海棠小插梳的瑾娘。

      “你呀,心里有数还来难为人。”说着又簪了一支卷须翅三围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

      “玄镜,你去唤阿鹤来!”萧悠笑了笑,自己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堆红玛瑙耳坠带上。

      “主子,你唤我?”上官鹤走了进来,看着萧悠,在路上听闻赤松投成的事情,手指不由得攥紧了。

      “阿鹤,你去将赤松的追杀令撤下去……”萧悠话未说完便被玄镜和上官鹤一起打断了。

      “主子!不可!”

      “噗……别急啊。”萧悠掩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似早就洞察了他们的反应。

      “我们如今在宫中没有内应,春喜……他只是知晓云溯政务上的事情,云溯另外要做的脏事儿,例如向朔风族提供粮草之类的事情,便只有赤卫首领会知道,所以……”萧悠接过瑾娘递来的桂花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疾不徐的说着。“更何况,帮着赤松,让云溯离不开他,再让云溯发觉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再亲手处决了他,不好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上官鹤叹了一口气,松开捏紧的手指,玄镜呼出一口浊气,虽不是很愿意,却也认同萧悠的说辞。

      玄镜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她知道,主子说得对。只是这份‘对’,让她心如刀绞。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份绞痛咽了下去。咽下去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玄青,为了梅花内卫。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也一样。”萧悠看着两人不情不愿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服从的只是她这个梅花内卫尊主的“命令”,并非甘愿。

      “梅花内卫自开国女帝手中建立,宗旨便是‘守土’,守的是这片疆土,守的是梅花内卫的百年传承,守的是每一个为使命牺牲的人。玄青用命换来的,我们不能让它白费。如今玄青因‘守土’而亡,我们要做的便不只是单纯的复仇!”

      萧悠转着食指上那枚血玉梅花戒,抬头看向外间有些雾蒙蒙的天,“玄青牺牲那日,也是这样的阴霾日子,随后便下了大雨……”

      玄镜低下了头,那是她此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那雨很大,遮天的雨幕加上那群人遮到眼睛的面罩,若非玄青临终前的那声“玄松”,他们怕是都不知道,为何人下的死手!

      玄镜抬起头,那猩红的双眸和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愤怒。那个雨夜,玄青最后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玄松!你竟然背叛梅花内卫!”说着忍着痛一把将玄镜推出包围圈,“快走,那东西,你定要安稳的交给主子,莫要耽搁!”

      上官鹤抬眼和玄镜对视,他们明白萧悠的意思,自是会暂时放下仇恨,静静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主子,属下现在就去。”上官鹤垂着眼,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他知道主子说得对,但他更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赤松的名字。

      “玄镜,毋要再为此自责,玄青选择替你挡住那一刀,目的便是让你将那些东西送回来。”萧悠拍了拍玄镜的手,示意她莫要再次陷入悲恸。

      “主子……属下……”玄镜紧紧咬着唇,半晌才说出,“领命!”

      瑾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手轻轻抚过萧悠发间的那支点翠凤钗,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瑾娘,阿衡哥哥的‘朔风辞’可离开了?若是没有,让它带回去吧。”萧悠将一块纸片递给瑾娘,瑾娘低头一看,那上头是一个潦草的“可”字。

      “主子,我……”玄镜再度开口,语气里是压抑不住愤怒!“属下可不想去见他!”

      话音未落,便获得一前一后两声轻笑,玄镜阖上眼睛,撇了撇嘴。

      “好了!明日玄琳便回来了,日后同赤松接触的事情一概交给她,云溯便是发现,亦可说,赤松对我的陪嫁侍女动了心思。”

      赤卫忠于皇帝,按理来说应当无欲无求,再是陪嫁丫头,一旦入宫便默认为皇帝的女人。

      赤卫首领觊觎皇帝的女人,既是不忠又是僭越,赤松越是能干,云溯越是心惊。

      若是一般的帝王不过是一道赐婚旨意的事儿。可对于云溯,赐婚?那是不可能的,他只会暗中培养一个接替赤松的,再寻一个合理的由头,让赤松“卸任”!

      “好!”瑾娘起身去了院中,“湫湫”的唤着,不一会儿一只通体金棕色的叫天子便飞到了瑾娘身旁,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她。

      “辛苦了,将这个带给你主子。”摸了摸朔风辞的脑袋,又递了两条小虫。

      “主子,玄琳……”玄镜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萧悠用玉梳对着铜镜压了压鬓角,“流光斋到底是阿娘和庄懿长公主的遗产,亦是梅花内卫的消息流通地之一,玄珀很重要,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玄琳是他唯一的亲人……”

      璇玑城上柱国府。

      “呵!悠儿大了,也会耍滑头了……”周衡收到朔风辞传信,仅看了一眼便扔进了火盆里。

      “去告诉春喜,让他缓几日再说,我倒是好奇了,他在云溯身旁待了不过半月,能给出什么,让悠儿心动的消息来!”周衡对着身后跪着的黑影说道。

      “公子似乎并不意外。”福伯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往朔风辞的笼子里添了些谷子。

      “昨日看了春喜的传信,我便笃定悠儿听了定会允准赤松的‘恕罪’,只是她身旁的玄镜……”周衡轻轻笑了一下。“亲眼看着自己仰慕之人倒在眼前,只怕不是用愤怒便可解释的!”

      “公子,县主如今这模样,端阳郡主瞧着怕也是会高兴的。”福伯又给朔风辞添了水后便离开了。

      “不只是端阳姨母会开心,母亲瞧见了也会高兴的!”周衡坐在躺椅上,看着院中那棵由自己母亲庄懿长公主在姨母端阳怀萧悠时一起种下的树,无声的笑了。

      周衡记得很是清楚,母亲曾搂他在怀里,指着那树对他说:

      “这是母亲同你姨母的信物,若是个女儿便是你的媳妇,若是个小子,便是你的兄弟。”

      十月后,姨母诞下了一个女儿,那玉雪可爱的模样,在他心里留下了最重的一笔,周衡突然觉着,他每日练武的意义便是保护她,当她对她笑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清晰。

      那一年,周衡三岁。

      可,悠儿百日那天,他得到了一个让他痛苦的消息,先帝云循用一枚夔龙佩为尚且还是太子的云溯,同悠儿定了婚。悠儿是太子妃,亦是大昭未来的皇后。

      周衡的痛苦,母亲看在眼里,不单是母亲,姨母还有舅公端康靖王也对这婚约颇有微词。

      母亲要他忍耐一阵,他们不会同意的……

      在悠儿十一岁生辰那日,他绝望的想着,悠儿或许真的要嫁入东宫了。

      那一年,周衡十四岁。

      因着他夜袭敌营,烧毁朔风南族仅剩的粮草,父亲周铮接着灭掉了南族,他被先帝破格提拔为将军,给了“靖边”二字,又为显示恩宠,添了“镇国”。

      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云溯取消和悠儿的婚约,他清楚的知道,悠儿的眼里和心里,都是他,而他亦然!

      在他十五岁前夕,母亲的家书带来了一个让他兴奋的好消息:

      西南的越裳族因着“岁金”越来越无法承受,索性反了!

      先帝云循并不打算让端康靖王出兵镇压,反而同越裳族素来不睦的纳若庄氏化干戈为玉帛。

      纳若庄氏为先帝平越裳族叛乱,太子云溯迎娶庄蹻之女为太子妃……悠儿自然被降为太子侧妃,舅公与母亲自是不会放过如此难得的好时机,以端康靖王府外孙女不得为妾,为由强令先帝取消婚约。

      正月初三下午,我如愿同悠儿订婚,那年她十二岁。那年的圆月,我在市集的射箭游戏中拔得头筹,为她赢得了一枚成色一般雕工粗糙的玉佩。

      他记得清楚,那是的悠儿绯红的脸庞,一脸欣喜的接过,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隔了不过一日,他便收到了悠儿为他绣的那只香囊,为了这个,他那个娇贵的小姑娘,跑去了栖崖寺,硬生生的爬了一千零八百个台阶,一步一叩首为他求来了一张平安符,只求他在那个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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