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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烬里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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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悠颇为震惊的看着玄珀手中的那枚荷包,这是她绣给周衡的东西,里面藏着的是她三跪九叩,爬了一千零八十个台阶在栖崖寺求来的平安符。
萧悠接过荷包,丝绸有些褪色,边缘处已然脱线,却依旧干净如初,可见所持之人对它的爱惜。
萧悠轻轻打开荷包,果不其然,除了那平安符外,还有一张简短的字条:
“亥时末,府内详谈。”
看着周衡一贯遒劲的字体,让萧悠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将字条藏入袖中。
望向一旁的花田,从中折了一支只开三朵铃兰的花枝,放进了荷包中,旋即转身将荷包递给玄珀。
“按照规矩,照水姑姑会在酉时前到铺子取的,你原样挂上便是。”萧悠的语气很是平常。
“那位姑姑是……”玄珀询问道,事关梅花内卫和流光斋的安全,他不敢马虎。
“她是庄懿摄政公主的贴身婢女,靖边将军周衡的奶母。”萧悠对玄珀说道。“照水姑姑,你可以完全信任。”
“属下明白!”玄珀听到“摄政公主”四个字时,便明了萧悠何意。
眼见事情已解,头面也已送到,丞相府他亦不便多待,拱手便要离开,萧悠的一句话,将他按在了原地。
“我已召玄琳,回璇玑城,待她归来你们兄妹自可好生聚聚。”萧悠看着一脸震惊的玄珀。“北境出事前,她便被调离了北境,故而未受波及。”
玄珀听后单膝跪地,身体未有任何移动,只是泥土上的斑点却背叛了他。“属下谢主子成全。”
“你当知道,云溯要我入宫,玄琳便会作为我的侍女,随我一同入宫。”萧悠垂眸看着玄珀,说道。“日后宫内外消息传递,便由你们兄妹承担了……”
“属下……领命!”看着萧悠离开的背影,玄珀在她身后低声道。
萧悠回到卧房,不自觉地跑到软榻上打了一个滚儿,又像猫儿般伸了个懒腰。这模样被捧着水果进来的瑾娘瞧了个正着。
“小姐嫌少如此开怀了……”
“时隔不过两日,便又要见到阿衡哥哥了。”萧悠面色有些潮/红,用手指卷着自己鬓边的落发。“况且,我也想知道,他看到那三朵铃兰时的反应。”
瑾娘宠溺的摇了摇头,轻声低语道,“你呀……”
左不过是两个逃学孩子约定的暗号,竟然以为可以蒙混过大人们。
端阳郡主在萧悠三岁时便薨逝了,之后的萧悠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瓷娃娃”。
四岁开蒙,不愿习字便拖着庄懿公主的独子周衡一道旷课;五岁时,一把火烧了先帝宠妃的牡丹花圃;七岁时,爬树抓鸟还的周衡断了胳膊,足足躺了半月。
八岁上,因着不想写课业,找周衡为她捉刀,周衡临摹再像,字迹也不如女子秀气,成功被太师慕清抓包。
她哭一顿可以免罚,可衡公子却被打了二十手板,跪了半月的祠堂。
于是两个人便约定,用“七”来代表课业数量,用“五”来便是是否可以溜走,用“三”来表示同意!
“衡公子做这个决定,定是废了一番功夫的,宫里的那个对他的监控,没有松过一日。”瑾娘安抚道,“莫要忧心,静候消息便是。”
“哼!云溯自然要防,还要防的彻底些,不然北境三十万铁军的军权他怎么拿到手?”萧悠的冷笑,把那个刚才像猫的少女,打回了最真实的模样。
酉时初刻流光斋。
玄珀站在二楼的雅间里,看着照水从隔壁的点心铺子出来,途径发财树时“顺手”将荷包拿了回去。
看着照水那蹒跚的步子消失在转角处,方才收回了目光。
玄琳,原来……妹妹被被赐了这个名字啊。
主子同靖边将军是有婚约的,宫里的这位最终还是毁了上柱国和丞相府的姻亲关系。
毕竟……这两家都太危险了。
酉初三刻上柱国府。
“这个鬼精灵……”周衡看到那三朵铃兰时,轻笑出声。
“公子,都安排好了,饭菜里加了蒙汗药,香里添的是上次玄镜留下的,足够他们睡到明日天明。”
周衡听过,默默颔首表示知道了。
随着更夫一声人定,除去巡城军士,喧闹的璇玑城安静了下来。
亥时末,角门几声门环的声响,撕裂了上柱国府的沉寂,照水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
“县主勿怪,奴婢只能给您抹黑引路了。”照水前来没有带烛火,天上的月被云遮挡,黑漆漆一片。
“姑姑说的是哪里话,自然无碍!”萧悠在黑暗中笑笑,这上柱国府,她自小来的最多,熟悉程度仅次于自家丞相府。
“悠儿,慢些跑,别伤了……”周衡早就等在卧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萧悠从月门处跑进来,从容地伸出手来,接住那只准备一头扎进他怀里的叫天子。
“没有想过,会如此快的见面。”萧悠将自己的脸埋进周衡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
“若非要事,我亦不忍心劳动你,毕竟除了这府邸,哪里都是云溯的眼睛。”周衡轻抚着萧悠的长发,就像他从北境回到璇玑城时一样。
萧悠明白周衡所言之事,必是关中旱灾,云溯隐瞒之事。也清楚,关中若是继续旱灾下去,关系的就不仅仅是北境的三十万军队口粮问题,还会涉及到西南的二十万兵。
“舅父前日来了信,同爹爹详谈了一下仓廪中的存粮,若是云锦川今年丰收,支撑两年不成问题。”萧悠将头从周衡怀中抬起来,轻声说着。“只是你那里,就是有大面积军屯,也支撑不了多久。”
“云溯是打算连端康靖王府一起动么?”周衡问道。
“外公哪里他权且不敢如此的明目张胆,不过已经隐隐有了针对之意。”萧悠说着,又笑了,“不过他前几日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周衡看着一脸挪噎之色的萧悠,顿时也开心不少。
“他杖毙了柳氏,还想瞒着庄蹻,赌的便是庄蹻如今病重,无心管理这些,他那儿子又废物的很。”周衡牵着萧悠,在藤椅上坐下。“这些年,庄蹻在璇玑城里安插的眼线,被云溯拔了个七七八八,就算是同纳若族有生意往的人,看到你要入宫都默默的选择了观望。”
周衡的话,萧悠并不算赞同,那群商人惯会见人下菜,只要有好处,即便那人罪大恶极,在他们眼中也是好人。
“那是因为我啊,不过是瞧着庄蹻病的快死了,儿子又不成气候,这时候同外公表表忠心,到时候真的开战了再给前线的将士买些粮草,也算是大功一件……”萧悠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哼了一声。
周衡听过萧悠的话,眸子暗了暗,对此他是认同的,父亲还在时,就有诸多的商人冒险将大昭的丝绸和酒,甚至有时还夹杂着粮食和铜铁,走私去朔风族,以此来交换哪里上好的毛笔和璇玑城里人人趋之若鹜的碧玉。
虽说,每每抓到都是严惩,可依旧顶不住他们对于至高利润的追逐。为此,朔风族总会像百足之虫般死而不僵。
“所以,你上次说的,云溯每年资助给云溯的万两黄金和粮食,也是如此运出去的?”萧悠看着周衡的脸色,便猜出了个大概。
“先帝的正元年间,先帝便派人同朔风单于联系过,正元十年的那场危机,在你离开后,我同当年同父亲一同出战的荀副将证实过。”周衡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的苦涩。
“如今……”周衡发出一声自嘲地冷笑。“咱们那位皇帝表哥,为了对付周氏,打算帮着已经被打散的朔风族重整旗鼓。”
“那位耿副将死了,如今北境是何人在守着?”萧悠听着,心不由得跟着一紧,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衡。
“父亲在时的几位老将军,目前传来的消息,虽是不太乐观,却没有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周衡这样安抚着萧悠,目光顿时有些狠厉。
如果只是为了权力,云溯联合朔风做了个围局,父亲最终战死,对于北境的将领而言,尚且可以容忍。
当他们知道,他们拼死保护的疆土,保护的北境四州百姓,却成了璇玑城中成为皇帝绞杀他们的理由。
“朔风似乎对铁军的布防有所了解,处处针对铁军阵线。”说着周衡叹了一口气,“总的来说,不大乐观啊……”
“是耿副将泄露的布防图么?”萧悠抬头问着仰头看天的周衡。
“是他,父亲的死也是他讲朔风主力引来的,让我中‘血烬’之毒的那箭,也是他射/出来的。”周衡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我与父亲都未将耿氏这个跳梁小丑当回事,没曾想……是我们疏忽了。”
耿副将是先帝派来的运粮官耿明清的儿子,同他爹一样的废物,没曾想却成了云溯的杀招。
“耿副将死了,云溯在北境的棋彻底断了,耿明渊也死了,耿氏彻底绝了。”萧悠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耿氏绝了,周氏也要绝了,她的阿衡哥哥亦不过两年寿命,可她却陪不了他。她得进宫,这是她与云溯的交易,用她自己换周衡无罪释放和上官氏百口安危。
“悠儿莫哭,阿衡哥哥答允了舅父,定要还你一个海晏河清的大昭。”周衡替萧悠擦了泪,轻声说道。
“答应我,如果九月十五,我们真的能有孩子,就代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间,莫要因为我的离去而心存死志。”周衡紧紧握着萧悠的手,盯着她的眼睛。
“我……答应你!”