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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蝶梦惊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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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告诉主子,我早已查觉,只待他们下次交易,定会来一个人赃俱获!”玄枢在听到玄镜传话后,冷哼着说了出来。
“嗯,主子昨夜查了宫里那个一宿的账,如今刚睡下。待她醒了,我便会告知。”玄镜对着玄枢颔首,两个女子眸光相对了一瞬,玄枢便率先离开了。
玄镜看着那条水绿色绣彩蝶曳地裙从眼前离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劲装,不由得咧嘴一笑。
玄枢是梅花内卫中为数不多的没有武力傍身的人,十岁时因着出色的心算功底,被庄懿长公主相中,成为执掌铜、铁、盐、茶的掌柜。
大昭本就是女帝建国,建国百年又有诸多女帝,女子在外养家本不是新鲜事,为帮扶家贫女子,开国女帝敕令成立云鼎钱庄,由户部将每年行商税银的三成注入钱庄,以资女子创业。
玄枢的本家是做胭脂水粉起家,刺绣手艺也相当纯熟,母亲病故,父兄无能,唯有玄枢得亡母真传,便依着《大昭律法》规定:
贫家女子若有所长者,可以一技之长前往皇室所掌云鼎钱庄支取所应开店费用,因为皇家所掌,为无息。本金需在十年内偿还,否则便由铺子中的货品为质押。
玄枢用家传手艺在璇玑城开了家胭脂水粉铺子,因着色泽艳丽,用料扎实,上新速度快,深的璇玑城一众贵女追捧,两年便还了本金。
旋即又在一旁开了家成衣铺子,绣工精湛,用料不凡,每件衣裳价格不菲,成为闺女们出席宴会的首选。
玄枢便成了璇玑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更是被各位贵女和女家主们称为“云容娘”。
借着富商身份做掩护,玄枢才能在暗处经营梅花内卫的命脉。
“瑾娘,什么时辰了?”玄镜听到屋内传来萧悠略带沙哑的声音。
“午时刚过,小姐可是饿了?”屋内的瑾娘轻笑着答道。“辰时玄枢娘子来过,同阿镜说了几句便走了,瞧那模样倒是成竹在胸。”
瑾娘搀扶萧悠起身,并为她递上一盏蜜茶,“昨日便说同你一道算,你赶我去睡觉,自己却熬一宿,这身子怎么遭得住!”
萧悠喝着蜜水,静静地听着母亲的陪嫁丫鬟絮叨她,反而觉着更累了……
“玄镜,你进来!”萧悠不愿再听瑾娘唠叨她,便招呼窗屉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嫌我唠叨,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瑾娘气呼呼的说着。
“好瑾娘,你行行好,饶了悠儿吧,人家现在满脑子都是云溯偷偷资助了朔风单于多少粮草和铜铁,耳朵里响的都是算盘珠子的声音……”萧悠放下茶盏,讨好的晃着瑾娘的胳膊。
“行了!老奴去给你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晃得我头疼!”瑾娘被萧悠晃得不行,又瞧见了玄镜,便自觉去为萧悠准备食物。
“嘻嘻,我想吃鸡茸笋丝粥还有虾仁馄饨……”萧悠看着瑾娘再也撑不起冷脸,笑嘻嘻的点起了菜。
“好!”瑾娘戳了戳萧悠光滑的额头,起身去了小厨房。
玄镜自然是见过这般场景的,瑾娘作为丞相府里的老人儿,亦是连宫里那位都尊重的“姑姑”,接人待物从来有条不紊,唯独面对萧悠,才会这般无奈。
“主子,玄枢说已然知晓是何人所为,只待下一次,必定人赃俱获!”玄镜对着萧悠重复了一遍玄枢的话。
“呵!又是美男计!这么多年云溯也没什么新意!”萧悠有些懒散的理了理身上的白狐裘,将手中的玉梳放在妆台上。“他爹当年可是用这招,哄骗耿明渊,让他至死都是死心塌地的。”
“玄枢身旁大多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或是被父兄贱卖去青楼楚馆的幼女,又如何会?”玄镜陡然握紧了拳头。
“越是如此,越是想拥有平淡的幸福,被温情包围的感觉,会令人迷茫……”萧悠将梳子搁在妆台上,叹了一口气。“虽说如此会坏了规矩,你去寻玄苓,要她配些‘断念水’带上。”
玄镜明白,这是留人一命除去记忆的意思。
“什么时候?”萧悠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三日后。”
三日后细雨绵绵
璇玑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庄子中,一辆辆盖着墨色帆布的马车蜿蜒而来,车辙印深而显。庄子里坐着一个年不过二十五的温婉女子。
似寻常仆妇般挽着发,一支乌木发簪上罩着一块青色方巾,她从容的在账册上涂改着什么。
不过须臾,她好似听到了身后屋子传出一丝轻微响动,随即放下册子信步走了过去。
“心肝儿,半月不见,可想起我了!”月娘刚进屋子便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拥住,亲昵的叫着。
“死鬼!你也知道半月不见,连个消息都没有。”月娘捶打着男子,语气娇嗔。
“那东西总要送出去,近来盘查的紧,一交完差,我就回来了!”男子的手摁在了月娘的柳腰上,“心肝儿,让我香一个……”
“蒋郎,你可是答应我的,这次铜铁结束,便会同我一起离开……”月娘呢喃着,任由男子将她带入内室。
玄镜和玄枢站在庄子旁的小坡上,冷眼瞧着那个赤卫从后门跳窗而入,瞧着月娘走入屋内,又瞧着同那人一起来的人从每辆马车上取走七八块。
就在他们以为同往常一般时,玄镜带来的人将却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了不惊扰内室,他们被堵了嘴捆了个结实,玄镜和玄枢便站在屋外静静地等候屋内“互诉衷肠”的结束。
内室里的月娘面颊微红,眸中带着女子欢/愉后的羞涩,倚在男子怀中低声央求着,声音里透着期待:
“蒋郎,今日可否不喝那汤了,我想与你有个孩儿。”月娘声音轻颤,一如她黝黑的睫毛。
“当然可以,时候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月娘没有想过,会听到男人如此言说,当即喜极而泣。
男子冷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可转瞬就被掩藏,有了孩子,她才更会死心塌地的为陛下卖命!
“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还一家三口。”男子的声音刚落下,玄镜的声音便杀到,“就是我们同意放人,你的陛下能容了你背叛么?”
内室的门被踢开一扇,不大的内室站满了人。看着被拖出去的男子,和捂着被子惊慌失措的月娘,玄枢终是不忍,扯了身上的软毛织锦披风,盖在月娘身上。
玄镜看了玄枢一眼,便将男子提了出去。
内室中,只剩玄枢和浑身颤抖的月娘……
“月娘,你也是跟在我身旁十多年的老人儿了,本是我从戏园子里赎出来,瞧了那么多恩爱又被抛弃的戏码,还没悟出道理来?非要自己亲身试试才行么?”玄枢走过去,坐在软榻边上,定定的看着月娘。
“我以为……我以为……”月娘掩面而泣,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她绝望的哭声。“他是我半年前在附近山道救下的,本以为他只是个过路的书生,缺少衣食而昏厥,那时庄子的秘密也从未被发现。”
月娘哭过后,自顾自的说起了她们的过往,“三日后,他向我告辞,我方才瞧见那是个俏郎君,便让庄子里的一个小厮前去查验他的来历,得知他不过清白人家,我便动了豢养男宠的念头。”
“半年前……”玄枢轻声笑道,那笑声令人头皮发麻。“我记得曾让窈娘借着送胭脂水粉的由头,来告诫过你这庄子被宫里的监控了……”
月娘垂首不语,却听玄枢问道,“他多久得了你的身子,你又为他做了多久的假账?”
“认识后的半个月……”月娘咬了咬唇,“至今快五个月了……”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玄枢怒极反笑,“上柱国刚战死,他就迫不及待的给朔风单于送礼,还真是……”
“什么意思!”月娘双眼赤红的看向玄枢。
“你的这位清白可人的蒋郎,是宫里那位身旁的赤卫,专职便是给各位女家主做男宠的!”玄枢的一句话,彻底击毁了月娘的脊梁。
“我……叛国了?”月娘的泪说着腮边滑落,殷红的唇变得苍白。
“按着规矩,你是要被处斩的,看在你多年得力的份上,特求了尊主,给你留个全尸,收拾收拾便上路吧!”说着取出袖中的“断念水”扔给到月娘手边,“我早就告诉过你,男人最是靠不住,玩儿可以,莫要动了真心。”
玄枢合上内室的门,背靠在上面,听着屋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无声的长叹。
“你们把她怎么了?”男子跪在地上看着自己下属的尸首顿时泛起一丝寒意。在看到玄枢时,厉声问道。
“按着规矩,杀了……”玄枢不耐得拍了拍手,“你应是从开始便知道,现在装什么装?”
“赤魅,赤卫之下专司魅/惑之术的组织,而你却是其中翘楚,除去月娘外,你还在鹤鸣社化名蒂落,前几日引得段氏和唐氏小姐为你争风吃醋,今日便又成了月娘口中的‘蒋郎’,你当真是能者多劳。”
男子赤膊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不再多说一句,垂着头。
片刻后,低低的说道:
“我是真的爱月娘,我只求死后能与她合葬,生前无法相守,死后但求同/穴。”
玄镜看着男子,不由得露出一声嗤笑,刚想拒绝,却被玄枢抢先答应。
“好!我成全你!不过那墓中可是你的无首之尸,你可愿意?”玄枢冷笑着问道。
男子微笑点头,缓缓合上双眼……
“将他的头还给宫里那位,去瞧瞧月娘如何了?”玄镜交代完这一切后,看向玄枢。
“月娘已然‘伏诛’,按着惯例,也是要给她一个体面的,寻个人去为她着衣吧!”玄枢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不多时,一辆青棚马车从庄子悄然离去,已然穿戴齐整的月娘躺在里面,玄镜对玄枢说。
“这妮子得睡几日,睡醒后便不记得这一切了,主子赐她‘春晖’望她可以活在春日阳光下吧!”
“我在里面放了足够她平顺度过后半生的银钱和绢帛。希望她可以寻一个爱她、敬她、怜她的夫婿。”玄枢在心里说道,再有一个她心心念念的孩子。
“记下来,梅花内卫叛徒月娘自裁,掌管铜铁进出的管事,明日便会有人来接替。”玄枢低声对身后的记录主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